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后一名真正的

1979年2月在一次会议上,他们之间的矛盾达到白热化程度,很明显,格林布莱特想创办一个黑客类型的公司,而且要拥有公司的管理权。这是一个尴尬的要求,正如奈特所说,“实验室长期以来都信奉平等自由的原则,这主要是基于多年形成的对黑客技术的相互信任和相互尊重。”但是,对于我们公司,平等自由并不是好事情。对于许多人,格林布莱特的要求也是不合理的。奈特说:“坦白地讲,我认为他并不能胜任总裁这个职位。”

诺夫斯科说:“我们都劝他改变这种观点,接受大家平等的观念,这样我们可以享受专业管理。但是,他拒绝接受。于是,我们问了房间里属于技术组的每个人,他们是否愿意接受(格林布莱特需要)的条件,每个人都说他们不想进入这种冒险的公司。”

现在形成对峙局面。很多黑客都不支持格林布莱特这位lisp计算机之父。诺夫斯科和其他人表示,他们给格林布莱特一年的时间创办他自己的公司,但是,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就发现,格林布莱特和他领导的黑客创办的lisp机器公司(lmi)并没有取得“胜利”,因此,他们成立了一个具有浓厚资本化气息的公司,取名为symbolics。格林布莱特曾经为lisp计算机付出了很多心血,他们现在生产和销售这个机器,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是他们又不得不这样做。lmi公司的人感觉被出卖了,每次提起这次分裂,格林布莱特的口气就会变得缓慢,开始支支吾吾,想办法转移话题。痛苦的分裂是做生意时经常会发生的,或者在人际交往中,人们投入感情后分开,也会很痛苦,但是在黑客的生活中,不会出现这样痛苦的分裂。

ai实验室变成两种观点和两个公司之间的虚拟战场,尤其是symbolics公司,挖走了ai实验室的很多黑客。比尔·高斯珀那段时间在斯坦福大学和施乐公司工作,最后也加入了位于帕罗奥图的symbolics公司这个新的研究中心。当symbolics公司抱怨ai实验室的人员与lmi公司的员工可能会产生利益冲突时(他们觉得mit给lmi的兼职人员发薪水,这样等于资助他们的竞争对手),这些黑客仍然和ai实验室有联系,包括格林布莱特,不得不做出让步。

每个人都感觉很痛苦,当两家公司在20世纪80年代早期生产出类似的机器时,很明显,这个问题还会持续很长时间。格林布莱特在商业计划上做了一些妥协——例如,与mit公司进行合作,获得了得州仪器公司的支持,作为交换,他们为该公司提供了1/4的货物——这样,公司才得以生存。symbolics公司更加大方,它聘请了很多黑客精英,甚至和mit签订协议,向其出售计算机。最糟糕的是,在黑客的理想社区中,用爱德·弗雷德金的话说,“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不再只是泛泛之交了。“我很喜欢与(格林布莱特)交谈,”高斯珀说,他代表了很多symbolics公司的黑客的想法,这些人实际上与那些权威的黑客是同时代的,但是,他们的信息沟通被切断了。“他把我扔进了坏孩子堆里,我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是,我觉得很抱歉,我觉得他们这次是对的。”

但是,即使公司的员工互相交流时,他们也从不讨论最重要的东西——他们所发现的计算机系统内部的秘密。这些秘密是商业机密,不能让竞争的公司看到。但是,通过在这些公司工作,追求纯粹的黑客氛围的那些黑客已经放弃了黑客道德中关键的要素:信息的自由流通。计算机内部的世界被外部世界同化了。

这次分裂影响到了ai实验室,理查德·斯托曼是受这次分裂的影响最大的人。他对实验室在支持黑客道德方面的失败而感到悲哀。rms告诉陌生人他看见自己的爱人死了,又谈了一会,这个陌生人才发现这个瘦弱而悲伤的年轻人指的是制度的灭亡,而不是一个不幸丧生的新娘。

斯托曼后来把他的感受写入计算机中:

我不愿意回忆那段时光,现在留在实验室里的人是一些教授、学生和没有黑客经验的研究人员,他们不知道怎么维修系统或硬件,而且也不想知道。机器总是出故障,却没有人修理。有时就只能淘汰这些机器。软件中需要的更改也无法进行。基于这种情况,那些不是黑客的人就会求助于商业系统,随之而来的是授权协议。晚上的时候,我经常在实验室的房间里溜达,以前房间里坐满了人,大家都在思考问题,而现在这里却空空荡荡。“天啊,我可怜的ai实验室,你即将死亡而我却不能挽救你。”每个人都觉得即使他们培养更多的黑客,symbolics公司也会把他们挖走,所以,这似乎不值得一试,整个文化毁灭了sup43/sup。

斯托曼觉得很可惜的是,以前大家经常互相拜访,在晚餐时间打电话,找一帮人去吃中餐,而现在很难再有这样的联系了。他会拨打ai实验室的号码,最后四位数是6765(20的斐波纳契数,人们以前的记录方式,反映了一些早期的随机数学黑客发明的数字的特点),而现在找不到人一起吃饭谈心了。

