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得不一直参加教化课程,这些课程一直在灌输给你这些想法。你不得不学会,因为你不得不小心你所说的话。
——一位诺特海姆的教师
当然,1933年前半年,纳粹成功建立独裁统治的原因之一就是进行了一系列公开活动。很多不同的活动发生得如此迅速以至于诺特海姆人目瞪口呆。但是1933年夏天,春天以来极快的行动步伐放缓了。新的独裁统治开始寻找规律并且适应规律。大部分破坏和建设都已经完成了,是时候让新系统运转起来了。然而,尽管需要新的方式,但他们还是趋向于采用同样的方法。独裁主义增长了,群众游行活动全面展开,武力依旧被应用于经济方面。然而,城镇发生了一些改变,因为城镇有重申其集体品格的习惯。虽然这些改变是在新生的独裁政权内发生的,但是并没有反对该政权。
1933年春季纳粹宣传攻势的势头一直顺利地延续到了夏季。虽然没有大型节庆了,但是仍旧有很多小规模的活动。有些活动是受新成立的纳粹附属组织或者现存组织的迅速强化的刺激,无论是哪种,看起来都需要展示某种活力。因此,1933年8月,纳粹战争受害者协会、德国女孩联盟和新成立的党卫军侦察部队接连发起了大规模的游行活动。前两次活动进行时,都有大型游行活动和“现场教会仪式”,而且大部分纳粹附属组织都参加了。党卫军的活动涉及由一个“演习队”完成的“演习”。类似地,有些新的纳粹官员决定以发动大规模活动来证明他们的重要性。新的诺特海姆体育运动负责人赫尔曼·登茨勒就是这么做的,他于1933年秋天宣布在城镇中开启一个大型运动项目。从9月10日到10月1日(除了星期天),诺特海姆每天都有体育比赛。大部分活动包括射击、体操和“国防体育”,是为了促进大众运动意识,也有定期的游行活动、演讲和其他仪式。这些天所有的建筑自然都装饰着旗帜。没有人会抱怨新政权不重视身体锻炼。
同时,国社党在诺特海姆的地方小组抢占9月某个空闲的星期天,举行了一场普通成员的集会。恩斯特·吉尔曼利用这个集会宣布革命结束了;国社党现在是国家政权的唯一拥有者了。然而,他继续说,现在将会展开教化新德国的任务。所有成员,尤其是新成员,都被提醒必须出席他们小组的集会,必须加入冲锋队、党卫军或者冲锋队预备队。他们必须参加党派的盛大集会。他们必须去德国剧院。女性必须加入纳粹女性组织。最重要的是,每个成员都必须阅读《诺特海姆观察家报》,而不是反对纳粹主义的那些报纸。最后,吉尔曼声称他个人保证地方小组的财政状况运转良好。
诺特海姆的地方小组领袖并不是唯一担心1933年春天涌入党派中的新成员品质的纳粹分子。全国党派总部也规定自1月1日起加入党派的成员必须上一个特定的两周课程。这一课程本质上是要灌输基本的纳粹意识形态。出席是必需的,任何缺席课程的人都会被罚款。
简而言之,国社党发现兴奋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时候加强纪律并且使收益系统化了。随着1933年春天国社党的大规模扩张,纳粹分子能否保持活力和凝聚力值得怀疑。即将发生的事件将证明他们能做到,但只是迫于压力。
1933年10月,希特勒让德国退出国际联盟。面对国外对此举动的反应,他认为有必要表现一下国内对他领导地位的支持。表现的方式就是采用全民公投的方式选出一个新的全部由纳粹分子组成的国会。第一反应为接下来的运动奠定了基调。在中央政府的要求下,县长冯·德·舒伦堡将如下电报发给柏林:“诺特海姆县全体人民一致支持国家政府的行动,并呼吁和平、面包和工作。”其他组织发送了类似的电报。
