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收割者之歌
前面提到,德墨忒尔和珀耳塞福涅的原型很可能是北欧的“五谷妈妈”和“收获女儿”。但是想要完善这个对比,就不能忽略这个希腊神话的一个关键情节——珀耳塞福涅的死而复活。正因为有这个情节,以及女神的植物神属性,才使这类神话与阿多尼斯、阿蒂斯、奥西里斯以及狄俄尼索斯等的崇拜产生关联,也正因为这一情节,我们才在讨论死神时引用这个神话。所以,在希腊和东方所敬拜的神中,地位如此重要的神一年一度死而复活的信念,是否与收割者在谷场上、修剪葡萄枝的人在种植园中所举行的农村仪式相类似或有渊源,还有待进一步考证。
一般来说,我们并不了解古代民间的迷信和风俗。不过,幸运的是,在上述问题中,笼罩在原始宗教上的迷雾已有所消退。我们讲过,埃及、叙利亚和弗里吉亚这三个国家有很多地区都崇拜奥西里斯、阿多尼斯和阿蒂斯,并且在收获谷物或葡萄时又都遵守着某种风俗,这些风俗不仅彼此之间有许多类似之处,还和国家仪式有许多类似之处,为此古人自己都颇感吃惊。当我们把这些风俗与现代农民或原始民族的收获风俗对比时,或许能获得一些理解仪式起源问题的灵感。
狄奥多罗斯的著作中说过,古埃及的农民经常悼念收获的第一捆稻谷,把为他们发现谷物的伊希斯视为女神。希腊人把埃及收获者的哀歌叫作“迈尼诺斯”(maneros),为了解释这个名字,还编了一个故事。在埃及,农业是第一任国王的独子马纳罗斯发明的,可是他英年早逝,民众常常悼念他。不过,迈尼诺斯这个名字的由来似乎是对“马阿那哈”(maa-ne-hra,回家吧!)这个惯用语的误解。这个惯用语广泛出现在埃及著作中,比如《亡灵书》中伊希斯的挽歌。因此,我们可以假设“马阿那哈”的哀号是收割者对收获的谷物唱的,是对谷精(伊希斯或奥西里斯)的悼念之歌,并祈求它回来。埃及人割下第一把稻谷时就号哭,说明他们认为谷精就死在第一把被镰刀割下的稻谷中。马来人和爪哇人把第一把谷子视为稻谷的灵魂或新婚伴侣。在俄罗斯某些地区,人们对待第一把稻谷和其他地区对待最后一把稻谷一样。主妇亲手把谷子割下来带回家,放在威严的神像旁边,然后单独脱去谷粒,并把一部分混合在来年的谷种里。阿伯丁郡有一个习俗则是把最后一把或第一把稻谷,弄成一个女人模样的克里阿克谷捆,按照仪式带回家。
在腓尼基和西亚,埃及收割者多是在采摘葡萄时才唱此类挽歌,或许在收庄稼的过程中也唱。希腊人把腓尼基人唱的这种歌叫作“里纳斯”(或“哀里纳斯”),和迈尼诺斯差不多,并解释为悼念一个名叫里纳斯的青年的死。有故事说,是一个牧羊人把里纳斯养大成人,但牧羊人的狗把里纳斯撕碎了。不过,里纳斯(或哀里纳斯)的叫法似乎同迈尼诺斯一样,都是起源于文字误解。原先腓尼基人只是喊“哀·拉努”(“我们真难过啊”)两个词,用来表达对阿多尼斯的哀悼,至少在希腊女诗人萨福看来,阿多尼斯与里纳斯似乎是同一个人。
在比提尼亚sup/sup,马里安迪尼亚的收割者唱着一种类似的哀悼曲,名叫《波姆斯》或《波利姆斯》。传说波姆斯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他的父亲是国王乌皮亚斯,或一个富翁。波姆斯是在一个夏日里失踪的。那天他看到农民在地里收庄稼,就去给他们打水,但再也没回来。于是收庄稼的农民就去找他,唱着挽歌呼唤他,从此以后,他们把唱挽歌当成收庄稼时的惯例。
第二节谷精之死
弗里吉亚的收割者在收获时也唱一首和上述哀悼曲类似的歌,叫作《里提尔希斯》。传说里提尔希斯是弗里吉亚国王迈达斯的私生子,住在希雷那。他喜欢收割稻谷,食量巨大。假如有陌生人进入或经过稻田,里提尔希斯就拿出食物热情款待,然后把他带到米安德河旁的谷田里,强迫其一起收割稻谷。最后,里提尔希斯总是喜欢把陌生人包在谷捆里,用镰刀砍掉他的头,用谷捆把他的身体包好带走。但是,后来赫拉克勒斯用同样的方法把里提尔希斯杀死。他们在一起收割时,赫拉克勒斯用镰刀砍下里提尔希斯的头,把他的身体抛入河中。我们有理由相信,里提尔希斯也有抛尸入河的习惯。另一个传说中讲到,里提尔希斯是迈达斯的儿子,喜欢跟人比赛收谷,谁输了,谁就要被他鞭打,但有一天,一个更厉害的收割者打败了他,并把他杀了。