理查德·斯托曼觉得自己已经找出了破坏实验室的罪魁祸首:symbolics公司。他发誓:“我决不用symbolics公司的lisp机器,也不会帮助其他人使用这种机器,我不会和symbolics公司的任何员工和合作伙伴打交道。”另外,他也不喜欢格林布莱特的lmi公司,因为这个公司以销售电脑程序为生,而斯托曼觉得电脑程序应该是免费的,他觉得lmi公司不想伤害ai实验室。但是,在斯托曼看来,symbolics公司正在蓄意夺取ai实验室的黑客,不让他们主宰先进的计算机技术为公众服务。

斯托曼想要实施反击。他的攻击目标是lisp系统,一开始,mit、lmi公司和symbolics公司可以共享这个系统。但是,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symbolics公司坚称自己公司开发的产品应该属于私有资产。为什么symbolics公司的黑客提高了产品的性能,却让lmi公司从中获利呢?因此,他们不想再与他人分享。这两个公司没有齐心协力地开发了一个出色的操作系统,而是各自独立开发,虽然他们都是在提高产品性能,但两家公司做着一样的事情,导致了重复和浪费。

这是rms报仇雪恨的机会。他把对lmi公司的疑虑放在一边,与它进行合作。因为他仍然在mit和symbolics公司工作,在mit计算机上安装新功能,斯托曼仔细地重建每一个新功能,或修复小错误。然后他就会思考这些变化是如何产生的,自己调试程序,然后把自己的程序放在lmi机器上运行。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他不仅要复制这些新功能,而且还要使用不同的方法实现程序。他说:“我不觉得复制代码是不道德的事情,但是,如果我复制了他们的代码,他们就会控告lmi公司,因此,我必须要用自己的方法实现程序。”就像约翰·亨利一样,在1982年和1983年期间,rms自己一个人完成的代码相当于十几个一流水平的黑客的工作量。格林布莱特说:“他比一群黑客加到一起还要出色。”

symbolics公司的一些黑客并没有抱怨斯托曼的做法,但是他们不同意斯托曼在实现过程中用到的一些技术。比尔·高斯珀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否在拿自己开玩笑。”他不知道应该忠于symbolics公司,还是应该欣赏斯托曼的高深黑客技术。他接着说。“或者,这件事是否公平。我可以看见斯托曼编写的程序,我可能会认为这个程序并不好(或许我没觉着它不好,但其他人的观点会使我确信这个程序是糟糕的),我仍然会说。‘大家安静——斯托曼整个晚上都没有和任何人讨论如何开发程序。他是自己完成这个程序的!这多么难以置信啊!’”

symbolics公司的总裁拉塞尔·诺夫斯科并不像格林布莱特和高斯珀那样崇拜斯托曼。他坐在symbolics公司的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比一英里之外摇摇欲坠的lmi总部要舒服一些,装修得很豪华,他与斯托曼交谈时,孩子气的脸上充满专注的表情。“我们想为我们的操作系统开发一个程序,或者说是一个增强版本,并在操作系统上运行它,项目的周期是3个月,按照我们和mit的协议,把这个程序交给他们开发。接下来,(斯托曼)把这个系统和以前的系统对比一下,看看它是如何工作的,然后(在lmi计算机)上重新实现它。他把这种做法称为逆向工程,我们称之为商业窃密。mit不会怀疑他有什么目的,因为我们已经把功能(交给mit)去实现。唯一会怀疑他的目的的对象是格林布莱特公司的人。”

这正是他的目的。斯托曼并不奢望自己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完全改善整个电脑行业。他已经认识到ai实验室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之所以这样做,只是想以牙还牙。他知道他不能一直这样做下去。他为自己定了一个期限:1983年底。1983年以后,他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自认为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名黑客。他说:“ai实验室就是一个很好的示例,它是一个平等的机构,也是一个很优秀的机构。如果我告诉人们,不用在电脑中设置安全功能,没有人会一直删除你的文件,老板不会阻止你做的事情,至少我可以指着ai实验室说:‘看,我们就是这样的。欢迎使用我们的电脑!看吧!’但是,我已经没法这样说了。没有了这个示例,没有人会相信我。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将从哪里开始呢?前几天,我读了一本书《最后的亚希人易希》(ishi,thelastyahi),内容讲述的是印第安部落的唯一幸存者的故事,他一开始和家人生活在一起,但是慢慢地,他的家人一个个都去世了。”

这就是理查德·斯托曼的感受,就像易希一样。

rms说:“我就是垂死的黑客文化的唯一幸存者,我并不真正属于这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我觉得我也应该去世了。”

理查德·斯托曼离开了mit,但是他还有一个没有实现的计划:编写一个在流行的专用电脑操作系统unix,把这个系统免费送给那些需要的人。他开发gnu程序(表示gnuisnotunix),表明他能够“继续使用电脑,也没有违背自己的原则”。可见,虽然黑客道德曾经在mit受到大家的推崇,但是,它不能以纯粹的形式存在,他意识到通过很多小事(像他做的那样)可以把黑客道德传播到外部的世界,从而让黑客道德得以继续生存下去。

