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时间·洞察·头脑·转化

实相或悟境会在刹那间出现,因为它不在时间的范畴之内,所以没有延续性。你不妨亲自去实证看看。悟境是瞬间发生的,它不是任何东西的延续。已知的一切根本无法带给你这种了悟,只要你还在追求一种延续性——渴望关系、爱或祥和的境界能恒久不变——你就是在追求一种时间之内的东西,如此一来就无法体悟到超越时间的境界了。

选自《十月六日:刹那间出现的实相》

只有当心安静下来的时候,才能真的聆听,这时心就不再产生立即的反应,亦即反应和听进来的话语之间有一段间隔。这段间隔就是空寂,从空寂中能生出理解力,但不是头脑层次的理解。如果别人的话语和你的反应之间有一个空当,那么不论这个空当能延续几秒钟或比较长的时间,都能带给你一种清明的感觉。

选自《十月二十一日:心中的空当能够更新头脑》

十月一日时间无法提供解答

所有的宗教传统都主张解脱是需要时间的,这里指的是心理上的时间感。因为天堂遥不可及,所以我们必须透过渐进的演化、压抑、成长或认同某个更超然的对象来转化自己。我们的问题就在于恐惧能不能立刻解脱,否则恐惧势必会助长混乱。心理上的时间感确实会助长内在的混乱。

我所质疑的是整个进化的概念。我们的思想已经认同了某一种在时间之内的存在形式。我们目前的脑子是经过长期演化而成的,它很可能会进一步地演化和扩大。身为一个人,我已经在这个充满各种理论和概念的世界里活了四五十年,眼前的社会尽是贪婪、忌妒和竞争。我就是这些东西的一部分。

对一个身处痛苦的人而言,透过时间逐渐地进化是徒劳无益的事。我们已经不能再花两百万年的时间来逐渐成长,然而我们有可能立即解脱恐惧和心理上的时间感吗?物质界的时间是必须存在的,你不能摆脱掉它,因此我们的问题是,心理上的时间感能不能为个人和社会带来秩序?我们就是社会的一部分,我们跟社会是一体的,只要个人的内心有了秩序,社会自然有条不紊。

十月二日超越时间的境界

我们所谓的时间并不是外在的时间。外在的时间必须存在,你才能赶公交车、赶火车或是与人约会。但心理上的时间感或心理上的明天真的存在吗?还是这种时间感是由思想捏造出来的?思想发现自己没办法立即改变,于是就发明了这种逐渐演进的观念。

身为人类的一员,我很清楚地看见我必须为自己的生命带来立即的变革,包括思想、感受和行为在内,但是我却告诉自己说:“明天或一个月后我就会不一样了。”这便是我们所说的心理上的时间感,亦即明天或未来。昨日的一切延续到今日,然后制造出了未来,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一年前我有过一次经验,它在我的内心留下了印记,于是我按照那个经验和制约来诠释当下所发生的事,便创造出了明天。我一直卡在这个恶性循环里,而这就是我们所谓的生活,我们所谓的时间。

你即充满着各种记忆、制约、希望、绝望和孤独的妄念,这一切都涉及时间。若想了解那个超越时间的境界,就必须探索心智有没有可能彻底摆脱经验和时间感。

十月三日思想的本质

时间就是思想,思想即是创造出昨日、今日和明日的一种记忆的活动,然后我们又把思想当成追求成就的手段及生活的方式。时间对我们而言有着无比的重要性,我们一世接着一世地轮回,只不过是把习性稍微修正一下,接着又转到了下一世。

很显然思想的本质就是时间,只要我们把时间变成一种演化的工具,心智就无法超越自己——只有超越时间的心智才能转化自己。时间之中一定有恐惧,我指的是心理上的时间感一定会带来恐惧,同时会制造挫折和矛盾,但是直接洞察到眼前的事实,却不需要时间这个元素。

因此若想了解恐惧,就必须觉知到心理上的时间感——由思想捏造出的昨日、今日和明日,以及距离、空间和自我。恐惧是我们大部分人的真相,然而一个被恐惧缠身的人是永远无法解脱的;如果不了解错综复杂的时间感,心就无法认清恐惧的整体。

十月四日时间制造出了思绪

时间意味着从眼前的真相演进到某种理想的状态。我现在很恐惧,但是有一天我可以完全没有恐惧,因此我们必须透过时间才能解脱恐惧——这是我们大部分人的想法。从眼前的真相演进到某种理想的状态,必须涉及时间。我不喜欢有恐惧,所以我必须努力地了解它,分析它,找出它的原因,或者完全避开它。这一切都涉及努力,我们对努力已经习以为常,而我们所设定的“应该怎么样”也只是一种虚构出来的概念,它并不是我们眼前的事实。若想改变眼前的事实,必须去了解时间制造出来的思绪。

