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大宴群臣 孟德忐忑献刀

郭德纲讲三国 郭德纲 第1页,共2页

守法朝朝忧闷,强梁夜夜欢歌。

损人利己骑马骡,正直公平挨饿。

修桥补路瞎眼,杀人放火儿多。

我到西天问我佛,佛说:我也没辙!

不同的“哭”代表不同的情绪,有声有泪叫“哭”,有泪无声叫“泣”,有声无泪叫“号”。《水浒传》中潘金莲哭武大郎就叫“号”,有声无泪,是哭给别人看的。

但王允宴席上的大臣们是“泣”,都是有身份的人,在场没有低于二品的官员,放声痛哭就不像话了。是王司徒的话触动了大家的心事,为国为民有感而发,他们的眼泪才都纷纷落了下来。情绪是能传染的。比如在火葬场,一帮人一哭,有的人家跟死者也没有多大交情,但到这儿之后,环境带动着,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哭起来。何况王允宴席上的官员都是朝里边的忠良,一个难过则都难过。

王允很激动,慷慨激昂。这时,有这么一位突然仰天长笑。这就有些不合时宜了,因为他不合群。比如在德云社的剧场里,大伙儿都跟着乐,就你在台下号啕痛哭,那必有原因。我们也得过去问问您怎么了,你是埋伏在这里说相声的是不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这一声笑,大伙儿都回头看,最生气的是王允。王允的情绪正在兴头上,心想,我请各位来吃着喝着,听我讲国家大事,咱们怎么想办法铲除国贼,我这儿说得很好,大家都在哭,唯独你笑。怎么?我这里边有“包袱”?这里换成谁都会生气。

王司徒怒从心头起,回头一看,这位按现在说身高得有一米八左右,脸挺白净、单眉细眼。“单眉细眼”到底是什么样?其实是眼睛往上吊着,细长形,眉毛干干净净,一直往上走进鬓角的样子。这位是谁呢?曹操,曹孟德。

其实今天这饭局按理说没有请他,为什么呢?因为此时他算是董卓的人,董卓爱他的聪明机智,一直很希望把他拉拢过来,成为自己的亲支近派,成为像李儒、吕奉先这样的人,所以董卓对他很好,文武群臣也都知道。按王允的本意是没打算让他来,但曹操听到了消息,王司徒过生日,曹操不请自来。既然来了,王允也不能让他走,就让他坐下了。

此时此刻,曹操一笑,王司徒不乐意了:“孟德,因何发笑?”

曹操站了起来说:“我笑只笑满朝文武,从明哭到夜,从夜哭到明,难道说你们能哭死那董卓?”

说完,文武群臣都对曹孟德刮目相看,他跟我们不一样。这些大臣里边呢,自然是有忠君报国,真正为国担忧的。但是也有一些是从众心态的,见别人哭了,自己不哭不合适,所以真真假假,也都跟着一块儿哭。一听曹操这话,王司徒暗挑大拇指:“孟德随我来。”

王允带着曹操来到大厅后的密室,到屋里一坐,就有家人进来给沏上茶。王允一摆手,下人们出去,屋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罢了,蛟龙正在沙滩卧,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没有想到你很年轻,但你的眼界比我们要开阔。别的话我也不愿意说,其实每天你也在朝纲上下,董卓的所作所为,你是亲眼得见,欺瞒天子、祸乱宫闱,夜宿皇宫、滥杀群臣,无恶不作,现在弄死他都是罪有应得。但是我愧为一个文官,生性懦弱,我报国无门呐!孟德,你有没有好计策?”

到这会儿再客气就没有意思了,刚才在大厅咱们都发了誓了,也都喊完口号了,大伙儿都知道怎么回事了。既然你与众不同,你准有好主意,你说说这事儿怎么办,你不能白乐吧?

