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情我愿的事情

主治医生 棋子 第1页,共2页

之后的日子里,欧杨珊完成了两件大事:第一,正式同冯烁谈恋爱;第二,同齐豫说清楚了自己的想法。

她说:“齐豫,我觉得你就像我精神上的导师。可我很怕老师,从小就怕,真的。所以我觉得我俩不合适,真对不起。”

齐豫说:“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情我愿的事情。好,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四月,欧杨珊独自回国,欢迎仪式热烈。她和陈文还没来得及和陈爸说离婚的事情,陈爸又奔赴外地视察去了。俩人找丁丁问离婚证什么时候可以办好。

丁丁很惊讶地说:“我没跟你们说过么?中国婚姻法规定,协议离婚必须双方本人到婚姻登记地办理。你别这个表情,这事躲不了。只要当事人有行为能力,就必须到场。”

“合着其实就没你什么事?”她惊讶道,“要是这样,离婚协议还公证干什么?我签那委托书干什么?好玩儿?”

“那是为了巩固你们协议的效力,委托书是为了调查取证,还有以后起诉用的。再说了,谁知道你俩能离得这么容易啊,白白浪费我满腔热血。”

欧杨珊两眼发直,有气无力地说:“丁大律师,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不收我钱了。”

陈文全程一言不发,直到走出律师事务所,才对表情复杂的欧杨珊说:“以前你讲过脑死亡和心脏死亡的区别。你在签下离婚协议的时候就对我、对我们的婚姻彻底放弃了吧?这是脑死亡。所以,现在即使还差个证,也不过是残存的心跳而已,我知道你现在怎么想,你这人就喜欢钻牛角尖。”

“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这事错了。”她长叹口气,“我真是个棒槌!”

袁帅知道了这俩人的糊涂账,狂笑不已,“见过不靠谱的,没见过夫妻俩和离婚律师都不靠谱的。”

江君掐了把袁帅,“没看见这俩人都跟吃了毒药一样么?一个脸绿得发黑,一个脸红得发紫。”

袁帅说:“你俩这算扯平了,干脆别离了,麻不麻烦啊。”

欧杨珊在江君的病房里也不好发作,倒是陈文给她打了圆场,“这事不能怪她,我的错。当初那个律师一口一个起诉,我就晕了。我连委托书都签了,这不是自己抽自己嘴巴么?”

“江君,你好好养病吧,我先回科里了,改天再来看你。”欧杨珊神情恍惚地飘走。

“这下好了,绿帽子戴得好吧?你真成,自己还没离婚呢,就把别人招家里来了。这哥哥当的。”

“别闹了,以后怎么办?”江君问。

袁帅说:“他俩的事情你别跟着操心,好好养你的胃,你没看见陈文那血吐得,不知道的以为肚子里装一水泵呢。”

他把使劲揪头发的陈文拉出病房,关上门,小声地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他妈的都懵了,你说这什么事啊。”陈文叹气,“现在三儿一心想跟那小子好,我能怎么样啊。”

“你是不是也想放弃了?”

“没办法,真拿她一点儿辙都没有。”

之后的几天,欧杨珊寝食难安,斟酌着用词把事情告诉了冯烁。冯烁很是平静地问她的想法,她说,她会在他回国前彻底了断这段婚姻关系,可事实证明,老天爷不开眼想整人的时候,那手段真是……

他俩见缝插针地约好去领证。

第一次,陈文爽约。不是他想爽约,而是开车来的路上,他的车跟一辆快报废的奥拓剐蹭,鲶鱼头掉了半拉眼睛。交警证实是奥拓全责,那司机也承认自己是因为想证明奥拓骨子里也有奥迪的血,因此造成了这次事件。罪不在陈文,她认了。

第二次,又是陈文爽约,也不是他想爽约,原因是潘曦辰老婆被证实怀孕四周,在家里大肆庆贺,陈文自回国以来首次沾酒,多喝几杯,弄得不省人事。有宝宝是喜事,加上潘曦辰和小妹亲自打电话道歉,她不好意思发作。

欧杨珊想,事不过三,第三次准成,不料陈文竟然直接蹲到三亚去了,一蹲就是大半个月。陈文在三亚某处蹲守,亲自监督实施一个据说很大很重要的项目。她问他在那边好不好,他说这里除了我跟工人就是工人和我,能好到哪儿去。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偶尔能回来一两天,要看这边的进展情况。

