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II 解惑篇

一念之转 拜伦·凯蒂 第1页,共2页

当你相信自己痛苦得合情合理时,

你就完全背离了事实真相。

人们发问时,我总是尽可能清楚地回答。我很高兴那些答案对他们有所帮助,但是我知道,真正能帮上大忙的答案,都是他们自行体会出来的。

问:我的一大堆批判常常排山倒海而来,怎么可能有时间审查所有的信念呢?

答:无须为了要化解所有的信念而操心,只需审查此刻让你焦虑的信念即可,因为起因只有一个,只要化解那个就好。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那么,所有的想法都有待你重新了解。我们若不审查自己的概念,便会产生执着。但是,我如何知道要审查哪一个概念较有效呢?“此时此刻”出现的那个便是。

根据我对内在想法的了解,那些念头是上天托我去照料的,它们必须通过我才能浮现,也借由我得到谅解与爱,有的则会借由我的孩子们倾吐他们的感受而出现。它们通过各种沟通的形式呈现,但对我来说,不至于应接不暇,因为我已知道如何处理它们了。我把从我孩子口中或是我心里感受到的,全写在纸上,然后反问它们。我把它们当成一度遭我误解的朋友或邻居来探望我,他们仁慈地敲叩我的心门。我欢迎每个人的到来。

批评你的他人,把他的名字写下来,用4句话反躬自问,然后做反向思考—每次只写一件事。

问:做完“转念作业”后,是否能立即得到解脱呢?

答:它会用它自己的方式,你可能认不出来,而且也无须刻意留心你所写的事件会如何转变。例如,你可能在作业单上写你的母亲,隔天却发现你讨厌的邻居—多年来一直令你抓狂不已的—竟然不再困扰你,你先前对她的烦躁完全烟消云散了。也许一周之后,你注意到有生以来自己第一次爱上了烹饪。但通常而言,那些“转变”并非在一次的会谈里便能发生。我有位朋友写她对先生的嫉妒,因为他们的小男孩喜欢他更甚于她。做完“转念作业”后,她感到些许的释放,然而隔天早上沐浴时,她突然觉得一切全都倒塌了,忍不住伤心哭泣,但到后来,那情境之下的一切痛苦都消失不见了。

问:如果我需要针对同一事件再三反复做“转念作业”,那代表什么意思呢?

答:你要针对同一事件做多少次“转念作业”都无关紧要。你只有两种选择:如果不审查它的正确性,你就会始终困在噩梦里。同一议题可能得反复做几十或几百遍的练习,那正是一个大好机会,让你看到残留未清的执着,并让你更加深入自己的内心。

问:我对同一个批判做了多次的“转念作业”,但我不认为它有用。

答:“你已经做了多次的‘转念作业’”,那是真的吗?是否有这样一种可能:你并未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因而堵塞了其他答案的出现?你是否害怕你自认为知道的那个“答案底下”的东西?在你内心,是否可能存在着另一个同样真实或更真实的答案呢?

例如,当你自问“那是真的吗”,你很可能并不真想知道答案。有可能你宁可固守在原地,而不愿探入未知的世界里。我说“堵塞”,意味着你企图催促整个过程,而且在心灵温柔地回应之前,你就急着用意识来回答了。如果你宁可抱残守缺,逗留在原先的已知世界,问题便被堵住了,无法在你内心活络起来。

不妨注意一下,你是否在自己全面体验到那答案和感受之前,便落入了“故事的窠臼”里?请特别留意诸如“很好,是的,而且……”,或是“很好,是的,但是……”之类的反应,那些念头,通常表示你的心思离开了反躬自问,掉入你编的故事里。然而,你真想知道真相吗?

你在反躬自问时,是否别有企图呢?你提出的问题是否只是为了证明你原先认定的答案是合情合理的,即便它让你活得苦不堪言?你是否但愿自己是对的,或只想证明一些事,而宁可牺牲真相呢?唯有真理才能释放我,不论在贫富或顺逆的处境都一样。所以,接纳、平安、放手,以及较少执着于痛苦世界,并非“转念作业”的目的,而是它的成效。练习“转念作业”,是因为喜欢自由、热爱真相。你的反躬自问,如果别有企图,比如治疗身体或解决问题,你可能会从过去屡试屡败的经验中,得到一个了无新意的答案,同时,你也失去反躬自问所带来的惊喜和恩典。