曹操点了点头说:“司徒,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想俺孟德七尺之躯,为大汉江山我情愿抛头颅洒尽满腔热血,但则一件——”

“孟德你说。”

“我要借您家中宝刀一用。”

有吗?有。王允家里面有家传的宝刀,据说有十八口半。为什么是十八口半?有把宝刀比其他刀小,唯独它有一尺三寸,所以算半口,这叫“孟劳刀”,也叫“七宝刀”。

王允开始没听明白:“宝刀现在内室,孟德公要此意欲何为?”

曹孟德点点头说:“我携带着孟劳宝刀,去至相府,面见董卓,我要取他项上人头。”

这就是曹操聪明的地方,他去见董卓要有东西,这有宝刀献给他,往前一递就能把他杀了。如果是普通的菜刀,根本到不了董卓跟前,非得被拉出去剁成馅不可。所以曹操得借王允家这口七宝刀。

“好,孟德稍待。”

王允转身出去,片刻即回,七宝刀托在手里,果然不大,很精致。

往前一递,曹孟德是双手相接,把刀抱在怀里边说:“王司徒但放宽心,俺曹孟德七尺男儿,今日我要为国除奸。”

王允一撩衣裳跪下了。

“王司徒,您这是干吗?您不能拜我。”

“我不是拜你,我拜的是你为国为民的一颗忠心。今天刀交给你了,我老王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也交给你了。”

这事儿是明摆着的,去了就两种结果:一种是成功了,杀了董卓皆大欢喜,大家接着喝酒、庆祝、开派对;另一种就是没成功,那就连累了大家。人家追问这刀哪儿来的,谁让你来的,就不是曹操一个人的事了,而是王允全家的事了。所以王允说他全家的性命,都托付给了曹操。

王允撩衣跪倒,孟德也赶紧跪倒,两位都流着泪,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也没什么可说的,拱一拱手转身就走了。王允再回去跟大伙儿喝不喝酒、聊不聊天那就不重要了,我们单写曹操。

回到自己的住处,曹操只身一人。他在洛阳没有亲眷,一个人住在常年包下的旅店里。把刀放好了,曹操坐在这儿,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情。紧张吗?紧张。这不是小事,是天大的事,不管成功与否,自己都是要上热搜的。如果他杀了董卓,那还了得?如果董卓把他杀了,那不也得热闹热闹吗?家国情仇,为了江山、为了百姓,董卓这么昏庸,我们这些在朝居官的人就算老老实实地做官,早晚有一天也得被他祸害至死。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反反复复,曹操在脑子里过这些画面:明天起床之后从这屋往外走,到丞相府,进门、进前院、走后院,董卓他经常待在麒麟阁,我见他之后怎么说话,刀怎么拿着,我怎么抽刀,用什么方法杀他,杀他之后如何……一个好的“特工”需要如此。不可能是一使性子回来就睡觉,睡完觉醒来之后又喝酒,迷迷糊糊地去打架,一定要考虑得周到、缜密,得想象出几种后果的处理方法。曹操心细,坐在这儿一遍一遍地过电影,眨眼之间,天就亮了,这一宿就没怎么睡觉。

喊人过来打洗脸水,净面、漱口,吃了点点心,喝两杯茶,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怀抱着宝刀赶奔太师府,去面见董卓。

远远地来到太师府,金碧辉煌、戒备森严,门口的台阶上还摆了几条凳子。有“春凳”也有“懒凳”。来了客人,说要拜访谁,要坐着等一会儿,客人坐的这个叫“春凳”。家里还有伙计、看大门的,没什么事的时候歇一会儿,坐的是“懒凳”。所以,看门口坐在什么凳子上,就知道是什么人。

曹孟德到了,心也到嗓子眼儿了,心想着,成败在此一举,暗叫自己的名字,孟德、孟德,你要小心了!