五月初,冯烁回国,医院里刚停歇没几天的接风宴重新开席。

他回来的当日,科里来了个医大本科实习生叫许婷,小姑娘也是被上面人介绍来的,挺秀气的一个人,带着股清高劲儿。

许婷是母亲陪着来的,一来就要求参加欧杨珊的课题,欧杨珊可不吃她这套,冯烁虽说当初也是一上来就跟着她搞课题,可毕竟人家是硕士毕业生,基础十分扎实,的确能帮上她不少忙。许婷才本科,是骡子是马都不知道,仗着家里有点儿实力,就想捣乱,没门儿。

她婉转地对许婷母亲说:“我的课题只有研究生才能参与,因为很多理论知识本科根本没有教过。”

许婷的母亲倒是直接,“欧杨大夫,就观摩观摩,到时候您论文上随便在后面加上她的名字就成。”

想得倒真美。

“观摩要院里和合作单位同意,毕竟这里面涉及药物成分保密问题,论文的名字更不是随便写上去的,必须是参与实验的人才能署名,否则对整个实验团队都不公平。”

“我听说,别的导师做课题都可以这么写嘛,怎么到你这儿就不成了?”孩子妈急了。

“别人我不管,我这儿就这样,付出多少得到多少。如果您闺女是冲我这课题来的,那么不好意思,我不能帮忙。”

她欧杨珊是惹不起这些大人物,可也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她早想通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大不了卷铺盖回学校教书。

许婷看她态度坚决,赶忙打圆场说:“我现在的确水平不够,真要把我的名字写上,我也觉得不公平。还是先跟欧杨大夫学习一段时间,等考上研究生,再请欧杨大夫帮忙。”

有新人来,晚上迎新活动照旧,还是黎昌海鲜。

欧杨珊举杯,“欢迎许婷同志。”

许婷也举杯说:“很高兴能加入这个集体,希望大家能在业务上多帮助我。我不会喝酒,就以茶代酒吧。”

好不容易来了个小美女,大家自然高兴。即便许婷对谁都有点儿冷,距离感明显,不过新人嘛,不熟,又是女孩子,矜持些也是应该的。

冯烁到得很迟,他一下飞机,就不停地应付接踵而来的接风队伍,从中午到晚上,好几拨酒席要参加。欧杨珊跟他说别过来了,可他还是赶了过来。

跟着欧杨珊的医生各个性格开朗,私下里聚会总是不闹个天翻地覆不罢休。冯烁一进门,就被拉着罚酒。他看看欧杨珊,对方别开眼,明显没有救驾的意思,估计心里不知道怎么乐呢。冯烁没办法,一口气连干三杯,辛辣直窜头皮,他坐在了欧杨珊的左边,伸手拿她的筷子,夹菜压酒。

“那是欧杨大夫的筷子,这筷子新的,没人用。”自他进来一直没说过话的许婷冲冯烁笑了笑,递筷子给他。欧杨珊斜着眼睛看了看她,小丫头一看见帅哥就春心荡漾啊。

冯烁冲许婷点头致谢,接了筷子,侧过脸跟欧杨珊说:“咱俩不喝一杯?”

又跟她叫板,她白了他一眼,眼睛转转,“冯烁啊,还没介绍呢,咱科新来的实习医生,许婷。许婷,这是冯烁,咱们科住院医生,马上要参加主治医考试。”

“冯烁,你好。”许婷主动伸出手去。

“你好,许大夫。”他象征性地碰了碰。

许婷说:“以后都是同事了,叫我许婷吧。对了,听说你也是x大毕业的,我应该叫你师兄。”

欧杨珊心中叫好,师兄师妹,情哥情妹,这姑娘不简单啊。她起哄道:“师兄都叫了,还不喝杯酒?”

冯烁没接她的话,只是坐下,自顾夹菜吃。

许婷来劲了,真端着酒杯过来了,“师兄,我敬你。”

人都围上来哄笑,“人家小姑娘刚才怎么也不和我们喝,你来了才端的酒杯,面子大啊,赶紧一口闷了。”

冯烁摆摆手,“实在喝不下了,等会儿吧,先让我压压。”

欧杨珊看许婷脸色有点儿僵,赶紧打圆场,“小许啊,他是真喝不下了,要不换橙汁吧,心意到了就好。”

许婷点点头,转身找橙汁。

欧杨珊见冯烁瞪她,压低声音说:“别让人下不来台啊。”

冯烁在桌子下攥住她的手,贴近了,小声地说:“你跟我喝,我才喝。”

估计前后几轮他喝得还真不少,没等别人闹,就软趴趴地瘫在座位上了。见他这样,众人也不好相逼。欧杨珊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大家都散了,留下两个男医生帮忙把冯烁塞进出租车。

“欧杨大夫,咱把他送哪儿去啊?”