全民公投运动本身就是纳粹方法的一个杰出案例。即使国社党有望获得一致通过,因为只有他们能计算选票,但是也需要努力让诺特海姆人确实地为希特勒的政策投票。纳粹分子在过去几年完善的整个竞选系统再次启动了,就像这次也会是自由选举一样。很快,县领袖施泰内克开始请求大区提供有影响力的演讲者,他甚至针对有问题的特定乡村——有两个是“共产主义者的巢穴”,还有两个是社会民主党的据点。选举开始前的最后三天,他要了七个演讲者,其中大部分人将会在多个地点发表演讲。很少有纳粹分子考虑到一个明显的问题:既然现在人们被迫出席纳粹集会并且被迫表现出明显的热情,那么再也不会有任何关于纳粹宣传效果的反馈系统了。在独裁统治建立起来之前,地方上的纳粹领袖能非常精准地评估哪些演讲者是“优秀的”,哪些主题是吸引人的,哪些集会是成功的。但是现在他们只能依靠记忆、臆测或者他们自己的反应。独裁统治的建立打破了之前自我修正的机制,而这种机制曾经对纳粹分子赢得大众支持非常重要。
诺特海姆的竞选运动于10月25日开始,当天希特勒在汉诺威发表演讲。从诺特海姆开往汉诺威的专属列车大幅降价。而且,诺特海姆人被告知只要向地方上的纳粹总部递交申请,就可以去参加汉诺威的活动。四天后,诺特海姆的冲锋队和党卫军,还有两支军乐队和他们的乐队举行了游行。
然后,竞选活动认真地开始了。按照国社党的命令,除非是政治性质的集会,否则选举日后才允许召开集会。第一场活动是在选举之前10天,也就是在11月2日举行的。该活动由一场盛大的游行和一场集会组成。从3点开始,不管怎样,按照国社党的要求,整个城镇都被卷入其中。(“期待所有居民的积极参与!挥舞旗帜!”)游行是由各种团体组织起来的,从铁路工人到露易丝王后协会,包括超过3000人,再加上两支乐队、三支军乐队和无数的旗帜。第二场大活动是11月9日举行的,而这一天对国社党而言是特殊的日子——1923年希特勒那场不成功的啤酒馆政变的纪念日。在诺特海姆,所有纳粹附属组织都参加了全部的庆祝活动,举行了群众游行活动,他们还参加了敬献花圈仪式。所有的公务人员都被要求参加。
最后一波浪潮是在选举之前的最后两天到来的。11月10日,希特勒通过广播发表演讲,在诺特海姆,国社党决定让所有人都听演讲。演讲期间,所有的行业都被要求停业,所有的城镇公务人员都被要求在诺特海姆最大的大厅集合来听演讲。这场活动是同步性的杰作:
1:00到1:01——警报信号。所有的工作结束;所有的交通停止。
1:01到1:10——宣传领袖戈培尔博士的报告。
1:10到1:55——元首的演讲。
1:55到1:59——《霍斯特·威塞尔之歌》。
2:00到2:03——警报;恢复工作。
聚集在骑术大厅的观众以紧密的纵列形式离开,走向市集广场,在那里解散。
高举旗帜!
诺特海姆国社党地方小组
第二天,选举前夜,计划举行一次全面的游行:
诺特海姆的和平游行!据此,要求诺特海姆全体人民都参加星期六6:30举行的游行,游行的目的地是“1910年代圆顶”,布伦瑞克的同志克拉格斯牧师将在这里发表演讲。各种俱乐部和组织的顺序和5月1日一样。每个人都必须无条件地出席。
诺特海姆国社党地方小组
恩斯特·吉尔曼给所有诺特海姆纳粹党成员的通函提醒他们必须出席选举前夜的集会,写着如下的话:“不接受任何借口。”
有了这种准备,参与选举的组织本身并没有被忽视。诺特海姆1200名纳粹党成员中每个人都被要求在星期天选举当天早上9点出现在投票站,还有其家庭成员以及朋友旧识。投票后,每个纳粹分子都必须向其小组领导报告,为支持进一步的工作全天待命。诺特海姆的每家店铺都用海报填满了橱窗,每所房子都挂着纳粹旗帜。政府官员和商人被要求在中午之前进行非公开的投票,各种俱乐部也被要求进行非公开的集会和投票,而且:
国社党保持着严格的控制,从而确保了每个人都履行自己的投票责任。投票后,每个选民都会在投票站收到一个售价5芬尼的翻领纽扣。在城市的出口、铁路车站等,都有人站岗,这些人会提醒每个没有代表爱国责任的纽扣的人。
为了保证诺特海姆人以正确的方式进行投票,报纸上还刊登了发出指令的大幅广告:“这就是你正确地进行投票的样子。不能在‘不’下面的圈中做标记。”并一再说:“注意!选民们!当你在投票站为了希特勒投票并且投下赞成票之后,才能收到一个纽扣。”