斯托曼所能做的就是就加入到现实生活中的黑客主义的大量活动中,因为黑客主义是他难以割舍的东西。25年前,黑客主义刚刚在mit出现的时候主要是专注于体验计算机的魅力;吸收、探索和扩展那些迷人的系统的精髓,并利用这些完美的逻辑系统来创造一种文化和一种生活方式。正是这些目标吸引了李·费尔森斯坦和一些硬件黑客从阿尔伯克基来到加州海湾地区。这些黑客的行动产生了快乐的副产品,也就是个人电脑产业,向千千万万人展示了电脑的魅力。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新电脑用户体验到了mit黑客的激情,不过,每个人有机会体验它……很多人都可以窥探到电脑的神奇魔力。这可以扩展他们的能力,激发他们的创造力,让他们学习新的事物,当然,如果他接受,还可以了解黑客道德。

随着计算机改革在硅脂、金钱、大肆宣传和理想主义方面的螺旋式发展,黑客道德可能变得不再那么纯洁,因此,不可避免地会与外部世界的价值观产生冲突。但是,每次用户打开电脑,屏幕上就会显示出生动的文字、想法、图片,有时是利用想象力精心设计的世界——这些电脑程序可以让任何男人(或女人)成为电脑世界的主宰,黑客道德的思想还是得以广泛的传播,有时,那些纯粹的黑客先锋会对他们的后辈感到震惊。例如,比尔·高斯珀就在1983年春天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尽管高斯珀仍然在symbolics公司工作,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通过在商业部门的程序设计,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他还是那个像代码炼金师一样坐在9楼的pdp-6面前的比尔·高斯珀。凌晨的时候,你可以在帕罗奥图市的皇家大道的二楼办公室里看到他,他破旧的沃尔沃汽车就停在这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的外面,现在只有他的汽车还停在那里,这座小楼就是symbolics公司在美国西海岸的研究中心。高斯珀已到不惑之年,他棱角分明的脸隐藏在他巨大的框架眼镜后面,他的马尾辫垂在后背1/2的位置。他还在钻研《life》游戏,当他在lisp计算机上延续了数十亿代《life》殖民地时,他感觉非常开心。

高斯珀说:“当我去看《绝地归来》的时候,我感觉非常惊讶,我旁边坐着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我问他为什么他来看这部电影,他说:‘哦,我基本上是一个黑客。’我差点跌倒在地。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对此毫无心理准备。这是我听到过的最狂妄的言语了。”

当然,这位少年没有吹牛,只是表明了他的身份——第三代黑客。将来还会有第四代、第五代……

对于像李·费尔森斯坦这样的先行者来说,黑客成员的不断发展壮大就是他们的目标。李·费尔森斯坦是sol和奥斯本1的设计师以及communtymemory项目的共同创办人,他还是他自己假想出来的海因莱因小说中的英雄,这一切无不展示出他的创造力,而且,他亲眼看到了繁荣所产生的效应,真切地看到繁荣的局限性和一些微妙之处。他在奥斯本赚了钱以后,却看到这些资金又很快地消失了,由于混乱的管理和对市场的过于自信导致osbornecomputer公司在1983年的几个月时间就破产了。他没有为财富的损失而懊恼,相反,他很骄傲地说,“大型机(hulkinggiant,可能是有牧师才能接近它)力量无穷的神话已经破灭了。我们可以放弃对机器的膜拜。”

李·费尔森斯坦学会了熟练地穿西装,向女孩献殷勤,取悦观众。但是,最重要的还是电脑及其对用户的影响。他在计划下一步的工作。在osbornecomputer公司破产后不久,他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需要找到电脑和用户之间一个更共生的关系。一个神话破灭了,你必须要找到另外一个神话。我想看到你们如何设计未来,创造未来。”

令他感到骄傲的是,他的第一场战役——为用户提供电脑已经取得了胜利。正如他所说的,第三代黑客之所以成为新闻人物,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游戏设计超级明星,更是一种文化英雄,他们突破限制并探索电脑系统。在一部轰动一时的电影《战争游戏》中,主人公就是第三代黑客,他没有斯图尔特·尼尔森或嘎吱船长的高超技术,而是凭借亲自动手尝试的好奇心进入电脑系统,这是电脑传播黑客道德的又一例证。

费尔森斯坦说:“技术绝不仅仅是死气沉沉的硬件。它还是人们思想的展现。《战争游戏》等游戏所缔造的神话无疑是众多平庸产物当中的成功者。(神话)说明了传统智慧和常识未必尽然。这不只是一个学术问题,而可能是人类的人性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们(仅仅)是活着,而人性更加珍贵,也更加脆弱。所以我们必须要向那些墨守战规的文化挑战,用我们自身的创造力向它挑战。要并且用我们自己的创造力去取得突破……这才是实质。”

当然,这就是黑客道德的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