她想了想,“送回家吧,在隆福寺那边。”

“哎哟,那跟我家完全是两个方向。”一个医生说。

“我还要回医院把病历抄完,我去送吧。”

“那成,小马你回家,我跟小章一起送他回去。”

后座上的冯烁占了大部分地方,章医生块头大怎么也坐不进去。

欧杨珊见状,说:“你坐前面,我在后面坐。”

车子开动,她把车窗关小,看看半趴在椅子上的冯烁,拍了拍他,“还能撑住么?”

半天他才呻吟了一声,身体扭曲着往座位上爬。欧杨珊伸手扶他,他抓住她的胳膊,攀上椅子,很自觉地靠在她肩头上。她看看前排的医生,抬手去推,被他反手握住,手心滚烫,气息一波一波地拍打在她的耳际,惹得她整只耳朵都在燃烧。

快到医院的时候,他奇迹般的清醒过来,拍了拍前面医生的肩膀,“章大夫,麻烦你了。我没事儿,你赶紧干活去吧。”

“这么快就没事儿了?别是回光返照吧?”章医生回头看着他,打趣地说,“师傅,我先去北方医院吧。”

电灯泡没了,她使劲地掐他一把,“装的吧你。”

他撅起嘴巴,眨巴着眼睛投诉,“你都不理我,还让我跟别人喝酒。”

“够像的啊,影帝级别了。”

他手臂一圈,把她带进怀里,嘴唇贴上来,“快一个月没见了,真想你。”

“别闹了,这还有人呢。”她的脸烧得不成。

一直没说话的司机突然冒出一句,“甭管我,全当这车是无人自动驾驶的!”

六月的一天,她正在医院礼堂听赴藏医疗队归来的同事做报告。陈文给她打电话,她怕有什么急事,偷摸着接了。

“鲁齁!鲁袋瓦低娘波?东额家没拉波?”

她眉毛一挑,压低声音说:“陈文,你丫找抽吧。”

他哈哈大笑,“朕回来了,没带房子钥匙。你要能跑回来,就帮我拿一趟备用钥匙吧。”

“你跟哪儿呢?”

“家门口等着你呢。”

她挂了电话,跟旁边的同事交代了几句,弯着腰,溜出礼堂。

外面在下雨,她犹豫了一下,找人要了张报纸,顶在头上,跑去开车。

陈文人是比几个月前精壮了不少,可这品味……

呲了毛边的宽檐草帽,粉色短袖衬衫,蓝色短裤,脖子上还挂了个蔫了的掉渣的花环……粉配蓝讨人嫌,不知道么?

她掏出钥匙开门,“你就差再搂俩耳边别着大花的s型比基尼女郎回来了,哦,那花还得要一朵粉一朵蓝色的,大粉大蓝的跟你身上一个颜色。”

“开门吧你啊。”陈文把脖子上的花环摘下来,套进她的脖子,花瓣细细碎碎地掉了一路。

她进了书房,去找陈文现在公寓的备用钥匙。陈文倒是熟门熟路地钻进客房的浴室舒舒服服地冲澡。

“钥匙给你搁茶几上了。”听见陈文走路的声音,她一脚把卧室开了条缝的门踹上,飞快地换好衣服。

“我这周每天都有手术,咱后天晚上回家一趟,先跟爸把事儿说清楚。”她拉开门说。

他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妈那边怎么说?”

“能说什么啊,就说一提这茬老爷子就不高兴呗。”她皱着眉头盯着地板上的水迹,“你怎么不擦干就出来了啊?”

“不是你着急催么?这衣服湿了,你这儿有没有换洗的?”他说,“我不介意借用一下那小子的t恤。”

她去柜子里翻出一条大毛巾,扔给他,“隔壁家的狗都知道把毛抖干了再出门,我这儿没他的衣服,你自己想办法。”

“他没来住过?”

欧杨珊瞪他一眼,“他来不来住跟你没关系。”

“你不会住他那儿了吧?”他看看周围,“这么干净。”

她面色绯红,骂道:“滚,你还有事没事啊,没事回家待着去。”

他从她的反应中知道了答案,满意地笑笑,“好的。”

周五科里评选优秀党员,准备参加七月一日院里的表彰大会,一个名额,不记名投票。科里去年的优秀党员主动让贤,风水轮流转,总要雨露均分,才不招人忌恨。她的票数很高,可冯烁也不差,俩人打了个平手。小护士跑来跟她道歉,“欧杨大夫,我是想选你来着,可一看见冯大夫,手一抖,就把他的名字给勾上了。”

她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正常,下次投票,咱都把口罩戴上投,就没事儿了。”

