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你聪明,而且他们传说你会解梦。我昨天夜梦金龙,你给我解释解释。”
李肃仰天长笑道:“您这个呀,大吉大利!”
听说圣旨下来了,天子要把江山让给他,董卓还是挺开心的。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件事儿,但没有机会。虽然说他可以过去扒拉皇上,让他躲开,这座儿归他了,但是到这个身份的时候,又不能如此,还是需要一个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说法,才能当皇上。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王允说请他去家里吃饭,董卓一叫就来了,他很在乎朝里的群臣。当皇上不能一个人当,那么大的金殿就他一人,门口台阶坐着吕布,爷俩就像博物馆看夜的一样可不行。朝中需要文武群臣,不能都杀了,所以董卓很在乎王允的态度。
“王允怎么说呀?”
李肃乐了:“王司徒给您筑造受禅台。”
“禅”是多音字,念chán,也念shàn。“受禅”是个名词,上古唐尧虞舜、三皇五帝的时候有的。简单来说,就是部落里边选首领。比如我们是德云部落,大伙儿一直在一块儿愉快地玩耍,我带着大家去打猎、逮鱼、蹦迪、歌厅里唱地方戏……玩得很开心,但是慢慢地我岁数大了,不能再当这个部落首领了,我得找一个人替我,大家选吧。选来选去,我说咱们得公允,一定不能徇私舞弊。最后经过大伙儿的选举,选定了王胖子,我也认可王胖子。我得问问他,会逮鱼、打猎吗?地方戏会不会?他们蹦迪你睡得着觉吗?符合这些条件,那么就可以挑一个好日子,别下雨,同着大伙儿,把首领的位置让给他,这就叫“禅让”。
上古时期,这个还合适。后来中国历史上也有十几次禅让,但是真实的禅让,是有争议的。为什么呢?因为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禅,没有人心甘情愿地让。都是皇上岁数小,身体不好,或者能力不行,身边有一个大臣。这大臣已经等不及了,龙袍都做完了,最后说,你禅让给我吧,个个如此。“禅让”是一个好听的名义,最后都是小皇上没辙了,哭哭啼啼地说,我心甘情愿地把这个皇位禅让给他了。没有不哭的,都是哭着让,因为舍不得呀!
所谓“禅让”,在后世其实就是抢夺皇位,但是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义,还得让百姓看,我不要这个,玩了命地非让我当皇上。所以禅让一般都得让好几次,得屡次三番,皇上求着他,“您来吧。”“我不要啊。”“来吧来吧来吧。”“不要不要不要……”我用一种通俗的方法表达,是为了让大家明白。总之,您回顾后来的历史,只要是“禅让”,一定有一个哭哭啼啼的皇上,虽然不愿意,但是不得不如此。
李肃这说的,是叫“受禅”,意思是“接受禅让”。说现如今王允给您建了一个受禅台。它得有个仪式,找个合适的地方,不管是用土还是水泥、洋灰,给您建一座台子,摆上桌子,弄上香炉。到时候您得来,皇上也得来,文武群臣、保驾的、帮闲的、烧锅炉的、保安……都站这儿看着。您二位跟这儿一客气,把这皇家玉玺给您,两人亲切一握手,一照相,这就是正式交接了。
因为李肃说是王允在给董卓忙活这个受禅台的工作,所以董卓很高兴,发自肺腑地痛快,并且真真切切地相信。为什么呢?从董卓的角度想,这应该,王允跟我好啊,我的能力已经折服了他,而且之前在家聊天我说了,我要是当皇上,你是开国元勋,他还给我磕了一个头呢。所以现如今皇上一说把皇位让给我了,他给我准备受禅台,安排一切,水到渠成,这些东西都是真的,没有问题。
所以董卓很高兴,就跟李肃提起了昨晚的梦。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有金龙破窗而入,盘旋在屋子里边,最后把我卷在身上了,我这儿一惊,就醒了。都说你聪明盖世,你给我解解这个梦吧。”
李肃乐了:“恭喜主公,贺喜主公!”连称呼都变了。“主公,给您道喜!”
“喜从何来啊?”