据此我们可以推断,里提尔希斯的传说是在描绘弗里吉亚的收获风俗。在这种风俗中,收割者把经过稻田的陌生人视为谷精,把他们抓住后,用谷捆包好,砍掉头,把身体扔进河里。最后一个步骤则被当作祈雨的巫术。这种推断的根据是:第一,里提尔希斯的传说与欧洲农民的收获风俗有很多相似点;第二,未开化民族为了提高粮食产量,常常拿活人祭祀。接下来我们就依次检验这两个论据,先说第一个。
在比较传说与欧洲的收获风俗时,不能忽视这三点:一、收谷比赛中把人包在谷捆中;二、杀死谷精或谷精的化身;三、对进入或经过稻田的陌生人的接待。
关于第一点,我们讲过,在现代欧洲,收割、捆扎或打最后一捆稻谷的人通常会受同伴虐待。比如,被包在最后一捆稻谷里,捆好背走或装车运走,被抽打,被扔到水里或粪堆上等等。虽然有时他会免于这些恶作剧,但难免被当作嘲笑的对象,或被认为接下来的一年一定厄运缠身。因此,没有人愿意收割或捆绑最后一捆稻谷,以及打最后一下谷子。为了避免成为最后一个,在工作的尾声,劳动者之间相互竞争,争先恐后地做完手头的工作。比如,在普鲁士的米特尔马克地区,要整理最后一捆黑麦时,劳动者相对而立,每个女人把谷子秸秆和草绳放在跟前,信号一响,她们就以最快的速度弄好面前的谷捆,最后一个整理好的人,一定会受人嘲讽。不仅如此,人们还会把她捆好的那捆稻谷做成人样,并称其为“老头子”,带它去谷场。到了谷场,收割者围着她和谷捆热舞。然后,大家把“老头子”交给主人,说道:“我们把‘老头子’带给主人。主人可以存放在一边,等一个新老头子出现。”然后大家把“老头子”靠在一棵树上,时不时去嘲笑一番。在巴伐利亚的阿赫巴哈地区,当收谷工作即将结束时,收割者说:“好了,我们要把老头子赶跑了。”人群拼尽全力收割地里的稻谷,哪个人割最后一把或最后一棵,其他人就兴奋地冲他大喊:“你得到老头子了!”有时这位收割者会套上一个黑色面具,穿上女人的衣服;如果是个女的,就穿上男人的衣服。随后就是舞蹈环节。吃晚饭时,“老头子”会得到双倍食物。打谷时的做法与此并无太大差别。打最后一下的人,就被认为得到了老头子。在打谷人聚餐时,他使用的餐具只能是奶油勺,酒也不能少。而且,大家会想尽办法来戏弄他,直到他请人喝了白兰地或啤酒,大家才肯放过他。
这些例子表明,收割者是为了不成为最后完成工作而受到嘲笑的那个人,才进行割、打、捆的比赛。最后割、打、捆的人通常会被当作谷精,把他包在谷捆里的做法正是这种观念的体现。我们已经证明后一种风俗,这里还有几个例子可以作为补充。在什切青附近的克罗克辛村,收谷者对捆最后一捆稻谷的女人喊道:“老头子是你的了,好好保存它!”19世纪上半叶,还流传着一个风俗,把女人捆在豆秸中,伴着音乐把她带到农场的居住区,众人和她一起跳舞,直到她身上的秸秆掉光。在什切青附近的其他村子里,装最后一车稻谷时,女人们会争先恐后地干活,互不相让。因为装最后一捆的人,会被当作“老头子”,全身包上稻秆,头戴鲜花和草帽。在庄严的游行队伍中,她把头上象征着收获的帽子献给主人,把它举在他的头顶上,还要不停地念祝福语。然后进入跳舞环节,“老头子”可以随意选择舞伴,不管是谁,和“老头子”跳舞都会深感荣幸。在麦林戈德堡附近的戈墨恩村,割最后一把稻谷的收割者通常被严严实实地包在谷秆里,然后被一个强壮的收割者背起来,在收获者的呐喊声中围着稻田转圈。在穆尔斯堡附近的努豪森村,整理最后一捆燕麦的人,会被麦秸包好,变成大家所说的燕麦人,其他人就围着他跳舞。在法国的布里岛上,人们用第一捆谷子秸秆把农场主包起来。