最后结果还是她胜出,毕竟资历老,又是科里重点培养的顶梁柱。

会后,主任跟着欧杨珊进了她的办公室,关上门,面色严肃。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跟冯烁目前还处于地下活动阶段,地下党的艰辛她近日是小有体会了,一日不领证,档案上还是已婚,就一日见不得阳光,这日子实在难受。再这么下去,他俩都够格评上优秀地下党组织成员了。

还好主任说的不是这个问题。他告诉她,年底她升副主任医生基本上没什么问题,这个关口千万别出问题,要注意情绪,保持业务水平,争取能尽快完成新的论文。

冯烁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医嘱,说:“主任,欧杨大夫,这是九床的新医嘱。”

“好了,我回去了,你们谈。”主任出门前拍了拍冯烁的肩膀,“小冯啊,可真不错,刚来就有这样好的同志基础,继续努力。”

主任走后,她学着他的腔调说:“小冯啊,挺不错的,有前途。不服气、有意见可以直接提,别闷在心里啊。”

“我是有意见,想和某位同志好好谈谈。”他抿着嘴笑,凑近了问,“晚上一起?”

“晚上要去我父母家。”她想想又补充道,“陈文回来了,我们一起回去说离婚的事。”

他怔了怔,点了点头,把医嘱拿给她签字。

意料之中的风暴周末晚上在父母家登陆。

陈爸之前已经察觉出两人间的苗头不对,加上杨母时不时地旁敲侧击,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陈文、欧杨珊谁都不说真正原因,咬死了是感情不和,谁都没有错儿,就是不合适。

陈爸一个耳光扇到陈文的脸上。陈文身子晃了晃,低着头一言不发。

“爸,”欧杨珊冲上去拦,“是我的错,我工作太忙,实在顾不上家里,跟他没关系。”

他把她拉到身后,张口就说:“爸,我跟公司……”

“陈文!”一旁的杨母叫道,“我明白你跟公司里也忙,整天不着家,这事你俩谁也跑不了。”

“都别说了,我就一句话,不能离!”陈爸怒喝道。丢下他们进了书房,用力砸上门。

陈文、欧杨珊面面相觑。

杨母说:“你俩先回去,我再跟你爸说说。”

出了家门,两人向树下走去,两部车子一如既往地并排停在树荫下。

他问:“如果爸死活都不同意,怎么办?”

她不说话,按着钥匙开车锁。

“算了,不说这个了,江帆说了好几次要一起坐坐,今天你有时间么?”

“没那心情。”

车子开出大院门口,他直行,她向右拐弯,两人分道扬镳。

欧杨珊回到家洗了个澡,靠在床上看从冯烁那儿淘来的老片,王家卫的电影,总是伴着浓稠的色彩,油画般的画面,晃动的镜头,哀婉的音乐,电影中的人都渴望着温暖的怀抱,眼神交错,态度暧昧,结局却只有擦肩而过的遗憾。

临睡前,她收到两条短信。

陈文,“忘了跟你说,空调该清洗加氟利昂了,已经打过电话,明天下午工人过来,在家等着。”

冯烁,“明天晚上王菲演唱会,位子很好,你一定喜欢。”

她给冯烁回了短信,“咱们明天见,晚安。”

杨母跟欧杨珊提前打招呼,要陈爸同意他俩离婚估计会是一场持久战。她跟妈妈说想先偷偷把证领了,反正是早晚的事情。杨母回答得很干脆,“随便你,跟陈文商量去。”

她又约陈文,陈文大度地说:“你定时间。”

“后天,后天我把下午门诊推了。”

“后天不成,我要开会。”

“下周一,周一你有时间么?”

“我周二出差,估摸怎么也要大半个月吧。”

她怒了,可也没办法,她手术和门诊的时间早就定好了,不能轻易变更。民政局周末又不办公。

周五中午,冯烁趁午休跑来办公室跟她讨论周六和周日的活动安排,他现在还是住院医生,时间很不自由。欧杨珊查了值班表,他明天下午和晚上当值。

冯烁解释说:“我跟他们换了,平时基本上都是我值班。”

“你能行么?”她有些担心。

“没事的,吃得好,睡得好。”他笑得灿烂,“你担心我?”

她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样大的工作负荷,精神不能保持集中,漏诊了怎么办?这可不是小事。”

他嗔怒,单臂勾住她的脖子往怀里拉,“欧杨珊,你可真没劲儿。”

下午,她的手术,冯烁做她第一助手,配合得相当不错,尤其在手术最后时,冯烁的缝合真是漂亮。

出了手术室,她摘掉帽子,满眼笑意,“小冯同志,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表扬了。”

“那也是您教导有方。”冯烁失声笑出来。

许婷适时地插在他们中间,“欧杨大夫、师兄喝酸奶吧。”

她脱掉手术服,指了指冯烁,“给他喝吧,他今天的表现可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