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普罗米修斯与潘多拉 皮同 阿波罗与达佛涅 皮拉摩斯与提斯柏

“音乐能喜上添喜,驱散愁云,

医治百病,缓解种种苦痛,

因此古代的智者崇拜集医药、旋律、歌曲于一身的神灵。”

阿波罗与达佛涅的故事是诗人笔下永恒的主题。沃勒用它来描写一位诗人,虽然所写的情诗没有打动爱人的心,却赢得了广泛的美名:

“虽然他不朽的吟唱打动不了芳心,

却非徒劳一场。

除了纠正他错误的女神,

所有人都赞美他的热情,欣赏他的歌曲。

就像阿波罗获得了意料之外的褒奖,

他渴望爱情,却得到了月桂芬芳。”

皮拉摩斯与提斯柏

皮拉摩斯是最英俊的年轻男子,提斯柏是最美丽的少女,他们生活在塞米勒米斯统治之下的巴比伦。两人的房屋仅一墙之隔,于是相邻的少男少女日久生情,相知相恋。这一段美好姻缘却遭到了两家人的反对。然而有一点是难以阻止的,那就是彼此心中同样熊熊燃烧的爱火。他们以眉目和动作传情,爱意更浓。在隔开两家的墙壁上有一条当初建造时不慎留下的裂缝。谁也没留意,却被这一对恋人发现了。爱情使人双眼明亮!于是这条裂缝架起了爱情的桥梁,甜言蜜语通过它往来传递。当皮拉摩斯和提斯柏分站在墙两边时,他们的呼吸融为一体。“无情的墙啊,你为何要将有情的人分两端?”他们说道,“但是我们心存感激。我们承认,有了你,爱语才能传到两情相悦的耳朵里。”他们就这样站在墙两边互述衷肠;夜色降临,到了告别的时刻,他们便将嘴唇贴在墙上,这是两人最近的距离。

一天,黎明女神奥罗拉熄灭了星光,清晨到了,草叶上的霜露在阳光下渐渐融化,他们又在老地方相会。哀叹悲惨的命运之后,这对情侣决定在第二天夜里,趁万籁俱静时偷偷溜出来,逃避监视的目光,离开家门,去到野外,约会的地点也商量好了:城外著名的建筑物,一座名叫尼路斯的坟墓。先到的人在一棵树下等候,那是一颗白色的桑树,旁边流淌着一条小溪。一切都计划妥当,两人焦急地等待着太阳下山。夜幕降临,提斯柏小心翼翼地躲过家人,溜出大门,头戴面纱的她经过墓碑,坐在树下等候情郎。她独自坐在昏暗的夜色中,突然发现一头母狮,它的嘴边还留着血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残忍的虐杀,现在它正朝溪边走去,想要喝水解渴。提斯柏连忙藏进洞里,却不小心遗落了面纱。喝完水后,母狮转身走回树林,发现了地上的面纱,于是张开血腥的嘴,撕裂了面纱。

延误的皮拉摩斯匆匆赶到约会地点,发现了沙地上有狮子的脚印,吓得面色苍白。接着,他又看见了带血的面纱碎片。“哦,不幸的女孩,”他悲叹道,“是我害死了你呀!你的生命比我更珍贵。如今你成了第一个受害者,我将随你而去。我引诱你来到如此危险的地方,自己却没有在身边保护你,我才是罪魁祸首。来吧,狮子,从岩石后面走出来吧,用你的尖牙将我这具罪恶的躯体咬碎吧。”他捡起面纱,走到约定的白桑树下,热泪盈眶地亲吻它。“就让我的鲜血染红你的面纱吧。”说完他拔出剑,刺向心脏。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将白桑树染成了红色,浸入地下的树根,再通过树干,到达树上的果实。

就在这时,为了不让爱人误以为自己失约而失望,心有余悸的提斯柏小心翼翼地钻出岩洞,焦急地寻找皮拉摩斯,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遭遇的危险告诉情郎。她来到约会地点,看见变了颜色的桑树,不禁怀疑是否走错了。正在犹豫时,她猛然发现一具痛苦死去的尸体。她后退几步,一阵冷颤闪过全身,仿佛突然而起的风拂过平静的水面,泛起点点涟漪。当认出那正是自己的爱人时,她惊声尖叫,顿足捶胸,悲痛欲绝;抱着尸体,嚎啕大哭,眼泪滑过脸颊,流进他的伤口。她俯身亲吻爱人冰冷的嘴唇。“哦,皮拉摩斯,”她哀泣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回答我,皮拉摩斯;是你的提斯柏在对你说话啊。听见了吗,亲爱的,抬起低垂的头吧!”听到提斯柏的名字,皮拉摩斯张开了双眼,却又闭上了。她看见沾满鲜血的面纱和空空的剑鞘,顿时明白了。“为了我,你用自己的双手结束了生命。”她说道,“我也能如此勇敢,我的爱与你同样炽烈。这一切都是我酿成的,我也将随你而去;死亡能够将我们分开,却无法阻止我奔向你。我们不幸的父母啊,请不要拒绝我们共同的要求。爱情与死亡将我们牢牢系在一起,就让我们死同穴吧。还有你,这棵树,就让你保留这场死亡的印记,用你的果实纪念我们的鲜血吧。”说完她将剑刺入胸膛。父母答应了女儿的请求;神灵也准允了。两具年轻的尸体被埋在一个坟墓中,从此之后,桑树的果实变成紫色,一直到今。

