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迈达斯 博西斯与腓利门 普路托与普洛塞尔皮娜 格劳克斯与斯库拉

迈达斯

一天,酒神巴克斯发现自己的老师兼养父西勒诺斯不见踪迹。原来这个老人在一顿痛饮之后,醉醺醺地迷失了方向。几个农夫看见了他,将他带到国王迈达斯面前。迈达斯认出了他,对他礼遇有加,整整十天十夜,用各种美味佳肴盛情款待他。到了第十一天时,他将西勒诺斯安全地送回学生巴克斯那里。为了表示谢意,巴克斯承诺可以满足迈达斯的任何要求。于是迈达斯提出,希望凡是经他碰触的物品都能变成黄金。虽然遗憾迈达斯没有想到更好的愿望,巴克斯还是答应了。迈达斯心满意足地回去了,为自己新获得的“点石成金”的能力而喜悦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他从橡树上折下一根细枝,天啊,难以置信的是,细枝竟然变成了黄金。他又捡起一块石头,石头也变成了黄金;碰触草皮,草皮成了金子;从树上摘下苹果,你会以为他是从赫斯帕里得斯的果园里偷来的。他欣喜若狂,一回到家便吩咐仆人准备丰盛的酒席。可是他一拿起面包,面包变成了硬邦邦的黄金;刚把食物放进嘴里,就变成了难以咀嚼的金块;端起酒杯,谁知流入喉咙的竟是熔化的金水。

前所未有的痛苦折磨着迈达斯,他拼命想摆脱这种能力;曾经梦寐以求的天赋如今却令他深恶痛绝。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饥饿夺走自己的生命。他举起金光闪闪的手臂,向巴克斯祈祷,恳求他将自己从这耀眼的毁灭中拯救出来。听见他的祈祷,仁慈的巴克斯同意了。“去吧,”他说道,“去帕克托罗斯河,寻找源头,跳进水里沐浴,洗掉你的过错与惩罚。”迈达斯依言而行。当他走进水中时,点石成金的能力消失了。这条河里的沙子则变成了黄金,直至今日依然如此。

从此之后,迈达斯厌倦了一切财富与奢华,隐居乡野,成为田地之神潘的崇拜者。一次,潘草率地要与阿波罗比试音乐,向这位里拉琴之神挑战琴技,对方接受了他的挑战。山神提摩留斯则被选为裁判,他选好了位置,将耳边的树木一一拨开,以便仔细聆听。比赛发令后,潘吹响了风笛,一曲淳朴的旋律过后,他与偶然在场的、忠实的追随者迈达斯都十分满意。接着,提摩留斯看向太阳神,他的所有树木也转向他。只见阿波罗站起身来,戴着帕纳塞斯山上月桂树叶编成的头冠,一袭紫红色长袍垂坠在地。他左手拿着里拉琴,右手拨动琴弦。和谐的音符令提摩留斯听得如痴如醉,随即宣布里拉琴之神获胜,大家都点头赞同,只有迈达斯出言反对,质疑评判的公正性。阿波罗无法容忍这样一对邪恶的耳朵保持人耳的形状,一气之下令它们变长,从里到外长出毛发,耳根可以活动;就这样,一对人耳变成了一对不折不扣的驴耳。

遭此不幸的迈达斯王深感羞辱,却安慰自己:可以用一张大头巾盖住丑陋的耳朵。然而这个秘密瞒不过理发师。迈达斯警告他不得泄密,否则将对他施以重刑。怀着秘密的理发师感觉百爪挠心,恨不能一吐为快。于是他来到草地上,挖了一个洞,俯身对着洞口轻轻说出秘密,再用土把洞填上。不久之后,这片草地上长出了浓密的芦苇,每当微风吹过,芦苇便低声诉说这个秘密,一直延续至今。

关于迈达斯王的故事,还流传着其他几个版本。在《巴斯之妻故事集》中,作者德莱顿写道,泄密者不是理发师,而是迈达斯的皇后。

迈达斯是弗里吉亚的国王,其父戈尔迪亚斯是一个贫穷的农夫。根据神谕,弗里吉亚未来的国王将乘坐马车前来。就在人们思考时,戈尔迪亚斯恰好和妻儿坐着马车来到公共广场,于是人们遵照神谕,拥戴他做了国王。

登上王位之后,戈尔迪亚斯便将马车献给神谕里的神灵。他用绳子绑住马车,打上一个牢牢的结,这便是著名的“戈尔迪亚斯结”。据说谁能解开此结,就能称霸亚洲。很多人都试了,却无功而返。直至有一天,南征北战的亚历山大大帝来到弗里吉亚。他先是采取与其他人同样的方法,却怎么也解不开,最后他不耐烦地拔出宝剑,将结砍断。后来他果然成为了全亚洲的主人,将整个东方世界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因此人们认为他的做法才符合神谕的真谛。

