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诱骗董卓 李肃神解异象

郭德纲讲三国 郭德纲 第1页,共2页

隔河看见一锭金,山又高来水又深。

有心过河把金捡,又恐怕王八咬了脚后跟。

舍了罢来舍了罢,外财不富命穷人。

闹完凤仪亭,董卓带着貂蝉去郿坞城过二人世界了。有人说考古学家发现了董卓的郿坞城,就在今天的郿坞市旁边。

在欢送的队伍中,吕布百感交集,又恨、又恼,又委屈、又吃醋,这点东西杂糅在一块儿,这人“死”的心都有了。尤其是这轿子打跟前一过,吕布跟貂蝉四目相对,这个眼神是可以杀人的。为什么呢?如果说出来的话是有限的,但她拿眼神跟你交流、沟通,她的话是你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这个杀伤力就大了。

比如我告诉你“我准备拿小棍打你一下,把你打死”,这是一回事。但如果是我拿眼神告诉你,你自个儿就得琢磨,是迫击炮吧?是机关枪啊?你想得会很丰富,因为你比我了解你自己。

人家都走了,就剩傻小子吕布站在这儿了。正委屈着,身后有人冲他肩膀拍了一下,一回头,是王允。

该他出场了,因为这整个故事、计策是王大人设计的,而且非常圆满,一切跟他想象的一样。但是这会儿,他也不能乐出声来,那就容易破了案了,所以王允的表情还是很沉重的。

“将军,你怎么不去啊?”

多损呐。

吕布心想,那让去早去了呀,不让我去呗!

“寒舍一聚吧!”王允的意思是,咱们喝两杯,聊聊天。我要害你了。这句话不能说出来,但就是这意思。“跟我走。”

吕布最大特点就是听话:“好的。”

到了王允家,两人面对面坐着,那会儿吃饭都是一人一摊儿,吃的喝的,全摆齐了。两人喝了两杯,吃了几串。

请原谅我,才疏学浅,那个饭局我也没赶上,谁知道他们吃的什么啊,也就花生毛豆,烤个腰子呗。吃饭不重要,是为了说话。

王允把杯子撂下,长叹了一声:“唉……”这一声的意思就是,开始表演了,要开始害人了。

吕布还问人家呢:“为何叹息?”

我救不了他了。但凡换另一个人,也不可能发生这个故事,必须是吕布,还问人家怎么了。

王允戏很足,眼瞅着眼圈都快红了,擦了擦眼睛说:“想不到,老太师竟能做出此事来,夺吾之女,淫汝之妻。”

这八个字一出口,吕布这脸红不红绿不绿的。红是因为刚才喝了点酒,绿是因为心情。吕布说不出话来了,他端起酒杯来,又饮了一杯,撂下了。

王允都不带看他的,口中言道:“唉,这一来惹得天下人耻笑。”吕布就坐在对脸,王允的眼睛就看着房顶,并不搭理吕布。

“笑也不是笑旁人呐,笑的是允与将军尔。允老而无能,何足道哉!”

王允的意思是这让人笑话,但人没笑话别人,就是笑话咱俩。我不重要,都这岁数了,还能怎么着?笑话我,我活该,我认了。可惜的是将军,盖世英雄,受此奇耻大辱啊!

这还不如过去给吕布来俩嘴巴呢,那个还好受点儿。这话说得拐弯抹角的,是在往吕布心缝儿里扎。

“呔!”吕布真急了,他一拍桌子,这桌上的饭啊、碗啊,“哗啦啦”洒了一地。

看到吕布这个状态,王允心里边又惊又喜:喜的是傻小子上套了,看来他恨上董卓了;惊的是你砸我的东西干吗?那盘子、碗,刚烤的串、大腰子、花生、毛豆……吃得太全乎了,当然,我这么说是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总之,王允很高兴。怎么呢?我那话没白说呀,他能在我家里边拍桌子,说明他同意我说的话。但是王允坐在这儿很踏实:“唉,此事,忍了吧。”意思是你就认了吧,甭管是翠绿还是墨绿,就这样吧,以后你就是“绿布”了,这是王允给他起的外号。打送完貂蝉回来,不就喊他“绿布”嘛!当然,这也不是王允给他起的,是我给他起的。

吕布腾地站起来说:“我忍不了,忍不了,我一定要杀了老贼,方解我心中之恨!我得杀了他,要不然这口气我出不来!”

王允站起来说道:“将军,切勿高声,累及老夫!”其实他心里都快乐出声来了,但嘴上仍然劝着吕布。

吕布是羞刀难入鞘啊,僵在这儿了。“你别管,我一定要杀了他,我要杀了董卓!但是……”自个儿说了一个但是,慢慢地又坐下了。

王允瞧着他问:“将军,顾虑何存呢?”怎么就“但是”了呀?你想说什么呀?