你的反向思考是否做得太仓促呢?如果真想知道真相,你得静静等候新的答案自动浮现。给自己充裕的时间,让反向思考找上你,花些时间去感受一下它们的结果。你若愿意,不妨列出一个适合自己的反向思考清单。反向思考会为你打好基础,领你回到现实人生,帮你看到那些故事背后真实的你。它会为你完成这一切的。

你是否“活出了”反躬自问带给你的了解及经验呢—向对方告白你该负责的那一部分(以便自己能再次亲耳听到它),并为了你的自由之故作些弥补,这必会加速整个过程,使你目前的人生状态更加自由。

最后,你敢肯定反躬自问真的没有用吗?当你害怕的事情发生时,你注意到自己的焦虑或恐惧已然减轻,甚而消失不见,这时,你就明白它已经生效了。

问:当我自己做“转念作业”,察觉到自己在抵制反躬自问的过程,我该怎么办?

答:能够的话,请继续练习下去。我知道,只要你允许一个诚实的答案或反向思考浮现,就足以带你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但如果你宁愿自己是对的,同时也未必想知道真相,那又何苦做下去呢?比起你当下就能获得的解脱而言,原来你更珍惜那些执着不放的故事;只要你明白这点就够了,过些时日再重拾反躬自问吧。可能你还没吃够苦头,或即使你认为自己很在乎,但其实并非如此。善待自己吧!人生自会提供你所需的一切。

问:倘若我的痛苦过于强烈,该怎么办呢?是否还继续做“转念作业”?

答:痛苦是因为执着于一个根深蒂固的信念所引起的,它是你自以为真的种种执着形成的盲目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你很难为了热爱真相而做“转念作业”,因为你已完全投入自己编造的故事里了。你编的故事成了你的身份,而且你将会竭尽所能证明它是真的。此刻,倘若你极度痛苦,不妨在纸上写下你的证据,并仔细审查那些证据。“转念作业”好似下棋时“将自己一军”。唯有反躬自问才有力量戳破这类看似天经地义的古老概念。

连肉体的痛苦都是不真实的,那是一个属于过去的故事,它愈走愈远,而非愈走愈近,但人们并不知道。我孙子瑞斯3岁时,有一次不慎跌倒,擦伤膝盖,流了一些血,他开始大哭。当他看着我时,我说:“甜心,你是否记得你何时跌倒受伤的?”他立刻停止哭泣。是啊,那就是了。他必定在那一刹那意识到痛苦发生在过去,痛苦的那一刻不断地过去,只留下我们视之为真的记忆,且把它早已不复存在的画面投射在外面。(我并非说你的痛苦对你而言是不真实的。我了解痛苦,它真的很痛!“转念作业”就是为了结束痛苦。)

假设一辆汽车碾过你的腿,你痛苦地倒卧街上,心里浮现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如果你是“转念作业”的新手,你绝不会想:“我很痛—那是真的吗?我能肯定那是真的吗?”你只会大叫:“快点儿给我吗啡!”等到痛苦缓解之后,你才可能坐下来拿起笔纸做“转念作业”。先给你自己药物治疗,然后才做另类治疗,到最后,即使你失去另一条腿,也不会觉得有何大碍。要是你感到有问题,那么你的“转念作业”还没做完。

问:我觉得我不该有卑鄙、反常,甚至暴力的念头。“转念作业”能帮我消除那些想法吗?

答:当你认为不该有某些念头,却偏偏挥之不去,这时,你会有何反应呢?感到羞愧吗?沮丧吗?现在把它反转成—你应该想它们!如此一来,岂不让你更轻松、更诚实呢?心灵要的是自由,而不是束缚。当念头出现,没有遇上反对它的大敌,就好像小孩走向她父亲,期盼他能倾听,而不是对她大吼:“不许那样说!不准那样做!你是错的,你很坏!”甚至,女儿靠近时便惩罚她。那是怎样的父亲呢?这种内在暴力使你永远无法了解自己。

如果我视你如仇敌,必会感到跟你、跟自己是分裂的。所以,我怎能把自己的念头视为敌人而不觉得分裂呢?唯有我学会将那些念头看作朋友,才有可能视每个人为朋友。你怎能说出任何我心里没有的念头呢?我跟自己以及自己的念头不再交战时,就是跟你之间战争的结束,就是这么简单。

问:反躬自问是一种思想的过程吗?若不是,那又是什么呢?

答:反躬自问看起来是一连串的想法,事实上它是“化解想法”的一种方式。想法都是自行浮现的,只要我们体会到根本不是我们在想,那时,想法立即丧失操控我们的力量。试想一下,如果没有“思想者”,将会如何呢?是谁在呼吸,你吗?

