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错综复杂,善恶交织,充满了对人性的算计。最终燕山大师吃了一个,老爹吃了两个,木头哥吃了五个。
所以燕山大师拉了一天,老爹拉了两天,木头哥拉了五天。
据说燕山大师一共放了半斤巴豆做馅儿。
这一来一去两个回合,我算了算,燕山大师被揍了一顿,拉了一天。木头哥损失五百,拉了五天,勉强打平。但老爹拉了两天,不知道图个什么。
老爹得意地说:“要不是我当机立断,破釜沉舟,他们的仇恨可能就化解了。”
他们一群人整天吵吵闹闹,但老爹一直没有掏钱把我买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老爹要结婚了,想送一条狗子给新娘。
直到第七天,老爹咬咬牙,跟荷花姐做了商谈。
事后他跟我解释,七天我还没被卖掉,说明和他有缘分。
他蹲下来摸着下巴,挠我的肚子,咳嗽一声问:“多少钱?”
荷花姐说:“一千二。”
老爹说:“这么便宜。”
荷花姐说:“这只种不纯。”
老爹站起来,转圈,一脸沉思的样子。
荷花姐说:“你是不是在研究怎么砍价?”
老爹说:“感觉砍太多了不合适。”
荷花姐说:“没什么不合适的,你砍一下我看看。”
老爹说:“两百。”
荷花姐说:“你这就不合适了。”
老爹说:“我们一起来完成一件创举吧,我敢打包票,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如果成功了,你可能会被世人歌颂。”
荷花姐说:“你走吧,我要打烊了。”
老爹说:“我快结婚了,因为钱不够,买的是二手房。又要装修,又要换家具,原本我手头确实有一千多,今天刚给老婆订了个包,实在周转不开。”
荷花姐说:“一千多能买包?”
老爹奸诈地笑了,说:“分期付款的。”
荷花姐说:“所以呢,关我什么事?”
老爹握住荷花姐的手,诚恳地说:“所以,这条小金毛,我们也分期付款吧,一个月两百,六个月结清。”
荷花姐震惊了,说:“你真不要脸啊。”
我成为了世界上第一条分期付款的金毛狗子。
当老爹付款到我的卖身分期第二期,他结婚了。说实话,以我的狗脑子,不太理解婚礼这件事,但当成一场盛大的派对就好了。
麻将四人组给他出了很多点子,包括在酒店大门挂上led屏,实时滚动客人们包的份子钱。比如,木头哥,礼金两百元,末等席;荷花姐,礼金一千元,头等席;燕山大师,礼金五张报纸,打断腿。
老爹穿得人模狗样,喝得屁滚尿流。事先把我托付给了荷花姐照顾,我那时已经不是巴掌大的小狗子啦,我静静地趴在她脚边,远远看着那个西装笔挺的男生。他眼睛里亮亮的,好像萤火虫攒了一辈子的灯火,今天要烧光光。
这是我仅有一次见过老爹穿西服,打领带,头发剪短,整整齐齐。
可惜了,听闻这套衣服花了不少钱。
这一天,满场欢呼拍桌子,我年纪又小,非常激动,差点尿了。
老爹站在台上,牵着新娘的手,对下边几十桌亲朋好友说:“我是陈末,感谢大家!”
台下一起鼓掌叫好,并且发出欢呼:“下去吧!”
老爹说:“今天我是新郎,给个面子行不行?”
燕山大师大喊:“想说什么赶紧的,我还等着开席!”
拍桌子跺脚起哄的人特别起劲,老爹认真地说:“我爱她。”
辉煌的酒店宴会厅垂挂着无数琉璃灯,粉红的、浅蓝的、深玫的、淡紫的花枝布满每个角落,音乐是个女孩的歌声,她在唱:
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
如山间清爽的风
如古城温暖的光
从清晨到夜晚
从山野到书房
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老爹说:“我爱她。”
整个大厅一下子从喧闹变得悄无声息,人们静静地看着他。窗台的每片棱镜,花瓶的每条纹路,空气中每一缕糕点的甜香,夕阳穿越窗台的每一道金色,都在轻声诉说着这三个字。
我爱她。
满场除了悠扬的音乐,和人们怦怦的心跳,是寂静无声的。
老爹对着女孩说:“老婆,其实两年前你因为我到了南京,你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一个人住在公寓里面。当时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可是平常说不出口,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没到煽情的部分,居然开始哽咽了,哽咽的程度越来越剧烈,第一段讲了一半,已经泣不成声。
“有一次我们吵架,你躲在房间里面,在那边哭,然后我怎么敲门,你都不理我。听到你哭的声音,我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妈,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她哭泣的声音会让我整颗心都碎掉。我怎么能让你哭呢,在我见过的所有人之中,你是最单纯、最善良的那一个。我觉得当时就快要死了,难过得要死,如果我死掉了,下辈子会做一个酒窝,这样有我在的话,你就永远是笑着的……”
老爹穿着西装,小镜穿着婚纱,而我是走进这个家庭的一条幸福的狗子。
老爹絮絮叨叨,台下有人凝视,有人微笑。我抬头看到荷花姐,她的眼泪掉下来,掉在我的耳朵上,我舔舔她的手心。她望着台上那片花海,眼睛里也有一只萤火虫。萤火虫裹在泪珠中,反射着全场的灯火辉煌。
荷花姐后来告诉我,人啊,自己幸福,会傻笑,最好的朋友幸福,会落泪。
所以这个星球每天举办的无数婚礼上,兄弟抱头痛哭,闺密哭花了妆,这是最珍贵的感情之一呀。
你是老爹最好的朋友吗?
萤火虫飞舞之前,是的。萤火虫死了之后,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