直到19世纪上半叶,在埃尔福特地区的汀格尔斯塔德村还保留着用最后一捆谷子秸秆包人的习俗。人们把包在里面的人叫作“老头子”,在呐喊和音乐声中,把他装上最后一辆车带回家。到了谷场,让他围着谷仓滚动,并往他身上浇水。在巴伐利亚的诺林根村,收割稻谷时,打最后一下稻谷的人会被包在谷草里,在谷场上打滚。在巴伐利亚的安伯尔法兹的一些地区,人们说打最后一下稻谷的人是“得到老头子了”,把他捆在谷草中,带到一个还未打完稻谷的邻居家里。在西伯利亚,整理最后一捆谷子秸秆的女人会遭到疯狂嘲笑。大家把她推倒在地,包在谷子秸秆中,称之为“谷物玩偶”。
“以上这些情况里所蕴含的观念是,谷精(老头子)从最后割下或打下的稻谷里被赶了出来,整个冬天都会待在谷仓内。等到播种时,他又返回田间,为谷物的萌芽和生长提供动力。”
第二,在比较里提尔希斯的传说和欧洲收获风俗时,我们要知道,在欧洲收获风俗里,谷精在收谷或打谷时被杀死的说法是否普遍存在。在挪威的罗姆斯达尔和其他地区,人们在收割完谷草后会说:“谷草老人被杀了!”在巴伐利亚的其他地区,人们会说打最后一下谷子的人杀死了玉米人、燕麦人、小麦人等等,看打的是什么庄稼。在法国洛林地方提洛村里,打最后的谷物时,人们伴着连枷的节奏,一边打谷,一边大喊:“我们正在打死老太婆,我们正在打死老太婆!”如果屋中有个老妇人,人们就劝她小心,否则会被打死。在立陶宛的拉格尼特附近,人们把最后一把谷子留在田间,说道:“波巴(老太婆)正坐在那里!”接着,一个年轻的收割者把镰刀磨快,猛地一下把谷子割掉。于是人们喊道:“他砍了波巴的头!”农场主人会赏他一些钱,女主人会往他头上倒一碗水。还有另外一种说法,立陶宛的收割者极力尽早完成自己负责的部分,因为谁都不想杀死住在最后一棵里的“黑麦老太婆”,给自己招来厄运。在蒂尔西特地区的维吉斯堪,割下最后的谷子的人被叫作“杀死黑麦老太婆的人”。此外,立陶宛人认为,打谷和收谷都会杀死谷精。当只剩最后一堆谷子没打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仿佛接到了什么命令。然后,他们又继续挥动连枷,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直到剩下最后一捆。于是他们神经绷紧,疯狂打谷,直到领队喊“停”。命令发出后,最后碰连枷的人立刻被同伴团团围住,他们喊道:“他杀死了黑麦老太婆。”他必须请大家喝白兰地才能得救,他和割下最后的谷子的人一样,也被叫作“杀死黑麦老太婆的人”。立陶宛人偶尔也用偶像来代表被杀的谷精。这种偶像是谷杆做成的,穿着女人的衣服,被放在打谷场上最后要打的一堆谷子下面。打谷时,打最后一下的人,就“打死了老太婆”。我们前面提到焚烧代表谷精的偶像的事例。在约克郡的东莱汀,保留着在收获最后一天“烧巫婆”的风俗。在收割过的稻谷残梗上点火烧一个小谷捆,并借火烤豌豆吃,同时还喝一些麦酒,男孩女孩围着火堆玩耍,互相将脸抹黑。有时,让一个男子躺在最后的谷子下面代表谷精,然后在他身上打谷,众人喊道:“老头子被打死了!”我们讲过,农场主的妻子会连同最后一捆谷子被塞到打谷机下面,似乎要给她脱粒,然后又像处理谷糠一样把她簸干净。在蒂罗尔的沃尔德斯,谁打最后一下谷,谁的后颈窝就会被塞上谷壳,同时头上也会被扣上一顶草帽。如果他个子很高,就预示着来年的庄稼也长得很高,然后把他和一捆谷子绑在一起抛入河中。在卡林西亚,打最后一下谷子的人以及捆最后一捆稻谷的人面对面地被人用草绳捆起来,头戴草冠,放在橇上拉过森林,最终被扔到河里。把谷精化身扔到河里和用水浇他们都是一种求雨巫术。