在做过这些准备之后,结果却是令人扫兴的。诺特海姆县报告称有98%的选民投票支持国社党的国会计划(选票上唯一的一个选项),公投中有98.5%的选民投了赞成票。如果我们看看位于诺特海姆县的莫林根集中营的数据,这一结果的意思就显而易见了。在这里,据汇报,有252名囚犯进行了投票:其中212人投了赞成,26人投了反对,14票无效(据称,在国会选举中,纳粹党获得了77%的居民的选票)。
在诺特海姆城镇,结果是相似的。只有94.6%的人投了票,其中97.2%的人投了赞成票。公布的投票结果表明,6942名选民中有193人投了反对票,68张选票作废。神奇的是,在举行国会选举的同时(其中只有纳粹分子提名的候选人可以当选),据称有321张选票作废。这些数据是如何得到的很难说明,因为国社党在没人质疑其制表的情况下点算了选票。但是无论他们怎么点算,这都被视为希特勒事业的胜利。当诺特海姆教堂的钟声响起时,结果被公布了。
选举的意义并不在于结果,而在于使用的方法和技巧。选举运动和投票表明独裁政权已经完全建立起来了。实际上,在选举日之前差不多两周时,所有的诺特海姆人都被迫卷入了一场没有内在内容的仪式。选举机制并没有判定或者登记诺特海姆市民的意愿。令诺特海姆人印象深刻的是国社党的全能和决心。这已经完成了,但是在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中,国社党迅速地耗尽了他们开始时真挚热情的资本。竞选运动的最后几天,甚至不得不以威胁来鞭策国社党成员。普通的诺特海姆人禁不住越来越怀疑整个事件。仪式是令人深刻的,但却不再具有真实性。竞选运动后,诺特海姆的国社党发现只有通过新的威胁才能完成联合行动。
尽管缺乏广泛的积极性,大众宣传方法仍旧在继续。诺特海姆人被命令挂出他们旗帜的场合增多了,其中包括一些次级活动,比如赫尔曼·戈林的生日、国社党的县代表大会。最终,吉尔曼开始坚称在整个德国,诺特海姆都是装饰新颖独特的城镇。房主们被要求不再是只挂出纳粹旗帜,而要用一系列微型纳粹旗帜、彩旗和其他种类的装饰环绕阳台。
简而言之,地方沙文主义被用来支持增强诺特海姆人对希特勒的各种各样的情感。这些影响对于纳粹分子而言是可喜的。当宽街上的一个屠夫设法用猪肉、欧芹和香肠蒂做成希特勒的雕像并陈放在他家商店的橱窗时,影响达到了顶峰。曾经为了射击节和其他古典庆祝仪式而装饰城镇的努力,现在再次应用于纳粹主义。而诺特海姆人融入了这种精神,满足了他们适应新形势的审美冲动。
为了有助于宣传努力,其他的地方习惯也被融入了纳粹的方法中。在国社党登上舞台之前,诺特海姆人一直致力于向以前战争的死难者致敬。国社党通过经常举办庆典仪式来加以利用。为了向诺特海姆各种团体中去世的运动员致敬而建立起了特别纪念碑。甚至在平安夜和其他的非传统日期举行了一场纪念死难者的仪式。这些事件被叠加在现在惯常的纳粹庆祝活动(希特勒的生日、五一,等等)之上。甚至慈善基金的相关活动都被处理成了宣传运动那样。针对1933年秋季启动的冬季救济金活动,省党部领袖宣布会雇用200名大区演讲者并且举行近3000场集会。
但是1934年群众游行的热情已经下降了,在庆祝活动刚开始出现时,诺特海姆人还会踊跃地参与,而现在他们只会沿街蹲下,不想再听任何的演讲了。针对纳粹主导的活动的广告越来越多地利用如下这种祈使语句:“诺特海姆的全体人民必须出席!”
国社党队伍中也弥漫着这种冷淡情绪,成员们被要求带着需要打孔的“管理卡”参加集会。任何错过三场集会的人都有被开除出党的危险。国社党成员还被要求带其他人一同参加集会,以便使大厅内坐满人。在1935年夏天传阅的一份备忘录中,有种观念被重复了好几次:
每个成员必须将出席以及带其他同志一起出席视为一种责任……每个党派成员都有责任为出席某次集会进行广泛的宣传,以便最后一个公民都会参加。……没有公民被允许待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