我们有没有可能彻底摆脱恐惧,就在当下这一刻?如果我让恐惧延续下去,势必会不断地制造混乱。我发现时间感便是制造混乱的元素而非解脱恐惧的手段,因此我们不能逐渐摆脱恐惧,也不能逐渐解除国家主义所带来的毒害。如果你信奉国家主义而同时提倡兄弟爱,就会制造出战争、仇恨和痛苦,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界分。因此时间只会制造失序和混乱。

十月五日时间是一种毒素

你的浴室里放着一个瓶子,上面写着“有毒”,你知道这瓶东西有毒,就会小心翼翼地使用它。你会对它一直保持戒心,而不会说:“我该怎么躲开这瓶东西?”你自然会对这瓶有毒的东西存着警戒之心。时间就是一个有毒的东西,它会制造混乱,如果你很清楚这个事实,自然会试着去发觉如何才能立刻从其中解脱出来。如果你仍然把时间当成一个解脱的工具,那么你我就没有交集了。

你知道吗?也许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时间,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知道有外在的时间和心理上的时间感。外在的时间严重地影响了我们的心境,而我们的心境也会影响物质。我们必须有外在的时间才能赶公交车或火车,但如果你全盘拒绝了心理上的时间感,就会碰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时间,我很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进入这种新的时间中!这种时间是井然有序的。

十月六日刹那间出现的实相

实相或悟境会在刹那间出现,因为它不在时间的范畴之内,所以没有延续性。你不妨亲自去实证看看。悟境是瞬间发生的,它不是任何东西的延续。已知的一切根本无法带给你这种了悟,只要你还在追求一种延续性——渴望关系、爱或祥和的境界能恒久不变——你就是在追求一种时间之内的东西,如此一来就无法体悟到超越时间的境界了。

十月七日徒劳无益的追寻

只要我们的想法中还有时间感,势必会恐惧死亡。我竭尽所能地学习,仍然无法发现终极实相,在死亡之前我必须发现它;如果不能发现,来世也必须找到它。你看我们所有的思想都是奠基在时间之上的。我们的思想都是一些已知的事物,而已知便是时间的活动。我们想透过这样的心智来发现那超越心智的不朽,这种追寻的方式显然是徒劳无益的。哲人和理论家却认为这是有意义的事。如果我想立刻发现实相,那么这个不断在搜集、挣扎、想透过记忆让自己延续下去的自我,就必须停止活动。人有没有可能在活着的时候就让记忆的活动停止下来——不是因为丧失记忆或得了健忘症?活在时间里的心智有没有可能在不强制的情况下停止经验者与经验的对立性?只要有一个观察者、思想者、经验者,势必会恐惧自己不存在。

因此心智有没有可能认清这一切?如果心智能觉知到意识的整个过程,看见时间和延续性的意义,知道透过时间不可能找到那时间之外的境界——如果它能觉知到这一切,便可能发现超越时间的创造泉源。

十月八日洞见就是解脱的行动

你看得见真相而我看不见,为什么会如此?我认为这是因为你不透过时间来看事情。你是用整个生命在看,因此你不受制于时间;你可以立即看到眼前的真相,所以你的洞见就是一种解脱的行动。但是我看不见真相,因此我很想知道原因是什么。什么东西能立刻让我看到完整的真相,使我立刻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立刻能看到生命的整个结构,其中的美、丑、痛苦、喜悦,以及各式各样的感受——你看得到整个的结构,可是我办不到。我只看得到其中的一部分。一个能看见生命完整真相的人,很显然已经超越了时间感。先生,请仔细地听我说,因为这件事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这不是一个宗教或哲学议题,而是跟日常生活相关的事。如果我们能了解这件事,就能看透日常的例行公事,以及其中的乏味、痛苦、令人作呕的焦虑与恐惧。因此不要立刻把它推开,然后说:“这跟我的日常生活有什么关系?”你会发现你确实可以跟一个外科医生一样,立刻切掉痛苦的根由,所以我才想和你们探讨这件事。

十月九日思想的临界点

你有没有突然洞察到某个现象,在产生洞见的那一刻,你所有的烦恼都不见了——我想你应该有过这样的经验吧?在你洞察到烦恼的那一刻,烦恼便止息了下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先生?