博西斯与腓利门

弗里吉亚的一座山上长着一棵菩提树和一棵橡树,周围是一堵矮墙。不远处有一片沼泽,原本是宜居之所,如今却变成一个又一个池塘,成为鸟儿与鸬鹚的栖息地。一天,朱庇特化作凡人模样来到这里。随行的儿子墨丘利收起翅膀,手拿蛇杖。父子俩装作疲惫的旅客,敲了很多户人家的大门,请求借宿一晚,然而各家各户大门紧闭。天色已晚,不好客的居民都不肯爬起来接待他们。最后一座简陋的茅草屋为他们打开了门。屋里住着虔诚的老妇人博西斯和丈夫腓利门。两人年轻时结婚,相濡以沫,一直到老。虽然生活清苦,他们却不以贫穷为耻,节俭度日,为人善良。屋里没有主人奴仆,只有老两口,是主也是仆。两位来自天上的客人踏进破烂的门槛,弯腰迈入矮门。博西斯细心地为他们铺上一块布,请他们坐下,又从煤灰里找出几块没有烧尽的煤块,点着火,放上树叶与干树皮,用自己微弱的呼吸吹了吹火。接着她从一个角落里拿了些柴火和干树枝放进火堆里,架上小水壶烧水。老头用分叉的木棒取下挂在烟囱里的一块熏肉,切了一小块,放进锅里,加入香料一起煮,再把剩下的挂起来留着以后吃。老人又往山毛榉做的盆里倒了热水,好让客人洗手。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在为客人准备的长凳上,他们放了一个塞满海藻的坐垫,又铺上一块布,这块布虽然又旧又粗糙,却只在重要场合才用。老妇人系着围裙,颤巍巍地收拾桌子。有一条桌腿较短,她就在下面垫了一个贝壳,接着用芬芳的药草擦了擦桌面,放上了密涅瓦之果橄榄、用醋浸泡的山茱萸、小萝卜、奶酪、以及在炉灰里稍稍烘烤的鸡蛋。所有食物都装在陶碗里,还有一个盛酒的陶罐,旁边放着几个木头酒杯。一切准备妥当,老妇人将热气腾腾的炖菜端上桌,又倒上不算陈年老酒的酒;餐后甜点是苹果和野蜂蜜。虽然只是粗茶淡饭,两位老人友善的面容、朴素却发自内心的热情却珍贵无比。

吃饭时老两口难以置信地发现,只要陶罐中的酒一喝完,就会自动再次装满酒。博西斯和腓力门惊讶地认出了天上的客人,急忙跪倒在地,紧握双手,祈求天神原谅自己招待不周。家里有一只老鹅,原本是用作看门的;老人打算用它作为对贵客的献祭。谁知鹅敏捷地满屋乱窜,还扑闪着翅膀,老人怎么也抓不住。最后它竟然躲到两位天神的中间。天神免去它一死,说道:“我们是神。这座冷漠的村庄应该为其不敬的行为而受罚;不过你们两人免去惩罚。离开你们的茅草屋,跟我们去那边的山顶吧。”老人连忙遵命,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沿着陡峭的山路上山。就在离山顶还有一箭之遥的时候,他们俯瞰大地,发现全村被大水淹没,只剩下他们的房子还孤零零地站立在原处。正当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悲叹邻居们的不幸命运时,这座老房子变成了一座庙宇。墙角变成了高大的圆柱,茅草屋顶变成了镀金的屋顶,地上铺着大理石,门上雕刻着花纹图案,挂着各种黄金饰物。这时朱庇特用仁慈的语气说道:“两位善良的老人,说吧,将你们的愿望告诉我们;你们想得到怎样的赐予?”腓力门与博西斯商量了片刻,说出了两人共同的心愿:“我们请求做您庙宇的祭司与看守。我们两人感情笃厚,希望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此一来,我不会悲痛欲绝地看着她的坟墓,她也不会孤单地守着我的坟墓。”请求被应允了,两人成天看守庙宇。

年复一年。有一天,已是风烛残年的他们站在神庙的台阶前,说着这里的历史。就在这时,博西斯看见腓力门身上竟然长出了树叶,腓力门也发现博西斯的外形有了改变。两人头上长出了树冠,趁着还能说话,他们依依道别:“再见了,亲爱的伴侣。”话音刚落,树皮同时盖住了他们的嘴唇。两位善良的老人变成了两棵并排而立的树。

普路托与普洛塞尔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