第三,目前我们了解到,割下、捆扎、筛打最后一把稻谷的男人或女人,通常被当成谷精的化身。接下来我们来看一下这种情况:谷精由经过田间的陌生人(就像里提尔希斯的传说),或由第一次踏入田地的人来代表。在德国,这样的风俗非常普遍:收割人或打谷人抓住经过的人,用草绳捆起来,只有交了赎金,才能重获自由。农场主和客人第一次到田间或谷场时,也免不了被这样对待。有时只捆他的手脚或颈部,有时把他整个人都包在谷子秸秆中。例如,在挪威的梭洛尔地区,不管是主人还是陌生人,只要踏入田间,就会被捆在谷子秸秆上,赎金是少不了的。在苏斯特附近,农场主第一次去看收获亚麻的人时,整个人都被包在亚麻里。路人也会遭到女人围堵,被亚麻捆起来,不得不喝下对方递过来的白兰地。在内德林根,人们会用谷草把陌生人捆在谷子秸秆上,收取赎金。在波希米亚西部的黑泽尔堡的德国人中,农场主在打谷场给最后一把谷子脱粒时,会被人用这些谷子捆起来,要想获得自由,就必须拿出烙饼。在法国诺曼底半岛的普坦杰村,至今还有用最后一捆小麦捆农场主的习俗,这种做法至少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这件事完全由女人来办。她们一齐扑向农场主,抓着他的身体,把他直直地按在最后一捆谷子上,假装把他捆起来,并向他宣读晚餐的规矩。只有表示愿意遵守这些规矩,他才能被释放。在法国的布里吉岛上,收割者会追赶经过田边的陌生人,如果捉住了他,就把他捆在谷子秸秆中,一个接一个上去咬他的额头,喊道:“你应该带着这块地的钥匙。”其他地方的收割者会说“得到了钥匙”,指的是割下、捆扎或筛打最后一把谷子。这风俗和布里的很像,把陌生人捆在谷子里,并对他说“带上这块地的钥匙”,就相当于说他是“老头子”,即谷精的化身。在收获蛇麻子时,如果一个穿着整洁的陌生人从田边走过,女人们就把他抓起来,套在装蛇麻子的帆布袋里,并在上面铺满叶子。他不交罚款,就无法脱身。
这样看来,和古代的里提尔希斯一样,现代欧洲的收割者喜欢把经过田地的陌生人抓起来,捆在谷捆中。他们当然不会像里提尔希斯一样残忍地把陌生人的头砍下来,但言行中流露出这种渴望。比如,在梅克伦堡,如果农场主或陌生人在收获的第一天经过或进入田地,每个收谷者都面向他,一起拿镰刀敲击磨刀石,做出随时准备动刀的样子。领头的女人走到他跟前,把一根带子绑在他的左臂上。他必须出钱为自己赎身才能走。在拉兹堡附近,在农场主或其他吸引了人们注意力的人进入或经过田地时,所有收谷者都停止劳作,由拿镰刀的人带领着,走到他面前。不论男女都站成一排,男人把镰刀头插在地上,做出磨镰刀的样子,然后摘下帽子挂在镰刀上,领队就站在他们前面发言。之后,众人整齐而有声势地磨镰刀,接着把帽子戴上。然后两个捆谷的女人站出来,一个人用谷子秸秆或丝带把农场主或陌生人捆住,另一个人在旁边讲一段话,且句句押韵。下面几个例子就是收谷人这时所说的话。在波美拉尼亚sup/sup的某些地区,因为有草绳阻拦,没有人能轻易过去。收谷者把他围起来,磨着镰刀,这时候他们的领队说:
人都到齐了,
准备好镰刀,
谷子不管大小,
绅士在劫难逃。
然后继续磨刀。在什切青地区的莱密村,收谷者把陌生人围起来,说道:
我们要用这把明晃晃的刀,
把这位绅士的头砍掉,
我们的刀不仅割草和稻谷,
还割世上的贵族。
辛苦劳作难免口渴,
绅士要请些啤酒白兰地,
就不开这个玩笑。
如果他不答应这小小的要求,
小心我们的宝刀。
在打谷场上,陌生人也被看作谷精的化身,也要遭受对付谷精的那一套。在石勒苏益格的威丁哈德村,陌生人一旦踏进打谷场,就会被问:“要学习连枷舞吗?”如果他回答要,人们就像对待一捆谷子一样把他挂在连枷杆上。他的脖子被两根杆子死死夹住,甚至几乎要窒息。在韦姆兰(瑞典)的某些教区,一旦陌生人踏入有人劳作的谷场,打谷者表示要教他打谷歌,然后把连枷放在他脖子上,用草绳捆住他的身体。我们讲过,如果踏入谷场的陌生人是女人,打谷者就用连枷围着她的身体,给她的脖子套上谷子秸秆编成的花圈,并大喊:“看这个五谷娘娘!看啊!五谷女儿就长这样!”
