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庇特打败反抗的提坦巨人后,将百头巨怪堤福俄斯埋在埃特纳岛下,以示惩罚。他的左右手各被一座大山压住,埃特纳山则压住他的头。堤福俄斯一挣扎,大地便会颤动;一呼吸,埃特纳山便会喷发烟雾与灰尘。如此的地动山摇令冥王普路托惊恐不已,担心光线会透过地面裂缝,射进自己的王国。于是他登上由四匹黑马驾驶的战车,来到大地,四处张望。就在这时,坐在埃塞克斯山上与儿子丘比特玩耍的维纳斯看见了普路托的身影。她对丘比特说道:“我的孩子,拿出你那所向披靡,甚至能征服朱庇特的弓箭,朝统治着塔尔塔罗斯的黑暗君王的胸口射去。为什么他能单单逃脱?抓住这个机会扩大你与我的权威。难道你没有看见,即使在天上,也有一些神藐视我们的能力吗?智慧女神密涅瓦、狩猎女神戴安娜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谷物女神刻瑞斯之女也扬言要像她们一样。如果你还关心你我的利益,就照我的话做吧。”于是丘比特解开箭袋,挑出最锋利、最可靠的一支箭;用膝盖抵住弓箭,上弦,对准目标,拉弓射箭。带有倒钩的箭就这样直射进普路托的心窝。
艾纳山谷深处有一个被树木掩映的湖泊,茂密的树叶挡住了灼热的阳光,鲜花覆盖着湿润的土地,这里四季如春。刻瑞斯之女普洛塞尔皮娜与同伴们在湖边玩耍,采摘百合和紫罗兰,竹篮和兜起的围裙里全是美丽的花朵。战车上的普路托对她一见钟情,将她掠走。她尖叫着向母亲和同伴求助;惊慌中她的裙角松开了,里面的花统统掉在地上。纯真的她既为自己被掳走而伤心,又为失去花儿而难过。普路托逐一呼喊马匹的名字,松开套在马颈上的铁色缰绳,催马飞奔。当他来到赛亚那河边时,河水阻挡了去路,于是他用三叉戟猛击河岸,大地裂开一道口子,为他让出一条直通塔尔塔罗斯的路。
刻瑞斯四处寻找女儿。拥有闪亮头发的黎明女神奥罗拉,引领繁星闪耀天空的黄昏星赫斯珀洛斯都看见了她忙碌寻找的身影。然而始终没有女儿的下落,最后,疲倦又沮丧的她坐在石头上,一坐就是整整九天九夜,任凭日晒雨淋。如今这里成了艾琉西斯市,不过当时还只是一个叫做摄耳修斯的老人的家。他在地里干活,拾柴火,采摘橡树与黑莓。小女儿则赶着两头山羊回家。当她路过化作老妇人模样的女神身边时,她说道:“大妈,”—这个名字在刻瑞斯听来如此悦耳,“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尽管背着沉重的东西,老人也停下脚步,邀请她到家中坐坐。她拒绝了,老人依然坚持。“去吧,”她说道,“和你的女儿快乐地生活吧;我失去了自己的女儿。”说着,眼泪或像眼泪的东西—神永远不会哭—从脸颊流到胸前。富有同情心的老人和孩子也和她一起哭了起来。“跟我们走吧;别嫌弃我们的屋子简陋;希望你的女儿能平安地回到你身边。”“那好吧,”女神说道,“你带路吧,这样的请求我怎能拒绝!”于是她站起身来,跟在父女身后。
一路上,老人说起自己身患重病的独子,小男孩躺在床上,高烧不退,难以入睡。听到这里,女神停下来采了一些罂粟。回到小屋,男孩已经病入膏肓,家人伤心欲绝。男孩的母亲墨塔涅拉热情地接待了客人。女神俯身亲吻孩子的嘴唇。他脸上的苍白立即消失了,健康的活力又注入了他的体内。父亲、母亲、小女儿全都欣喜若狂。他们支起桌子,摆上干酪、乳酪、苹果、蜂蜜。吃饭时,刻瑞斯将罂粟汁混入牛奶里,让男孩喝下。夜幕降临,万籁俱静,女神抱起睡着的男孩,用手按压孩子的四肢,对他念了三遍神圣的咒语,接着又把他放进炉灰里。早就注视着客人一举一动的母亲见此情景,一跃而起,哭喊着从火中救出孩子。刻瑞斯显出真身,顿时金光满屋。全家人看得目瞪口呆,女神说话了:“母亲,你对孩子的爱却害了他。我原本要将他变成永世不朽之人,却被你阻挠了。不过,他依然会成为伟大且有用的人。他将教人们犁田,如何通过耕作,从土壤里获得劳动成果。”说完她在云彩的包围下,登上马车离开了。
刻瑞斯没有停下寻找女儿的脚步,她翻山越岭,漂洋过海,最后回到了起点西西里,站在赛亚那河畔,即普路托劈出一条通往冥府之路的地方。