曹孟德怀抱着孟劳宝刀,来到了董卓的府上。

若是别的官员到府上拜访,是需要通传的。但曹操不用,到了直接往里边就走,这是身份的象征,也说明董卓拿他当自己人了。这也是为什么曹操敢跟王允说“我献刀刺董”,要是没有这个身份,没有董卓对他的这种厚爱,这主意想都不用想。只能抱着刀在人家府门口喊:“磨剪子嘞——戗菜刀。”根本就进不去。

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沉心伏气。这个大气很重要,不然你拿着刀进来,到不了二道门,人家得问:“你偷东西了吧?”要沉得住气,往常什么样,现在就要什么样,城府很重要。曹操虽胸中有波涛,但面带春色,高高兴兴地往里边走。他得到后院的麒麟阁,平时没事董卓愿意在这儿休息,有时候跟吕布聊聊天,跟李儒谈谈心里话,跟这些亲近的人谈谈江山大事,能到这儿来的就不是外人了。如果是在前面厅堂上,就都得冠带齐整,但在麒麟阁就不一样了。

迈步进来,一直到董卓休息的房间,这屋里靠窗有一个榻。喜欢古家具的都知道,过去有“美人榻”,不是正式休息的时候可以倚在那上面的一种家具。也有背,但背不高,能倚着腰。董卓就在这上面正歇着,旁边站着吕布。

往屋里一走,曹操这心里“咯噔”一下子。怎么了呢?吕布在。“人中吕布,马中赤兔”,那都是厉害的代名词。曹操心想,今天下手够瞧的,保不齐就对不起王司徒了,我就得真献宝刀了。他们家藏了好几辈,最后让我借出来送人了。曹操只能见机而作,进来后赶紧施礼:“孟德参见老太师。”

“孟德呀,何故来迟?”董卓的语气就是拿他当自己人,他每天都上这儿来聊天啊,说说国家大事,出一些主意。董卓爱听他说话,他聪明。为什么说曹操“奸”?天下只有刘备把曹操骗了,大部分人都玩不过曹操。看着你就知道你想听什么,所以董卓爱他。

“回太师,马匹有病。”

“吾儿奉先。”吕布赶紧过来了。

“去给孟德挑一匹好马。”

“是。”吕布转身出去了。

曹孟德都快乐出声来了:哎呀,天助我也!要是他在这儿,这事儿成不了,我往前靠近几步,人家一脚就能给我踹出去。这下他出去了,行了,天下是我的了!而且,可能他来之前董卓在榻上倚着有点累,又往下顺了顺身子,就把身子侧过去,后背冲着曹操,脸冲着窗外。曹孟德差点过去说声谢谢,董太师太疼人了。他给了我一个杀他的好机会,你看这个状态摆的,伸着个脖子,我只要拿出刀来往跟前走,一刀下去就青史名昭了。还等什么?刀正在怀里抱着,往下一顺,找到刀把,拖着刀鞘往外抻刀。刀刚要举起来,董卓就看见了。董卓的榻上有花板,花板上镶着圆片蜂窝铜,那会儿没有镜子,这就相当于是镜子了。他侧过身去歇着,身后曹操来这么一手,都看见了,这才回头问:“孟德,意欲何为?”

曹操的演技还是很好的,他顺势把刀就拔出来,往榻边一跪道:“太师,孟德来献宝刀。”这种事,差几秒都有问题,正是要出鞘没完全出鞘的刀,拿出来才能说是“来献宝刀”。

董卓坐起来了,拿手一接,曹孟德往前走两步递过去,董卓接在手里瞧瞧,真是把好刀。刀把上镶着各种宝石,刀刃上刻着“孟劳刀”三字,翻过来写着“七宝刀”三字,果然是把宝兵刃。董卓心里挺高兴,心想我要是再上朝的时候,我就带着它,再有行刺之人到跟前儿,我这掏出来就能防身自卫。

就这会儿的工夫,吕布进来了:“孟德。”

“将军。”

“马给你看了一匹,西凉的宝马,它叫‘干草黄’。”

“是,是,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董卓把这刀放下说:“走,咱们一块儿看看去吧。”于是穿上鞋,打榻上站起来,往院子里边走。有兵卒就把马牵过来了。

“干草黄”,听名字就知道是黄色的马。一瞧这马的状态,就知道不是一般的马。

“好马,好马。”董卓看了看问,“孟德,爱不爱呀?”

“太师,真是宝马良驹呀!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