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在推测,还是真的拥有过本体?你并不清楚什么是道心,对不对?从你刚才所说的话可以听得出来。也许你有过一刹那的悟境,就像你曾经看过乌云背后的晴空一样,但是当你觉知到那晴空时,它已经变成了回忆。你很想再看到它,于是就迷失于其中了;越是想重复那个经验,越是迷失于其中。
五月十七日语言会制造局限
有没有一种思想是不带着象征、符号或语言的?头脑若是不被这些东西阻塞,思维活动就会变得截然不同:它不再有任何边界。
语言会制造出局限和疆界。一个不在语言中运作的心是没有局限的。把“爱”这个字放在心中,看看它会唤起什么感觉;我一提到这个字,你的脸上立刻出现了笑容,连身体也坐直了。“爱”这个字唤起了各种想法,譬如肉体与精神之分,世俗与神性之分,等等。因此请探索一下爱到底是什么。若想弄清楚什么是爱,你的心必须从这个字的意义中解脱出来。
五月十八日超越语言文字
了解彼此是不需要借助语言的:譬如“上帝”这个字眼对你可能有特殊的意义,对我来说意思就完全不同了,甚至可能一点意义也没有。因此除非我们有意愿了解彼此,并且能超越语言的局限,否则沟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拿“自由”这个词来说,它通常暗示着从某个东西中解脱出来,对不对?它可能意味着从贪婪、羡慕、国家主义、愤怒或这个那个之中解脱出来。但自由也可能有其他的意思,譬如一种自在的感觉,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先了解它的意思是什么。
毕竟心智活动就是一堆的语言,但头脑能不能解除“忌妒”这类的名相?做一下实验你就会发现,像上帝、实相、恨或忌妒这类的名相,往往会对心智造成深刻的影响,因此头脑有没有可能在心理上和神经系统上彻底解除意念的活动?如果不能解除它们,就不能面对忌妒这个事实。
心若是能直接面对忌妒这个事实,那么事实本身会很快地帮助我们解脱,它比头脑的理解还要快速。只要头脑还在思考如何以相反的理想来解除忌妒,我们的心就无法集中去面对这个事实;其实“忌妒”这个词就是脱离事实的一种活动。辨识的过程必须透过语言文字;当我辨认出某种感觉的那一刻,我已经在拖延这份感觉了。
五月十九日深刻的洞察力
我们今天要提出的问题是,心能不能在无所求的情况下从核心生出深刻的洞识。“不去寻求什么”可能是唯一能产生这份洞识的方式。无所预期地巧遇实相,其中是没有任何欲求的,如此一来所有的传统修炼方式都被否定了,这样心才能变得高度敏感、彻底觉醒,而不再依赖任何经验来让自己保持觉醒。我们必须了解名相并不是那真实的东西,譬如“树”这个字并不是真实的树。你必须真的去接触这个东西,而不是透过名相,才会知道它是怎么一回事。这意味着名相已经失去了蛊惑人心的力量。譬如像“上帝”这类的字眼,长期以来一直蛊惑人们的心,使人不是接纳它就是否定它,如同笼中的麻雀一样的不自由。因此名相和各种象征必须搁置一旁。
五月二十日真相只有在当下才能觉知得到
语言是历经数千年才发展出来的一种东西,它是个人与社会之间的沟通工具,因此它既是个人性的,也是社会性的一种形态。
为了便利沟通,我们必须运用记忆和语言;我必须会英文,你也必须会英文。语言不但是从社交关系里发展出来的,同时也变成了社交关系中的一种反应。我的问题是,已经发展了数千年的象征、符号和语言文字,能不能在瞬间一扫而空?是否必须透过时间来解除语言文字所带来的局限?还是可以在当下一扫而空?现在你可能会说:“我需要时间,我不能立刻办到。”这意味着你必须拖上好几天的时间。虽然在过程里烦恼会逐渐减低,但仍然得拖一段时间才能解决。因为我们懒惰、放任自己,所以我们会说“干吗这么费事?这件事太困难了”或“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你拖延,拖延,再拖延。但是你必须看见妄念持续下去或减少活动的真相是什么。
看到任何东西的真相都必须在当下这一刻,因此心能不能在质疑的这一刻立即得到突破?心能不能看到名相所带来的障碍,在一瞬间便了解问题是什么,而不再陷入时间感中?你一定有过这样的经验,只是不常出现罢了。
五月二十一日微细的真相
你可能对真相有过一刹那的洞见。那时你的心非常安详,没有任何念头,也没有任何噪音。只有当心完全安详时,你才能对眼前的事物有所了解——譬如孩子、现代画、你的妻子或邻居,等等。但这样的安详是无法培养出来的,因为培养出来的安静是死寂的。
越是对某个东西感兴趣,你越想去了解它,然后你的心就会变得清明、自由而单纯。这时所有的念头都止息了下来。在外境的挑战和我们的反应之间造成阻隔的,就是意念和记忆,然后我们又把这些意念反应称为理性思考。因此一个喋喋不休的心是无法了解真相的——互动关系的真相,而非抽象事实。抽象事实根本不存在。关系中的真相是非常细微而很难被看到的,它不是一个抽象的东西;它很具体,而且会无声无息地出现,我们的心很难觉察到它。就像夜里的小偷一样,会突然从暗中出现,我们根本来不及觉察它。因此一个陷在意念中的心是无法了解真相的。
五月二十二日所有的思想都是不完整的
