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金羊毛 美狄亚与伊阿宋 梅利埃格 阿塔兰忒

梅利埃格

在夺取金羊毛的冒险中,伊阿宋得到了所有希腊英雄的帮助,其中就有梅利埃格,他是卡里顿国王俄纽斯与王后阿尔泰亚的儿子。

阿尔泰亚生产时,看见三位命运女神正在纺织命运之线。女神预言这个孩子的生命不会比炉灶里那块木头燃烧的时间更长。听到这句话,阿尔泰亚连忙抢出木头,扑灭了火焰,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梅利埃格则渐渐长大成人。

有一次,俄纽斯在向众神祭献祭品的时候,独独遗漏了祭拜戴安娜。为此女神大为恼怒,派一头巨大的野猪破坏卡里顿的田地。野猪双眼泛着血光,喷着火焰,根根竖起的鬃毛犹如锋利的长矛,獠牙与印度象的长牙不相上下。它在田里肆意践踏,茁壮生长的庄稼、葡萄藤、橄榄树被它蹂躏得一塌糊涂,牛群和羊群也吓得惊慌逃窜。派去的勇士都败下阵来。梅利埃格召集希腊英雄,打算围猎这头贪吃又凶猛的怪物。特修斯、皮里托奥斯、伊阿宋、珀琉斯、忒拉蒙、涅斯托尔以及其他勇士纷纷加入,同他们一起的还有阿卡迪亚国王伊亚斯的女儿阿塔兰忒。她系着闪闪发光的黄金带扣,左肩背着象牙箭袋,左手拿着弓箭,英气逼人,却不失优雅。梅利埃格对她一见倾心。

大家渐渐接近野猪的巢穴,有的拉网设陷阱,有的放出猎犬,有的顺着草地上的脚印寻找野猪的踪迹。猎手们穿过斜坡来到一片湿地。藏在芦苇丛中的野猪一听见声音,立刻窜了出来,向他们猛冲过去。猎手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撞倒,气绝身亡。伊阿宋一边投出长矛,一边向戴安娜祈祷;对他喜爱有加的女神却只允许武器碰到野猪,但伤不到它。负伤的涅斯托尔赶紧躲进树林里。忒拉蒙冲上去,不料被一个突出的树根绊住,摔倒在地。最后,阿塔兰忒射出一箭。野猪第一次受伤流血,虽然伤势不重,梅利埃格却欢呼起来。安瑟斯嫉妒女性受到的赞扬,大声夸耀着自己的勇敢,要向野猪和派出野猪的女神挑战。他猛冲上前,却被狂怒的野兽撞倒在地。特修斯扔出的标枪被一根突出的树干改变了方向。伊阿宋的飞镖同样射偏了,反倒射死了自己的一条猎犬。梅利埃格在失手一次之后,终于将长矛扎进怪物的腰间,他连忙扑上去,又连刺几刀。

周围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大家围上来祝贺这位征服者,抢着和他握手。梅利埃格一脚踩在死去的野猪上,将本属于他的战利品—猪头与猪皮献给阿塔兰忒。谁知这却招致了其他人的妒意与不满。他的舅舅菲勒克斯与托克塞乌斯尤其反对,于是从少女手中一把夺过战利品。对于如此粗鲁的行为,梅利埃格怒火中烧,他们对自己爱人的无礼更是令他愤怒不已。一时间他竟忘记了血缘关系,拔剑刺进两个冒犯者的胸膛。

阿尔泰亚手捧礼物,走进庙宇,想感谢神灵保佑儿子取得了胜利。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两个兄弟的尸体,吓得惊声尖叫,连连捶胸,赶忙把欢庆的礼服换成丧服。当她得知杀人凶手正是自己儿子时,复仇的渴望压倒了悲伤。她拿起那块从火堆里救出的木头,那块命运女神曾经预言与梅利埃格的生死息息相关的木头;吩咐仆人点燃火堆,伸手想将木头扔进火堆,可是一想到儿子会因此丧命,又害怕得缩回了手,就这样,一伸一缩整整四次。母子情与兄妹情在她心中激烈交战。她时而为杀死儿子的想法吓得面色苍白,时而因哥哥的惨死气得满脸通红。犹如一艘小船,一会儿被大风吹向一边,一会儿又被海浪卷到另一边,阿尔泰亚摇摆不定,迟疑不决。最后,兄妹情战胜了母子情,她果断地拿起那块致命的木头,说道:“掌管惩罚的复仇女神啊!请你们看看我贡献的祭品!必须以罪抵罪。当忒斯提俄斯家族(忒斯提俄斯是菲勒克斯、托克塞乌斯、阿尔泰亚之父)沉浸在悲痛中时,俄纽斯应该为儿子的胜利欣喜若狂吗?可是,哎!我又能做什么呢?哥哥,请原谅一个母亲的软弱!我的手背叛了我。他罪该一死,但是不该由我结束他的生命。可是当哥哥们的冤魂游荡在暗夜中,大仇未报时,他却能够过着正常的生活,享受胜利的滋味,统治卡里顿吗?不!当初因为我的扑救,你才得以保住性命;出生时我给了你一次生命;我从火堆里抢出这根木头,又给了你第二次生命,如今你该以死谢罪,把我给予你的两次生命统统还给我。哦,如果你在那时死去该有多好啊!哎!儿子的胜利是邪恶的;不过哥哥啊,你们已经将他征服了。”说完她转过脸,将致命的木头扔进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木头发出了,或者似乎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呻吟。既不在场,也不知情的梅利埃格突然感觉一阵剧痛,火焰窜遍全身,他凭着勇敢与骄傲,强忍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痛苦。此刻他唯一感觉悲伤的是,这是一场既不流血,又不光荣的死亡。弥留之际,他呼唤着年迈的父亲、兄弟姐妹、爱人阿塔兰忒、还有母亲。殊不知她就是夺走自己生命的罪魁祸首。火势越来越旺,英雄的痛苦随之增加。火势变小,痛苦减弱,最后当火熄灭,痛苦也消失了。木头烧成灰烬,梅利埃格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化为尘埃,被风吹散。