“他与我有父子之情啊,恐后人议论。”

“父子之情”这几个字是《三国演义》的原文。他是我干爹,我是他儿子,出来进去的爸爸儿子这么叫着,天下人都知道。如果我把他杀了,杀了简单,那后代儿孙或者老百姓,一传说这事儿,不好听。

王允差点过来啐他。怎么呢?你前面那个干爹是怎么死的?你杀丁原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这些呢?那时候杀得多脆生。把那个爸爸杀了,管这个叫爸爸,这不是你干的事儿吗?王允心想,这个人品质恶劣。

要不然怎么说王允聪明呢,要是换成别人,这茬儿就撂下了,也只能说“哎哟,还真是的啊,人家是爷俩,得了,以后找机会再说吧”。但是这样一来,这事儿就过去了。还得是王司徒,他站起来说:“将军,掷戟之时,父子之情何存?”这句话缺德缺大了。

看过前文的您可记着,大闹凤仪亭的时候,吕布跟貂蝉正我爱你、你爱我的时候,董卓来了。两人一翻脸,墙角那儿立着方天画戟,拿这个追着吕布,要扎死他,把这戟扔出去,叫“掷戟”。

王允的意思是,他拿方天画戟憋着要扎死你的时候,你们那父子之情在哪儿呢?这话说得恰到好处。因为吕布在找一个理由,我不是不能杀他,我需要一个理由:一是要说服我;二是得说服外人。王允这句话给的太是时候了。

吕布高兴了:“好,既然如此,司徒大人,我的岳父,计将安出啊?”吕布还没忘了岳父这茬儿,出主意吧,我认了,我要去把董卓杀死。

王允乐了:“欸,将军,不要一时冲动,此事还要再思再想。”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不是“拉抽屉”吗?对,得教瓷实了你,万一你自个儿一会儿说了不算怎么办呢?我得先替你说“算了吧,回去再说吧”。

吕布一伸手,打肋下“呛啷啷”把宝剑抽出来了,吓王允一跳。怎么了?心想翻脸了、破案了?看出我要干吗了吗?一愣神儿,吕布拿着宝剑,在自个儿肩膀这儿,“扑哧”一下,血就流下来了。

“岳父,我以此为誓。”

你说他傻不傻,犯得上吗?吕布起誓,怕王允不信。你看,划一大口子,这回相信了吧?

王允差点都乐了,心想我太信了。

“好啊!哎呀,将军呐,若扶汉室,青史名标;若扶董贼,遗臭万年呐!”王允这一句话,一下就把这件事上升到国家的高度了。吕布这会儿正需要这么一句安慰呀!这样一来,这就不是单纯的争风吃醋了,而是为了国家。

这两句话一说完,吕布都觉得这事儿做得对。这不是因为爱情啊,这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为了百姓、为了天下的苍生!吕布自己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您看,天下的事儿成功不成功,就看你怎么运作。同样一件事,也看你怎么说。一种说法就是,吕布为了天下百姓、为了苍生,决定杀董卓。换个说法就是吃醋,为了一位女子,两人打起来了。

吕布这边定完了之后,王司徒心里就踏实了。今天先送走了吕布,回过头来,王允坐在屋里想这个事儿,这不是小事!第一,董卓现在权倾朝野,其实江山是他的,人家又有兵、又有权,二十万西凉大军勇猛善战,那是人家的。哪儿那么容易就能把他杀了?第二,他现在在郿坞,不在长安,当务之急得让他回来,即便是派人去到郿坞找董卓回来,谁去?这个人他得心甘情愿去,他去就是为了骗董卓回来。谁能干这事儿?他到了那里,得保证他不会反吧,不管什么原因,他一害怕了把事儿全说了就完了;或者到了那儿他不敢说,这事儿也完了。就得找着这么一个人,他得去,去完之后,他说了董卓还得信,信了之后还得回来,回来了之后还得诓他进到圈套里来,我们才能杀他。所以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说着容易,真做起来这是大事儿。

所以王允又安排了一顿饭,把朝里这些个文臣武将,择品级高的,择能说到一块儿去的坐在一块儿。没别的,各位来吧,打开通讯录,翻翻朋友圈,看谁能去趟郿坞,诓他回来。翻来翻去,大伙儿择出了一个人来。谁呀?这个人叫李肃。

