恋人文身

失意者酒馆 曹畅洲 第1页,共2页

“男人若是向别人抱怨恋人对自己爱得不够投入,是不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青元街的一间酒吧里,酒过三巡的津泽坐在吧台边,用模糊不清的口齿向老板娘问道。

“渴望被爱,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感觉吧。”

店里的客人不多,老板娘的回答虽然平常,听上去却并不像是在敷衍。

“是吗?”

“怎么?你觉得她对你不真心?”

“说不清楚……总之觉得怪怪的。时而很亲切,时而又恨不得赶快和我分手。”

津泽回想起香织的那些言行来,至今仍觉得匪夷所思。比如有好几次争吵的时候,香织差点说出“我们还是分手吧”这样的话来,却总是说到一半,又把话吞了回去。当然可以理解为话到喉头忽然又后悔了,不过她的神情和语气看上去却并不太像,反而有种因为某些客观原因而无法说出那些字眼的感觉。就像有的人天生无法发出卷舌音之类的。不过香织的日常对话也都十分正常。

——果然还是她不忍心说出那样的话吧。

只是看着香织的眼睛,津泽又完全找不到那种普通恋人在争吵和好以后的温存。这也令他感到心灰意冷。

“啊,酒又喝完了,要不要再来一杯?”

“麻烦你了。”

“还是威士忌加水?”老板娘一边问一边转过身去倒酒,似乎根本不必等到津泽回答。

她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衫,背对人的时候,会露出背上一块很大的文身——准确地说,是那块文身的一部分。照那露出来的部分图案看来,最多只占全部完整图案的一半,那几乎相当于整个背上都文了身。

——对于有些风尘经历的老板娘来说,文这样的文身倒也不奇怪吧。

津泽很快把视线转移到了老板娘玲珑的身段曲线上。

“给。”老板娘把酒杯放到津泽面前。

“多谢。”

老板娘一边记账,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相处了多久?会不会是她还不够了解你?”

“要说了解的话,我们从小学起就在一个班里上学了。中学时两人去了不同的城市,到了大学,又命中注定般进入了同一个班级。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决定追求她。”

“小学啊……真是久远,不过这也不代表你们互相有很深的了解呀。”

“小时候我还经常去她家玩来着,中学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联系,假期和过年的时候大家都会回来碰头,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青梅竹马吧。”

“唔……”老板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能她一直以来都把你当作朋友,还没有习惯转换成恋人的角色吧。”

“我想也是……真是麻烦啊。”

“或者是……她心里有一个怎么都放不下的人。”

“比如说前男友之类的吗?”

“差不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很难办了啊……心里住的那个人,外人永远也无法知道。”

“也不一定哦。”

“有办法能知道吗?”

“也不是办法啦,只是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真的很重要的话,总会留下点痕迹的。比如某些生活习惯,是在和那人在一起时养成的,分开以后会刻意地不去改变,不是因为变不了,而是为了以此来纪念那个人。”

“生活习惯的话……香织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也不一定是习惯啦,或许是刻有那人姓名的指环、文身这样,总之,如果真的重要,总会留下点用以纪念的东西的。对于女人来说更是如此。”

“文身吗……”津泽想起刚才看到的老板娘背上的文身,“说起来,香织似乎也有和你一样的文身呢。”

“和我一样的文身,是说这个吗?”老板娘半侧过身子,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后肩。

“啊,虽然只是一部分,但是风格却很类似。”

“也是在后背上的吗?”

“嗯,整个后背都文满了,是个人形图案。”

“那看来不错了……真是有意思,有问过她文身的意义吗?”

“为了纪念她的哥哥。”

“哥哥?”

“香织的父母开办了一家商社,因为贸易上的来往,常常需要在外出差。几乎从记事起,香织就由大她一岁的亲哥哥细心带大,兄妹感情一直很好。可惜就在香织进入大学后不久,他在家中自缢而死。奇怪的是,他的父母似乎并不为他的死感到痛彻心扉,甚至没有为他举办葬礼。”

“怎么会这样……”

“因为他的父母已经将商社做得很有规模,他们的愿望,只剩下尽早看到儿子结婚生子,家庭圆满。却不料她哥哥长大后,父母偶然发现他是一名同性恋。他们恼羞成怒,使用各种手段逼迫他与女孩子交往,甚至不惜以木条抽打来加以威胁。他们恶语相加,屡次将他逐出家门,闹得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合起伙来不断地侮辱他、诽谤他,使他颜面无存,备受折磨。尽管香织对她的哥哥十分同情和理解,然而迫于环境的压力,也无法出面做些什么。最终因为实在忍受不了身心的痛苦,他还是选择了终结自己短暂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