克法罗斯与普罗克丽丝

年轻英俊的克法罗斯热衷于各种激烈的运动。天还没亮,他便起床追逐狩猎。黎明女神奥罗拉对他一见钟情,于是将他带走。然而克法罗斯正值新婚燕尔,与娇妻普罗克丽丝感情笃厚。普罗克丽丝深得狩猎女神戴安娜的喜爱,女神送给她一条能够追上所有猎物的猎犬、一支百发百中的标枪。普罗克丽丝将礼物转赠给丈夫。拥有这样一位妻子,克法罗斯感觉幸福无比,因此拒绝了奥罗拉的所有要求。最后她只好把他放走,却满心怨恨地说道:“去吧,不识好歹的凡人,回到妻子身边吧。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有朝一日你会因为你们的重逢而追悔莫及。”

克法罗斯回到家中,继续与妻子过着幸福的生活,常常在林间狩猎。有一天,一位愤怒的神灵派一只饥肠辘辘的狐狸去扰乱村庄。猎手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围猎狐狸,却无功而返,没有一只猎犬能追上它。最后他们向克法罗斯求助,想借用他那只著名的、叫做勒拉普斯的猎犬。刚解开绳子,勒拉普斯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快如风,疾似电。如果不是在沙地上看见它的脚步,猎手们还以为它跑得不知所踪。克法罗斯和众人站在一个山头,看着这场追逐。只见狐狸施展各种手段;它绕着圆圈跑,不时转弯。猎犬紧追不舍,张开大嘴,想要咬住狐狸的脚踝,却屡屡扑空。克法罗斯正要投掷标枪,却突然发现狐狸和猎犬都在这一刻一动不动,追逐戛然而止。原来天神不愿看见这对神赐的生灵分出胜负,因此将它们变成了石头。两具石像栩栩如生,完全保留了在那一瞬间的动作与姿态,一个即将跃起扑咬,一个正欲飞身跑窜。

虽然失去了猎犬,克法罗斯依然酷爱打猎。每天拂晓便走出家门,独自一人漫步林间山野,无需陪伴,无需帮助,因为标枪在手,足以应付所有状况。太阳高悬头顶,疲惫的克法罗斯找到一片阴凉处,这里小溪潺潺、绿草茵茵、树木掩映。他将衣服扔在一旁,惬意地躺在草地上,享受轻柔的微风。心旷神怡的他不时喊道:“来吧,甜美的微风,扇扇我的胸膛,带走我那炙热的火焰吧。”有一天,一个路过的人听见了他对空气的自言自语,竟然愚蠢地误以为他在对某个少女吐露心声。于是这个人将秘密告诉了普罗克丽丝。爱情令人盲目,也令人轻信。受到突如其来的打击,普罗克丽丝昏了过去,不一会儿又苏醒过来,说道:“不可能是真的;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我绝不相信。”于是她焦急地等待着。第二天清晨,克法罗斯照例外出打猎,她偷偷地尾随在后,藏在通风报信者指示的隐蔽处。克法罗斯来了,和平常疲惫时一样,又躺在老地方休息,说道:“来吧,甜美的微风,给我扇扇吧;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有了你,这片树林与我形只影单的漫步都增添了几分快乐。”就在他不断念叨的时候,他听见了,或者自以为听见了树丛中有隐隐的抽泣声。可能是野兽,他一边暗自思忖,一边朝声音的方向掷出标枪。谁知传来了普罗克丽丝的哭泣声,这下他才恍然大悟,标枪射中的人竟是自己的爱人。他飞快地冲过去,看见她满身鲜血,正挣扎着从伤口处拔出标枪,那是她亲手送给他的礼物。克法罗斯一把抱起妻子,拼命为她止血,呼唤她的名字,求她不要抛下自己,为她的死永远自责。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用尽全力挤出这样几句话:“我恳求你,如果你曾经爱过我,如果我值得你双手的温柔,那么我的丈夫,请你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不要和那可恶的微风结婚!”谜团彻底揭晓了;可惜事到如今还有何用?她死了;可是她的面容安详平静。当丈夫说出真相时,她看着他,一脸怜惜与宽容。

在穆尔的《传奇民谣集》中,有一首民谣便是以克法罗斯与普罗克丽丝为主题,开头是这样的:

“一个猎人躺在树丛里,

躲避正午的如火骄阳,

他常常渴求飘忽的风儿,

为他赶走脸上的汗滴。

野蜂停止了嗡鸣,

没有微风拂动白杨的发丝。

他的歌声依然悠扬,‘甜美的风儿,来吧!’

只听见阵阵回音:“来吧,甜美的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