由于惧怕普路托,河中仙女不敢将目睹的实情告诉女神;只是鼓足勇气拾起普洛塞尔皮娜遗落的腰带,让它飘到母亲的脚下。见到腰带,刻瑞斯百分百肯定自己失去了女儿,却依然不知道原因,于是她怪罪无辜的大地:“不知感恩的土地,我令你们肥沃多产,绿草茵茵,硕果累累。你们休想再得到我的恩赐。”于是牲畜死亡,犁在犁沟里被折断,种子不再萌芽;太阳暴晒,大雨倾盆;鸟儿偷食种子、田野里只剩下蓟与荆棘。见到此番惨状,水神阿瑞托莎为大地求情:“女神啊,别责怪大地;它也是迫于万般无奈,才为你女儿露出一条道路。我见过她,可以将她的命运告诉你。这里不是我的故乡,我来自艾丽斯城,是山林里的一个仙女,酷爱打猎。他们赞赏我的美貌,对此我却不屑一顾,宁愿他们夸耀我的狩猎技术。有一天,我从树林里回来,运动使我浑身发热,于是我走到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两岸柳枝摇曳,斜斜的岸边长满了绿草。我慢慢走过去,溪水漫过了双脚,不满足的我又将衣服挂在柳枝上,一头扎入水中。正当我戏水的时候,突然从溪水深处传来一阵模糊的、低低的声音;我赶紧逃到最近的岸边。只听这个声音说道:‘你为什么逃走,阿瑞托莎?我是这条河的河神阿尔斐俄斯。’我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虽然他的速度不及我,却比我强壮,当我筋疲力尽时,他追上了我。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戴安娜求助:‘救救我,女神!救救你的信徒吧!’女神听见了我的呼唤,飞快地用一块厚厚的云彩将我罩住。河神左顾右盼,有两次与我近在咫尺,幸好都没有发现我。‘阿瑞托莎!阿瑞托莎!’他高声呼喊道。哦,我就像听到羊圈外狼嚎的羔羊一样,吓得瑟瑟发抖。这是,我感觉全身起了一阵冷汗,头发变成了流水,双脚站立之处变成了一个水池。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自己竟然变成了一池清泉。即使如此形状,阿尔斐俄斯依然认出了我,试图将他的河水与我的融为一体。戴安娜在地上劈开一条裂缝,为了逃脱他,我流进缝隙,经过层层地下,来到了西西里。当我穿越地下时,看见了你的女儿普洛塞尔皮娜。她神情沮丧,却没有惊慌之色,看起来已经做了皇后,冥界的皇后;成为了位高权重的冥王之妻。”
听到这里,刻瑞斯呆住了,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登上战车来到天国,站在育芙的宝座面前,她讲述了丢失爱女之事,请求朱庇特出面干预,让普路托归还女儿。朱庇特答应了,但是有一个条件:普洛塞尔皮娜在冥界不能吃任何东西;否则命运女神不会释放她。墨丘利奉命与春神一起来到冥界,要求普路托释放普洛塞尔皮娜。老谋深算的冥王同意了。但是,哎!少女已经拿起了普路托给她的石榴,吮吸了几粒甜甜的石榴籽,这足以令她无法彻底解脱;不过双方做出了妥协:她一半时间与母亲在一起,一半时间陪伴丈夫普路托。
刻瑞斯接受了这一安排,恢复了对大地的恩赐。此时,她想起了摄耳修斯一家以及自己对小儿子特里普托勒摩斯的承诺。当孩子长大成人后,她教他如何耕犁,如何播种,又让他坐上由飞龙驾驶的战车,走遍世界各国,传授人类宝贵的谷物与农业知识。回来后,特里普托勒摩斯在艾琉西斯为刻瑞斯修建了一座宏伟的庙宇,制定了对这位女神的崇拜仪式,即所谓的艾琉西斯秘密仪式。从盛大与庄重程度来看,这一仪式是古希腊宗教仪式之最。
毫无疑问,刻瑞斯与普洛塞尔皮娜的故事带有明显的寓言色彩。普洛塞尔皮娜象征着种子,当被播撒到地里时,种子静静地躺在地里,即被冥王带入地下;随着春天的到来,种子破土而出,说明她又回到母亲的怀抱,重见天日。
格劳克斯与斯库拉