“现如今您可不单纯是尚父了。您面南背北,登基坐殿,九五至尊。您是一朝人王地主,这个金龙进来把您盘上了,说明您跟这个龙合二为一了,您就是那条龙,所以说天下是您的了。”
话是开心的钥匙,要是换一个角度说,你完了,你老想当皇上,人家真龙皇上来了,缠你身上把你勒死了……同样一件事儿,就看你怎么解释。
董卓高兴地说:“好好好!那咱们准备准备吧,明日登程。”
当天晚上,董卓去看望自己的母亲。老太太还活着,《三国演义》原文上说董卓的母亲这一年九十三岁。要说汉末的时候,一个人能活九十三岁,很了不得。现在谁能活九十来岁也可以了。不管这个董卓有多么作恶多端、杀人如麻,干的事儿天怒人怨,但见着老太太,依然是儿子的状态。三百来斤一个大胖小子,来见自己的母亲,行礼问安,坐在母亲的床头。老太太一手拉着自己的儿子说:“儿啊,为娘做了一个梦。”
这不是倒霉催的吗?不好好睡觉,娘俩做梦玩儿。
“娘啊,梦见什么了?”
“我就梦见在咱们老家,有一天呐,我跟家里的几个人在村口站着。野地里跑来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很奇怪,大小、状态像一头猪,大耳朵,鼻子也很大,前脸就是个猪,可后边那个尾巴呀,是老鼠的尾巴,看那个样得有好几百斤,就跑过来了。跑来之后,跟前所有人都害怕,就抄家伙打它,把它打死了,血流遍地的。哎哟,我一担心,就吓醒了。昨儿夜里醒了,到现在我都还在琢磨这个事儿,你说这个梦是什么意思呢?”
“唉,娘啊,不叫事儿,这可能是你想吃猪肉了。”
他这个解梦水平不如李肃。
“这猪怎么还长个老鼠的尾巴呢?是什么意思呢?”
“您想吃老鼠肉了。”
“不对,孩子,你说得不对。哎呀,反正做梦也是经常的事儿,这个倒不重要。为娘我这几天老是心惊肉跳的,这个胳膊呀,肩膀啊,我老觉着我的肉霍霍地跳,儿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娘啊,给您道喜!”
“哪儿我就喜呀?”
“圣旨下来了,天子要把江山禅让于我,我明天就要进长安,接受皇位去。您心惊肉跳就对了,因为咱们家身份不一样了。这就说明,天下大势嘛,它有个变化,它可能会有些个……表现。”
“但是孩子,我不想让你走啊!”
“哎呀,娘啊,江山大事,我得去呀!”
“娘怕的是你一去,就回不来了呀!”
“欸,娘啊,那怎么能回不来呢?您好好看看,哪怕是最后看我一次了呢。”这董卓也是不会说话,他是为了安慰老太太。
这儿都安慰完了,还得回房间跟貂蝉再说说。貂蝉一听说怎么着,要回长安,皇上要把江山让给你?貂蝉乐坏了,心想行了,连环计该收科了,成功了!此一去,有去无回呀!但是董卓还挺高兴。貂蝉得做戏呀:“给您道喜,此一番禅让成功,您执掌大地山河,万民之幸也!”得说点儿这个话。
董卓高兴地说:“我进京接受禅让,做了帝王之后,你就是我的正宫娘娘。”
貂蝉又赶紧跪下,磕头谢恩。
转天早上,董卓身边的几百个甲士、随身带着的兵将,还有李肃,所有人都准备齐了,簇拥着董卓要奔长安。
董卓出门得坐他的车辇,前文咱们说了,四个大轱辘,上面有一大躺椅。那个年头它快不了,好在这条路修得好。打郿坞出来,这条路一直到长安城西北角,是一条笔直的大道。董卓跟家里人告别之后,甲士们就催起人马,直奔长安。
走了大概十几里地,董卓的车辇“咔嚓”一声,有一个轱辘掉了,切了轴了。大伙儿吓坏了,赶紧护驾,怕他掉下来。三百来斤摔地上得把地疼坏了。赶紧把他搀扶起来。
“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看看怎么回事儿,检查一下吧。人家那年头也有专业的司机,像这个身份,他不得把车都保养得特别好嘛,所以觉得不应该有问题呀。看了半天,确实是有问题,要再装可就装不上了。这怎么办,还要赶路呢。那骑马吧。像董卓这样的人物出来,不能光是一辆车。
宝马良驹牵过来,大蹄子跟海碗似的,心儿都是空的,踩在地上“呱嘚呱嘚”地响,好听至极。董卓骑马是好手,他拽着丝缰,扶着马鞍子,左脚点镫,飞身上了马,坐住了,用手一拽这缰绳,走,赶路要紧。
大伙儿也都该上车的上车,该上马的上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四里,他骑着马得拽着缰绳,他这么一拽缰绳,也不知怎么着,“啪”的一下,缰绳就断了。就这一愣神的工夫,马也吓了一跳,“哟”一下子,马爆叫,前蹄抬起来了,这大胖子打马身上“咕噜”一下就掉到了地上。所有人都吓坏了,赶紧又保驾,给董卓搀起来了。
董卓站在那儿就愣了。不对啊,一出门车就坏,一上马,马缰绳折了,断了之后把我摔下来了,他站这儿不说话,李肃就过来了。
“主公。”
“李肃,是不是有什么不祥之兆?”董卓的第六感来了。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董卓心想,差点没摔死我。“我喜从何来呀?”