在我讲的《三国演义》里,李肃已经休息很久了,他上一次出场的时候,是去顺说吕布的。他跟吕布是老乡,吕布还跟着之前的干爹老丁的时候李肃去的。李肃说吕布,你在这儿受委屈了,你把你这个爹杀了,我带你认一新爸爸去。李肃到了那儿,这事儿就成功了,吕布拿出宝剑来,就把他干爹杀了,然后李肃带着他投奔了董卓。董卓爱吕布爱得不行,赏这个赏那个的,但是对李肃没怎么赏。只给了朵小红花,给他一个奖状,给他一面锦旗,所以李肃心里边一直就不痛快。我这么大功劳,我要不去,吕布来不了,没有吕布,你能有今天这个天下?你能有这么大权力吗?论功行赏,我也得升官发财呀!但是,李肃什么都没有得到,他心里难受,所以他有可能办成这件事。

大伙儿就分析这个人,方方面面都想周到了,想到最后,大伙儿说行,约他来吧,于是派人去请。

李肃那是多聪明的人呢,胆大心细,当初他就敢上兵营里劝吕布投降,那是一般人吗?到王允这儿来一进屋,一看这状态,就知道有事儿,都是够身份的官员。你要说是一进门,看见八个说相声的、俩唱快板的,李肃就应该掏点零钱给了得了。但王允这意思就不一样。所以一进门,李肃也没说话,往这儿一坐,那意思,我都来了,什么事儿呢?

王司徒得主持这个会议,他得先说话。当然他得先说董卓干过什么坏事儿,无外乎还是那点事儿,上欺天子,下压群臣,夜宿皇宫,无恶不作,火烧洛阳,这一路上百姓们受多大委屈……全讲了一遍。其实他说的这些个呢,大家也都知道,但是说话得有头,他不能一上来就是“咱们杀人吧”,这不行,它要有一个步骤。王允这儿说着,李肃就听着,一边听一边乐,点头听到最后,人家把话挑明了:“所以,相约肃公。”

这是句客气话,就是请您来了。一说到这儿,李肃就往前坐了坐,这个态度的意思就是,来吧,我盯哪摊,要我干什么啊?一看他这样,大伙儿就知道他的意思了,人的表情是可以出卖内心的。

“没别的,现如今为了匡扶社稷,我们准备诛灭董贼。他人在郿坞,我们打算派您去,假传圣旨诓他回来,共灭国贼。”

说完之后,大伙儿就看着他。

李肃的态度很温和:“好。”就点头答应了。

要不然怎么说后来董卓吃亏呢,也是由于他办事不周到。当年李肃那么认真地给你打工干活儿,干了那么大一件事情,立了功劳,把吕布劝来了,你觉得无所谓,实际有所谓。你不知道谁就会恨上你。很多仇人,都是你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到时候你就清楚了。

所以当下,李肃欣然允诺,很开心,我终于盼到这天了。要去,那就准备一切,大家要把事情全说明白,都分析了一下,分析好了之后,安排李肃赶奔郿坞。

一晃,董卓也在郿坞住一段时间了,最近老觉得不舒服,不知道什么原因,老觉得心里头有事儿。我不知您哪位是科学家,其实有的时候,人的第六感觉还是挺准的。人的身体对外界的感知,有时候虽说无法解释,但它是存在的。

这天晚上,董卓做了个梦。梦见什么了呢?他在屋里边睡着觉,一会儿工夫,阴云密布,紧跟着打天上来了一条金龙,这龙在屋里边飞来飞去,就奔他来了。大尾巴一甩,把董卓整个儿卷在身子里边了,越收越紧,董卓觉得喘不上气来,叫了一声,醒了,一身的冷汗。董卓坐起来,心想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做这么一个梦呢?再躺下就睡不踏实了,直到天亮。起来后洗脸漱口,吃点心,喝了点水,稍微稳定了一下心神。

外边有兵丁进来:“报,李肃求见。”

“叫他进来吧。”

看见了吗?董卓说的是“叫他进来吧”。李肃在朝里官位不低,却连个“请”字都没有,就不拿人当人。

一会儿的工夫,李肃进来了,满脸喜气洋洋。这“三国”里呀,个个是表演艺术家。

“恭喜太师,贺喜太师!”

“喜从何来呀?”

“太师请看,现有天子圣旨在此。”

“讲说什么呀?”董卓就没拿皇上当回事,圣旨来了,得摆个香案或者得有一个香炉,得先磕头。见圣旨如同见皇上,这是封建社会臣子的礼仪,董卓没有,还跟这儿歪着,就跟有人给他送晚报来似的,没往心里去。

“请您回长安,请您登基为帝,让您当皇上。”

“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太师,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