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杀丁投董 董卓废帝达成

郭德纲讲三国 郭德纲 第1页,共2页

曲曲弯弯路,重重叠叠山。

燕飞不到处,人被利名牵。

后世对吕布的评价不高,称他为“三姓家奴”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见利忘义。

但是,如果换个角度看,人活一世,首先都需要一个安全保障:我得吃饭;我需要干净的水;外边下雨了,我得在屋里躺着;地上就不如床上好,我有张床了,我还得有张褥子;有褥子了就得有被子;有被子了我得来个枕头才能躺得好……这可能是最早会产生的需求。这个过去之后,人就可能有更高一层的期待:我需要有一份工作;我一天要挣多少钱,我得买馒头、买饼、买咸菜;我不能光吃咸菜,我得有肉……当人能够吃得饱、喝得足之后,就又有了更高的需求——情感上的支持。随着人不同境遇的变化,需求也在不断调整。

所以对于吕布来说,之前丁原对他的好也是有作用、有激励的。但是这东西就怕比,丁原能给他的,远不如董卓能给的激励大,所以丁原注定要失败。这也是事实,没有办法的。话虽如此,但人还是得讲良心,就算有天大的利,毕竟还要有人情在。

有句老话说,你可以不害人,那枪口可以抬高一寸。有人说,这没有办法,当时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不得不一起动手打他……可人家就有打得轻的,人家就有少打两下的,怎么你就得往眼睛上抠呢?这就是品性的问题,这种人的解释是不管用的。

这天,吕布一瞧这满桌子的东西,那是心花怒放。聪明人说事,不用说得那么细致,都说明白了那是流氓打架。“这事儿怎么办?”“那您抓紧。”这就都明白了。要是变成“我想把他弄死,你看我从哪儿捅这一刀呢”“我认为你把小刀磨得快快的,揪着脑袋刺一下……”这两位搁到一块儿也就两毛钱一斤。明白人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

吕布站起来深鞠一躬道:“此番报效董公,全在兄台。”

意思是等我办完了事,你得给我搭这个桥。

“好好好!静候佳音!”李肃说罢就走了。

这就是谈生意,有买方有卖方,谈得合适了就敲定了。当然,倒霉的是丁原。

天色很晚了,丁原坐在屋里边看书边喝酒。跟董卓闹成这个样子,他正在琢磨下一步怎么办。这会儿工夫,一挑这帘子,打外头进来了吕布。

人是有第六感的。我们不是封建迷信,只是有时候会突然觉得怎么这么害怕,或者有突然的其他情绪,必有原因。这不是单纯说这人迷信就能解决了的,人对这个宇宙的了解,最多到百分之五,很多事情我们目前是无法解释的,只能说现在我们明白不了。但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如果琢磨,有很多事真是说不清、说不透的。

今天,吕布一进来,丁原就觉着莫名其妙,觉着哪里不对劲儿。他这个感觉是对的。他把手里的书放下,一抬头道:“吾儿奉先。”

这四个字,后来大伙儿也都用。后来董卓也这么说:“吾儿奉先何在?”这就是占人便宜啊!这两位叫别人儿子的最后都被人杀了,所以说,伦理包袱有时候也不好,容易出事,叫着叫着就翻脸了,喊着喊着就不乐意了。

这里,丁原的意思是三更半夜你干吗来了。

吕布这眼眉就绾起来了:“哪个是你子?”

没有这么不讲理的。刚才吃晚饭的时候还说了爸爸晚安,这一会儿再进来,就变成“谁是你儿子”了,这样就没法交往了,不能够继续愉快地玩耍下去了。

原文对此处的描述很简单,我们也不能把它复演得多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吕布把刀掏出来,走上前,“咔嚓”一下,就把丁原的人头砍下来了,就这么快。

为什么要快?要遮掩自己的尴尬。正在读书的换作你,你说此时此刻还能有什么可说的?“跟你商量点事儿,我现在不要脸了,我得把你宰了,然后我上董卓那边去当官了……”不可能。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如果这么说了,丁原肯定得问为什么,当初你怎么认我当了干爹,这些年我对你好不好……不能让你说出这个话来。你丁原说得出口,我吕布就下不去手了。所以,一刀就把脑袋切下来了,丁原死尸倒地。