假设你的心中有一个问题,你左思右想,不断地跟自己对谈,并且竭尽所能地去了解它,最后你说:“我没辙了。”那时没有任何人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既无上师,也无书本,在没有出口的情况下,你只好面对它。因为已经竭尽所能地去探索这个问题,所以你决定丢下它不管了。你的心不再担忧,也不再说:“我必须找到一个答案。”于是你的心就安静了,对不对?然后在安静的状态里你突然有了答案。这样的事经常在发生,没有什么了不得。许多伟大的数学家和科学家都有过这样的经验,一般人在日常生活里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

但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呢?心智如果竭尽所能地思考,就会来到思想的临界点,这时它就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它累了,也不是因为它想借由安静来找到答案,而是它已经竭尽所能,因此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这时会出现一种无拣择的觉察,其中没有任何要求,也没有任何焦虑,这样的状态会产生洞见。只有洞见才能解决我们所有的烦恼。

十月十日无拣择的觉察

伟大的先知总是告诉我们要获取丰富的经验,他们认为经验能带给我们一些了悟。然而只有不被经验所障蔽的纯真之心,才能彻底摆脱过往的一切——只有这样的心才能洞察到实相。如果你曾瞥见过实相,就会了解纯真的心有多么清明。这意味着记忆的残渣全都不见了,也就是摒弃了过往的一切。如果想觉知实相,就不能有“如何去做”的问题;你的心不能被“如何”所干扰,也不能想找到答案,因为心智活动会分散注意力。

我早先曾经说过:开始便是结束,因此若想止息痛苦,就不能背离痛苦。你不能借由寻找答案、结论来逃避痛苦。如果能以全部的注意力来觉察痛苦,自然就会产生立即的洞见,其中没有任何冲突、时间感或努力;凭着这份无拣择的觉察和洞见,便能使痛苦止息下来。

十月十一日静止而活络的心

心越是安静,就越活络,但又没有特别关注的焦点。只有这样的心才能摆脱经验和知识。这样的心可以觉知到真相,拥有超越时间的洞察力。心了解了时间的整个过程才能安静下来,所以它必须保持警醒,不是吗?

我们只认识有对待关系的自由,而不认识与任何事都无关的自由。从某个东西之中解脱出来的心,并不是真正自由的心,因为这种自由只是一种反应罢了。一味追求解脱的心永远是不自由的,只有不谴责、不批判、不转译而能觉知事实的心,才是自由的;自由的心一定是纯真的,虽然它活了一百年,有过各种经验,却仍然是纯真的。只有这样的心才能觉知到超越时间的实相。

十月十二日洞见能激发能量

我们的困难就在于如何彻底解放心智,让它发挥无碍无边的觉知力。心智要如何才能发现这样的状态?它如何能得到这样的自由?

我希望你很认真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想把它强加在你身上。我不是在试图影响你,我只是在说明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向别人提出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你自己必须有一种急迫感。自由的范围越来越窄,如果你有观察力的话,一定会发现这个现象。所有的政客、意见领袖、僧侣、报章杂志、你所追求的知识、你所执著的信仰,全都在缩小自由的范围。如果你觉察到这个正在发生的现象,真的觉知到心灵越来越窄化,心智的奴性越来越强,那么这份洞见就会带给你能量。这股从洞见中所产生的能量将粉碎那狭隘的心、受人尊崇的心、充满恐惧的心、执著于道场的心,因此洞见便是通往实相的道路。

十月十三日喋喋不休的心

你知道吗?觉知到某个现象是很惊人的体验,我不知道你是否觉知过任何现象——譬如对一朵花、一张脸或是对天空及大海的洞察。当然你每天坐公交车或开车时都会看到这些东西,但我怀疑:你是否真的有耐心去看眼前的一朵小花?当你在看一朵花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你立刻说出它的名字,探询它的类别,或者会说:“它的颜色真好看,我也想在花园里种这样的花,我想把它送给我太太,或是插在我的纽扣洞里。”换句话说,在你看到那朵花的一瞬间,你的心立刻喋喋不休地生起了妄念,因此你并没有真的在觉知这朵花。

你的心必需安静下来才能有所觉知。如果你曾经非常安静地看过夜空的星星,便能觉知它不可思议的美;当你觉知到美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感受到爱?很显然地,美与爱是同一个东西,缺少了爱,不可能有美,而缺少了美,也不可能有爱。美存在于所有的形式、言语和行为中。缺少了爱,行为便是空洞的,它只不过是特定的文化和社会的产物,这样的产物通常是机械化的、死气沉沉的。然而当心智如如不动地觉知时,就能看到自己最深的真相,这样的觉知才能超越时间。你不能透过任何锻炼或修炼方法来达到这种状态,你只能单纯地觉知着一切。

十月十四日知识会误导心智

心智是你唯一的工具,而心智就是你的头脑。你必须了解心智的运作方式,才能发现真相是什么。如果你的心已经扭曲了,就无法直接地看到什么了——一个受限的心是无法觉知到无限的。

心智便是觉知的工具,因此若想觉知什么,你的心必须坦直。它必须清楚所有的局限和恐惧,也必须摆脱所有的知识,因为知识会误导它,使它变得扭曲。心智十分擅长发明、想象、揣测和思考,但这些能力必须搁置一旁,心智才能变得清晰而单纯。一个饱经世故却能摆脱知识和经验的心才是真正纯净的,只有这样的心才能发现头脑之外的东西,否则你发现的东西很可能被你的经验所染着。

十月十五日外境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