在现代欧洲的收获风俗中,割下、捆扎、筛打最后的谷子的人被当作谷精的化身,人们用谷子秸秆包住他,假装用农具把他杀死,丢进河里。这些与里提尔希斯的传说有许多相似之处,同时在一定程度上说明,里提尔希斯的传说应该就是描述弗里吉亚一个古老的收获风俗。杀死谷精的人形化身这个环节在近代相关的风俗中早已略去,最多是象征性地表演一番,所以我们需要证明,在原始社会中,为了获得丰收,通常会在农事仪式上用活人祭祀。接下来的例子是对这一点最有力的证明。
第三节活人祭祀
在厄瓜多尔,瓜亚基尔的印第安人在播种祭祀时,通常会献上人血人心。从前卡尼亚尔(今厄瓜多尔的昆卡)人在每年的收获祭祀中,都要献出一百个小孩。基多诸王、秘鲁的印加人以及西班牙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极力反对这种残酷的仪式,但最终也没能成功。在墨西哥的收获节上,人们把当季第一批收获献祭给太阳。他们把一个罪犯放在两块上下对好的巨石中间,然后合上石头,把罪犯压碎。埋好死者残缺的尸体后,紧接着就举办载歌载舞的宴会。这种仪式叫作“合石祭”。我们提过,古代墨西哥人根据玉米不同的生长阶段献祭不同年龄的活人,播种时献上婴儿,作物发芽时献上年岁较大的小孩,按照这个方法往后推,到作物可以收割时则献上老人。在他们看来,祭品的年龄与作物的生长期相对应,就可以使祭祀效果大增。
波尼印第安人每年春季播种时,都拿一个活人祭祀。在他们看来,这是晨星的指示或是由晨星派出的某种鸟传来的指示。人们将此鸟视为神物,制成标本保存起来。他们认为,如果献祭时有所怠慢,玉米、豆类、南瓜将颗粒无收。一般是用俘虏来做人牲,男女均可。祭祀之前,给人牲提供最好的衣服和食物,尽量把他养得肥壮,并看得紧紧的。人牲对自己的命运毫不知情。当他胖到一定程度时,就被当众捆上十字架。伴着庄严的舞蹈,人们用斧子砍下他的头,并往他身上射箭。根据某个商人的说法,之后女印第安人还会从尸体上割下肉来涂抹锄头。但是另外一个旁观仪式的人否认了此事。祭祀结束后,人们立刻去田间劳作了。1837年或1838年4月,波尼人曾把一个苏族印第安少女作为祭品。有一篇专门的记载还原了这场仪式:这个少女有十四五岁,在被蓄养的半年内都受到很好的照顾。祭祀的前两天,她在众首领和武士的陪同下,连续拜访一个个小屋。在每个小屋里,她都收到一小块木柴和一点颜料,然后转交给身边的武士。到了4月22日,她被领出来准备祭祀,武士在一旁护送,每人拿两块木柴——她先前交给他们的。少女整个身体被染了色,一半黑,一半红。人们把她绑在类似绞刑架的东西上,用慢火炙烤,过一会儿就放箭射死她。然后,主持仪式的人把她的心挖出来吃掉。赶在她身体还未凉透时,还要把她身上的肉分小块从骨头上割下,装入小篮子里,带到不远处的谷地里。首领取出一块肉,把血滴在刚种下的种子上。其他人也跟着做,最终每一粒种子都沾了血,再埋好土。一篇记载中提到,他们把牺牲者的身体碾压成糨糊,把它涂抹在玉米、土豆、豆子以及其他作物的种子上。在他们看来,这种祭祀仪式可以使农作物产量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