吕布攥着脑袋往外就走,得跟大伙儿有一个交代。喊了一声,各位请注意:“丁原不仁,我已经把他杀了,满营将官,愿意跟着我的留下来,不愿意的自行遣散。”这就叫诈骗了。但吕布总得给自己找一个借口,他总不能拿着丁原的人头出来说他错了。

《三国演义》的原文上说,吕布说完,人大概走了一半,有的人也瞧不惯吕布,哪儿跟哪儿啊?你们爷俩打起来动刀,脑袋就切下来了?这样的主子跟下去没有前途,现在允许我们走,那就干脆回家种地了。所以,就走了一半,剩下一半吕布归置好了,带着他们投奔了董卓。

董卓一见,非常高兴,朝思夜盼的美英雄现在是自己的人了。吕布也做得很漂亮,纳头就拜,撩衣裳就磕头,紧跟着认干爹。这真是急脾气,这事儿对吕布来说就不能耽误,不然别人认了怎么办?董卓开心,闭门家中坐,天上掉下个儿子来,上前就搀起来了,怎么看怎么爱,当下就封为中郎将,又封为都亭侯。

这就是我们前面讲的激励和需求的问题了。在丁原那边,吕布是秘书,正式的身份叫“主簿”。这里面也有丁原的不是,“主簿”是文职官员,吕布这样一个英雄武将,马上步下这么大能力,担任的又是类似师爷、秘书的工作,而且出征打仗还得指着他,天长日久,吕布心里难免不平衡。所以,这也是丁原自己的不慎。

如今,吕布到了董卓这里,立马就封了侯,这两边的差距也太大了。相当于你头两天还在天桥街上说书,转天就当了国王了。

打这儿起,最开心的人就是董卓了。董卓觉得如果这时要给自己写评语的话,那就是“如虎添翼,似饼粘麻”,前半句是老话,后半句是我编的。如大老虎长出了翅膀,能飞起来咬人;那饼上粘了芝麻还不得又酥又香嘛!总之,太棒了!走道儿都横着。而且,他给自己加了一些“荣誉”。什么荣誉?

第一,入朝不趋。“趋”是指小跑,过去文武群臣上殿的时候要趋步。在大殿上不允许像逛街似的走路,那是犯罪。皇上登殿了,官员们得撩着自己的官服,稍微猫着点腰小跑前进,这叫“趋步”,所有的官员都得如此。但是到董卓这儿,他自己加封自己,可以“入朝不趋”。我逛街什么样,在你皇帝面前就是什么样。

第二,剑履上殿。意思是能挎着剑、穿着鞋上金殿。不管多大的官、多高的身份,只要是上金殿,就不能带武器,即使是战功赫赫的人也不可以。鞋子也得脱了,即使是功高盖世的官员,也顶多可以穿双袜子,基本上都要光脚。皇上的金殿里铺着红毯子,官员的鞋底不能蹭在上面,所以个个都要光着脚、撩着衣服往殿里小跑,以示对皇权的尊重。

董卓则不然,到哪儿去都挎着宝剑,哪怕是在金銮殿上。当然,也不是说带着剑上金殿就能刺王杀驾了,皇上身边还有那么多武士守卫着。但如果谁能带着剑上殿,那就说明皇上拿他当亲人了。董卓也不脱鞋,哪怕在外边踩完了雨、蹅完了泥,人家上殿也是抬脚就踩,以此来显示自己的身份。

第三,诏书不名。比如,皇上下圣旨,叫高峰上殿,那就得是:传著名相声演员、一队攒底、德云社总教习高峰上殿,这些名号都得提。但是如果“诏书不名”的话,就没有后边的“高峰”两个字,而是只提身份。为什么董卓要加上这一条呢?在金殿上提了名字,就说明你跟皇上是天壤之别,不提名字,说明你的身份跟皇上是平起平坐,这是多大的荣誉啊!