将木头扔进火堆后,阿尔泰亚也自杀了。梅利埃格的姐妹们为兄长的死嚎啕大哭,悲痛欲绝;虽然这个家族曾经惹恼戴安娜,然而女神最终动了恻隐之心,将她们变成了鸟儿。

阿塔兰忒

一切不幸的源头都是这位无辜的少女。对少女而言,她的脸庞显得英气十足;对男孩而言,她的脸庞又过于女性化。先知曾经预言过她的命运:“阿塔兰忒,千万不要嫁人;婚姻只会将你摧毁。”出于对神谕的恐惧,她远离男性,全心投入狩猎之中。面对络绎不绝的追求者,她提出了一个条件:“谁跑得过我,我就嫁给谁;但是输了,则只有一死。”面对如此残酷的条件,大多数追求者望而生畏,却但依然有几个人跃跃欲试。担任比赛裁判的是希波墨涅斯。“为了娶妻冒如此大的风险,实在太鲁莽了!”他说道。可是当他看见少女脱下长袍,准备比赛时,却改变了想法:“各位年轻人,请原谅我,原来你们争夺的奖励竟是如此诱人。”他暗中观察参赛者,诅咒他们全都失败;对其中看来胜算较大的人,他更是满心妒意。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女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奔跑中的她越发美丽。在清风环绕下,她似乎脚下生翼;秀发在肩头飘荡,鲜艳的长袍吊穗在身后飞舞,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抹红晕,如同一张深红色的幕帘挂在大理石墙上。所有的对手都被她远远地甩在后面,最后被毫不留情地处死。这一结果却没有吓倒希波墨涅斯,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女,开口道:“战胜这些体弱无力的家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你敢跟我比试吗?”阿塔兰忒面带同情之色地看着他,犹豫着是否应该将他打败。“究竟是什么神灵能够鼓动如此年轻英俊的少年前来送死?我真是于心不忍,不是因为他的美貌(无疑,他是个美男子),而是因为他还年轻。但愿他能放弃比赛,如果他真的如此疯狂,但愿他能跑赢我。”她犹豫不决,左思右想,观众却急不可耐,父亲也催促着赶快开始比赛。希波墨涅斯向维纳斯祷告:“帮助我吧,维纳斯,你一向都保佑我。”听见祷告的维纳斯赐予了他幸运。

在塞浦路斯岛维纳斯神庙的果园里,长着一棵金苹果树。维纳斯摘下三个金苹果,悄悄地交给希波墨涅斯,教授他使用方法。比赛信号一响,两人飞似地冲出起点,在沙滩上狂奔,疾如劲风、快似闪电。观众的呐喊声更是令希波墨涅斯倍受鼓舞:“快啊,拿出你最快的速度!加油,加油!你赶上她了!别放松,再努力,再快一点!”不知道这样的喊声是令小伙子还是令少女心花怒放。渐渐地,希波墨涅斯喘不上气了,口干舌燥,可是离终点还有很远。他掏出一只金苹果,啪地一声扔在地上。少女惊讶地捡起金苹果。希波墨涅斯趁机飞速向前,大大地领先。四面八方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少女赶紧加快速度,很快赶超了他。于是他扔下第二个金苹果。她再次停下来捡苹果,然后又追上了他。眼看终点快到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了。“女神,保佑你的礼物让我赢得胜利吧!”希波墨涅斯大喊一声,扔出最后一个金苹果。她看了看,犹豫不决,却还是在维纳斯的催促下捡了起来。就这样,她输掉了比赛。年轻人赢得了奖励,抱得美人归。

然而这对如胶似漆的爱人只顾着享受甜蜜的生活,竟忘了向维纳斯献祭。女神一怒之下引诱两人冒犯了大地女神瑞亚。这位强大的女神从不饶恕亵渎者。她将他们变成了两头狮子,为自己拉战车。如今在所有关于女神瑞亚的作品中—无论是雕像还是绘画—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