心灵唯有借由思想,才能看到自己的本质,此外,还会有什么?此外,它还能通过什么途径找到自己?它必须为自己留下线索,意识到那是它自己的蛛丝马迹。它不断透露自己,只是尚未体会到而已。反躬自问就是循着这些蛛丝马迹来寻回自己。万物归于万物,虚无归于虚无。

问:好像每次我进入内心自问“我敢肯定那是真的吗?”,答案永远都是“不”。人间究竟有什么我们能肯定的事呢?

答:不,经验只不过是知见而已。它永远在改变,连“现在”也只是过去的一个故事。当我们想到或谈起它时,它早已过去了。

从我们执着某一想法的那一刻开始,它就成了我们的信仰,我们不断设法证明它是真的。我们愈努力证明那不可知之事是真的,就会愈感到沮丧和挫败。

借由第一句反问,我们已看出谎言,而且坦然承认。“那是真的吗?”—当我们一句接一句审查作业单上面的答复,经常会发现我们写的没有一句是真实的,这就是“用了解面对每一想法”的意思。我们往往天真地相信自己的想法,却一直无法看出它毫不真实。

就在你问自己第一句反问时,你的心开始敞开了,即使只是“那想法可能不真实”的一念,都足以让小小的光明进入你心里。倘若你答:“是的,那是真的”,不妨继续第二句反问:“你能绝对肯定那是真的吗?”当人们说“不,我无法肯定”之时,有些人会开始坐立不安,甚至生气,那时我会提醒他们温柔地善待自己,而且静静感受一下自己的答复。如果他们能沉浸于这一答复,心地会柔软起来,迎向无限的可能性和自由,有如走出一个空气污浊的斗室,进入了开放的空间。

问:如果周遭都没有人接触过“转念作业”,我该怎么办呢?他们会不会认为我冷漠而不近人情?家人又如何适应我的新思维呢?

答:我刚开始时,周遭没有半个人听过“转念作业”,只有我一个人在做。你说得对,你家人可能把你看成冷漠而不近人情。当你看到对你而言不真实之物时,而且当你体验到第三句反问时(当我相信那个想法,我会如何反应,如何说,如何做呢?)你内心会产生很大的转折,不再认同家人的一些基本认知。“查理应该刷牙”,那是真的吗?不,除非他这么做了。你有10年证据足以证明他始终未曾有规律性地刷牙,你的反应如何呢?10年来,你一直在生气,恐吓他,给他“脸色看”,渐渐地,你愈来愈感到挫折,把所有罪过加在他身上。现在,所有家人都在规劝查理要刷牙(因为你一直这样教导他们),你反而不再加入那个阵容了。你开始背叛整个家庭的信仰。一旦他们寻求你的认同,你却做不到,那时,正如你以前教导他们的那样,他们开始不怪罪于他而怪罪于你。你的家人就是你过去信念的回响。

如果你找到的真相是仁慈的,它会既深入又快速地流入你家庭,将你的“背叛”化凶为吉。你继续用反躬自问寻找自己的出路时,你的家人迟早会以你的方式去看待事物,此外别无他途。家人是你的想法投射出来的影像,是你所编故事的产物,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可能。除非你能无条件地爱你的家人,即使他们仍以查理为羞耻,否则置身其间,你是无法做到自爱的,而那也表示你的“转念作业”尚未做完。

你的家人会以他们惯常的方式来看你,那会让你终日忙着他们的问题。你如何看你自己,那才是重要的问题。你如何看他们呢?如果我认为他们需要“转念作业”,那表示我需要“转念作业”。平安不需要靠两个人,只需一个人即可,那个人必定是你,因为你是问题的肇始者与终结者。

如果你想要让你的朋友和家人对你敬而远之,不妨在他们还没开口请求你帮助时,就经常随口问:“那是真的吗?”或是“请反向思考。”可能在一段时日里,你会忍不住那样做,因为你自己需要听到。然而,你自认为懂得比别人多,而且把自己当成老师,这种情况会令人很不悦。其结果,他们的不悦,若非加深你作反躬自问,就是加深你的痛苦。

问:你说“不必自命清高,只需诚实”,是什么意思呢?

答:我的意思是,假装自己已经抵达某种境界,就是活在谎言里;而活在任何谎言里,都是非常痛苦的事。你之所以喜欢扮演老师,通常是因为你害怕当学生。我不必装得一无所惧。我若不是怕,便是不怕,这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