“以旧换新,您注定要换龙驹凤辇,金鞍玉辔。”
您看,灵就灵在这儿了。李肃老笑着说话,多坏的事儿到他这儿一解释,都好着呢。那破车不能再坐了,你是皇上了,该坐龙驹凤辇了;这马不行,得是金鞍玉辔,普通的马能让您骑吗?所以说是大吉利。
“哦,好好好,那来吧。”
众人把马又牵回来,把缰绳又重新弄了弄,两边有人扶着,上了马,还往前走。
路上一共是二百五十里地,走到将近一百里的时候,突然就刮起了风,风刮得跟猪八戒要来似的,怎么这么可怕。一会儿,风突然停了,再往前走,下起雾来了。这可都不挨着,怎么就又有了雾呢?董卓把马勒住了,就坐在马上发愣,还在想这个事儿。
李肃骑着马过来了,口中喊道:“主公。”
“李肃,这个……这,这是何意呀?”意思是怎么天变成这样了,是不是不好啊?
李肃坐在马上说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李先生,我又喜从何来呀?”
“哎呀,要换天下,这是金风紫雾,老天爷在迎接您呐!”
“好好好。”董卓是一点自己的判断都没有,人家说什么还真听劝。
所以说这次的事儿,其实大功劳是李肃的,如果李肃不来,还真搞不定董卓。这一路上,董卓几次起了疑心,但凡琢磨着不对劲儿,说要回去,那他真完不了。长安城内外,董卓趁二十万大兵,他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能扳倒他。何况吕布还是他的人,现在还没翻脸,一定是他说了算。上天给了他八百个机会,但是他一意孤行要去死,故事就是这么设计的。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长安,董卓先回自己的太师府,收拾好一切,转过天来再进宫接受禅让。夜里,自己在屋里高兴,哎呀,这是做臣子的最后一夜了。其实这不光是他做臣子的最后一夜,也是做人的最后一夜了。但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愿往坏处想,凡事都只想好的,这就是人总吃亏的原因。
明天我就是一朝人王地主了,要说起来,我也不容易,打西凉带着二十万大军进了京。到了洛阳之后,杀杀砍砍。这一路之上,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呀!尤其是从洛阳出来,迁都到了长安,这一步一步的,也得亏了我自己的聪明才智。现如今天子禅让于我,这也是顺应天意民心……
董卓净往好处想,越想越开心,躺下了也睡不着,翻过来覆过去,自己还想,可能是太兴奋了,又坐起来喝了点水。想着明天我站在那儿,我的表情,我的状态,我跟文武群臣要怎么说话,跟皇上我还不能不客气,终归是人家让给我的,我得怎样怎样……琢磨吧,琢磨得差不多,快天亮了,算是眯瞪了一会儿。
天光大亮,董卓赶紧起来,说好了得进宫。他洗洗脸,喝了点茶,吃了块儿点心,收拾好了,出来还得上他的车辇。后边跟着他这四百多甲士,拿着兵刃在后边保护着,在车辇的旁边站着李肃。
李肃这儿挎着宝剑,往常李肃不挎宝剑,他一个文官挎什么剑呢。何况今天进宫,他挎剑干吗?但今天他挎着个剑,就站在这辇旁边,保护着老太师。
“陪您进宫。”
“好。”
走着走着,突然,董卓往旁边一看,路边有一个老道。这道士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挑着一块布,这块布得有一丈多长。整个这块布,上下写了两个口字。
董卓看了看,问李肃:“这是什么意思呀?”
李肃说:“恭喜主公,贺喜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