第四,赞拜不名。是指在金殿上,如果喊“大丞相张三,跪”,那么张三就得跪,如果是“赞拜不名”,那就不用提“张三”了,直接喊“大丞相”。

从古至今,历朝历代,这四样是最高的荣誉。我翻阅资料计算了一下,封建社会集这四样荣誉于一身的,只有一个人,即北宋的一位王爷,叫赵元俨。他就是我们常说的北宋“八贤王”的原型。翻阅历史上下几千年,只有他老人家一人占齐了四样。但董卓这个不是皇上认同的,是他自己设计的,他就是设计自己要在金殿上跳街舞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权倾朝野,小皇上只是个摆设。

所以这么一来,朝里从上到下,人人都心中不忿,但是却没人敢说话。此时此刻,董卓要干的就只有一件事情——废帝。这一天,大宴群臣,文武群臣都来了,也没别的事,净吃串了。凉啤酒、花生、毛豆都摆上,坐在这儿一吃一喝,吃饭不是目的,目的是说事。跟我们现在一样,明天有一个饭局,约吃饭一定是有原因的。除了专为喝酒的饭局,大部分人的饭局都是有目的的。

酒席宴前,董卓把废帝的事又提出来了:“我观当今天子软弱无德,欲废帝改封弘农王。”这本不是大臣该说的话,小皇帝怎么就软弱无德了呢?连下一步都替小皇帝想好了,封他为“弘农王”,以后没事种种地、背背节气歌,也挺好。董卓其实已经快要不把这个过场当回事了。刚才大伙儿还挺高兴的,撸串的、剥花生的、喝啤酒的。一听董卓说罢,大家完全傻了,瓶子也撂下了,串也搁下了。我这里描述说得他们好像是在街上开会……

有不同意的吗?有。这边站起来一位:“董卓。”这位敢喊董卓的名字,皇上都不敢喊他的名字,“当今天子哪里无德了?你口口声声要废帝,莫非你有反心也?”

文武群臣都佩服,就这个状态、这个环境下,有人敢说这个话,就不是一般人。大伙儿都看,果不其然,还得是他——袁绍。看过前文的读者,您对袁绍是有些印象了,这个话他说得出来。

正是自己露脸的时候,被人㨃上这么两句,别说是董卓,换作我脸上也不好看。一伸手,董卓由肋下就把宝剑抽出来了,呵斥道:“袁本初!”

这么喊他,就是要出事了。比如爸爸妈妈教育孩子,平时怎么都行,“儿啊”“闺女啊”“宝贝儿”都行,什么时候一喊孩子大名了,那准是孩子惹了祸,家长要翻脸了。

袁本初听到董卓叫了自己的大名,拿手一指董卓的宝剑。

董卓说:“难道说,你以为我的宝剑不利吗?”

袁绍乐了,把自己的剑也抽出来了:“尝尝是你的利还是我的利!”

“你没有我的利!”

“我的比你的利!”

有人问,你写的这是朝堂之上吗?这是两个说相声的在练绕口令吧。

事实上,两个人是互相看着,都拿着宝剑往前走,眼睁睁这就要血溅大堂。

酒席宴前,袁绍跟董卓两个人,要开始“比粗”了。“比粗”是戏曲舞台上的一个技术用语,两人谁也不服谁,当下要分出高低。在这个状态下,不可能真动了刀,自然会有人拦着,尤其是董卓这边。董卓为什么脾气这么大?因为有了吕布在,所以他更横了。

我们那儿原来有个孩子,给我的印象很深,他一出去就总跟人打架。后来我们分析他为什么出去老打架,分析了几次,后来发现不怨他。他一个人出去的时候就不打架,我一问跟他出去的几个人,他们说他出去总是“招欠”,东北话叫“撩闲”,他老勾搭别人打架。孩子的心态就是这样,有人撑腰的时候,他就不在乎;如果是他自己出去,就规规矩矩了,见谁都鞠躬。天下单有这么一类人。

董卓这里也是同样的道理,我董卓有义子干儿吕布吕奉先,我还在乎谁?真打起来了,我还能被杀了吗?他是这么个心态。但是李儒在这儿,李儒得拦着,那是董卓的智囊,不能让双方真动手。人家要考虑做事的目的是什么,目的是废帝,而不是在酒席宴前血流遍地,那没有意义。所以董卓一喊一闹,旁边李儒就过来拦着劝说。袁绍也不是吃素的,心想此地我不可再留,他扭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