有一个美丽的河心小岛,这里偏远荒僻,没有人烟,也没有牧童,岛上只有渔夫格劳克一人的足迹。这一天,格劳克斯满载而归,他在草地上倒出网里的鱼,打算把鱼儿分类。突然草地上的鱼恢复了活力,摆动着鳍,似乎在水中似的游来游去。就在格劳克斯目瞪口呆时,鱼儿全部游回了河里。这是怎么回事?他百思不得其解,是神的所为,还是绿草中藏着某种神秘力量?他惊呼:“什么样的草会有这样的魔力呢?”于是他拔了一根,放进嘴里尝了尝。舌头刚刚沾到草汁,一股渴望跳进水中的冲动立刻占据全身。难以自制的他一头扎进水里。水中的神灵亲切地迎接他,将他纳为水神中的一员。在海洋之神奥西娜斯与特提斯的许可下,一百条河将自己的河水浇在他身上,洗掉了他的凡体肉胎。此外,他以前所有的性格与意识统统消失。他苏醒过来后,发现自己从形体到思想都有了彻底改变。头发变成了海绿色,披散在身后随流水摆动;肩膀变宽了,双腿变成了鱼尾的形状。海神祝贺他获得新容貌,他自己也十分满意。
一天,格劳克斯看见了美丽的少女、水中仙女们最爱的斯库拉。她在海边漫步,突然发现了一个隐蔽之所,于是躲了进去,用清水洗澡。格劳克斯爱上了她,来到水面上对她说话,希望能说服她留下来;谁知她一看见他,掉头就跑,一直跑到悬崖边上。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刚刚与自己说话的究竟是神,还是海里的动物。他的形状与颜色令她大为吃惊。格劳克斯从水里露出半个身子,背靠岩石,说道:“女孩,我不是怪兽,也不是海里的动物,而是神;我比普罗特斯、特赖登的地位更高。还是凡人时,我靠大海为生;如今,我完全属于大海。”接着他说起了自己变形的故事,以及如何被提升为如今高贵的神的地位。“倘若不能打动你的心,这一切又有何用?”他话还没说完,斯库拉就转身飞快地跑了。
心灰意冷的格劳克斯前去请教女巫喀耳刻。他来到了她居住的岛屿。相互问候之后,他说道:“女神,我恳求你的怜悯;只有你能解除我的痛苦。我十分了解草药的魔力,正是它将我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我爱斯库拉,我难为情地告诉你,我向她倾诉情意,对她许下诺言,她却对我不屑一顾。我恳求你念咒语,或使用神奇的草药,目的不是消除我的爱意—我不想如此,而是让她分享我的爱,回应我的爱。”事实上,面对这位海绿色的神的魅力,喀耳刻也怦然心动,于是她说道:“你最好追求一位愿意为你付出感情的对象。你值得被爱,而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过千万别缺乏自信,要看到自己的价值。告诉你吧,即使像我这样的女神,了解各种植物,熟知各类咒语,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你。如果她嘲笑你,你应该对她报以同样蔑视的态度;寻找与你两情相悦的人吧,彼此都能得到爱的回应。”听了女巫的话,格劳克斯却回答道:“就算海底长出树木,山顶出现海藻,我依然深爱斯库拉,只爱她一人。”
闻听此言,女神心生怒气,却没有惩罚他。她如此喜欢他,不愿这么做,于是她将满腔愤怒转移到情敌、可怜的斯库拉身上。她挑选了几样有毒的植物,将其混合在一起,又施了咒语与魔法。她穿过一群活蹦乱跳的野兽—她的魔法的受害者,来到斯库拉居住的西西里海岸。这里有一片小小的海湾,天热时斯库拉常常到此休息,呼吸大海的空气,在海水里沐浴。女神将毒药倒进水里,又念起了法力超强的咒语。斯库拉照例来到这里,将半个身子浸入水中。天啊,周围竟然全是毒蛇与张牙舞瓜的怪兽,斯库拉吓得魂飞魄散!起初她无法想象它们居然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拼命想逃跑,可是不管跑到那里,它们都如影随形。她试图碰触身体,摸到的却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的下颚;她的双脚扎根地下,寸步难移,性情变得与外形一样恐怖。凡是经过她身边的船员,都被她吃进腹中。最后她被变成了一块石头,依然是航海者们心中的一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