你我已经发现我们是受到制约的。如果你说制约是无可避免的,那也无妨;你已经变成了奴隶,问题就这么结束了。但如果你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突破制约,那么就会产生一个问题:你必须去探索思维活动的整个过程,对不对?这时你如果说“我必须觉察自己的局限,必须去分析这件事,才能了解和突破这个问题”,那么你就是在刻意对治它。其实你的分析仍然源自于过往的历史背景,所以你显然无法突破那源自于历史背景的局限。
先不要问答案是什么,只要观察就够了。我们受到制约是事实,而所有针对这份制约的思考都是不完整的;只有对制约的整个过程有了完整的了解,你才能解脱出来。难就难在我们永远卡在思想的活动里,不论是理性或非理性的,但是我们已经发现思想永远是不完整的。
五月二十三日从自我之中解脱出来
若想解脱心中的制约,必须在没有念头的情况下看到制约的整体活动。这不是在猜谜,而是要亲自去做实验才能看得清楚。你有没有在毫无妄念的情况下去看过任何东西?你有没有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聆听过或看过任何东西?你也许会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没有任何人能够不受念头的制约。假如你说出这样的话,就已经受制于念头了。
因此我们的心能不能觉知到自己的局限?我认为它有能力办到,但是请亲自实验一下。你总是把自己设定为印度教徒或者某种信仰的信奉者,但你能不能在不论及对错的情况下去觉知这件事?这是极难达成的一项任务,因此我们会说这是不可能的事。若是能毫无反应地觉知到自己存在的整个真相,那么这份局限就会彻底消解掉,这样你就从自我之中解脱了出来。
五月二十四日觉知能烧掉烦恼
所有的思想都是受限的,因此并没有所谓的“自由思想”这件事。思想是不可能自由的,因为它永远受到环境、文化、潮流、社会、经济和政治的影响。你所阅读的书籍及修炼方式都是源自于这样的背景,而所有的思想也是源自于这些背景。因此如果有觉知力,或许就可以在不刻意的情况下解放我们的心。每当你用意志力去对治某个问题时,就会有一个存有在那里说:“我必须解放我的心。”这个存有本是想达到某种结果的欲望产物,因此它的心中早已存在着冲突。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单纯地觉知自己的局限——其中是没有任何冲突的。若是能允许自己去觉知,或许就能烧掉所有的烦恼。
五月二十五日更好的情况是不存在的
想要摆脱眼前情况的那股冲动,会不会制造出另一种抗拒的模式和局限?因为察觉到自己成长的模式或限制,于是你想摆脱掉它,但是这股想摆脱局限的欲望,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局限?老旧的模式一直坚持要你臣服权威,而现在你又发展出一种新的坚持不肯臣服的模式,于是你产生了两种相互冲突的模式。只要内在一有冲突,进一步的局限就会产生。
心先有一种想要臣服的冲动,然后又产生了想要自由的冲动。不论这两股冲动看似多么不同,基本上是相似的,不是吗?如果基本上是相似的,那么你追求自由的努力就是徒劳无益的,因为你只会无止境地从一个模式跳到另一个模式。更好的情况是不存在的,而你必须了解这股想要变得更好的欲望。
五月二十六日从局限中解脱出来
想要从局限中解脱出来,只会使你更受到限制。但与其压抑内在的欲望,不如去了解欲望的整个过程,而这份了解的本身就能使我们从局限中解脱出来。从局限中解脱出来并不是直接的结果,这一点你能了解吗?如果刻意想摆脱我所受到的制约,那么这份欲望就会制造出另一种制约。我或许能摧毁某种形式的制约,但我又陷入了另一种制约。若是能了解欲望本身,包括想要变得自由的欲望,那么这份了解就能摧毁所有的制约。自由只是一种副产品,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去了解造成制约的到底是什么。
五月二十七日单纯地觉知
任何形式的累积,不论是知识、经验、各种形式的理想、投射或塑造心智的修炼方法,很显然都会阻碍探索和发现的过程……因此我认为我们的探索应该不是为了解决眼前的问题,而是要去发现我们的心——包括显意识及潜意识里所储存的传统、记忆及种族经验——能不能将上述的这一切都放下。
我认为心若是有能力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觉知,就能办到这件事。觉知是最困难的一件事,因为我们总是卡在眼前的问题里,而且想立刻找到答案,所以我们的人生才会这么肤浅。虽然你和精神分析师晤谈,阅读各种书籍,获取各种知识,参加教堂的礼拜活动,或是到寺庙里静坐练习,我们的人生仍旧是肤浅的,因为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深入地洞察。若想了解深入洞察的方式是什么,就必须去觉察我们的思想和感觉,而不带有任何谴责或比较。亲自去实验,你就会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困难了,因为我们所有的训练都带着谴责、赞同或比较。
五月二十八日心的每个部分都受到制约
你的心没有一个部分是不受制约的。这就是事实,不论你喜不喜欢。有人主张某部分的你——所谓的观者、梵我或更高的我——是不受制约的,但因为这是你们想出来的一个东西,所以仍然局限在思想的范围里。你可以发明一堆的理论来证实它的存在,但真相是你的心,不论是显意识或潜意识,仍然是彻头彻尾受到制约的。而任何一份想要解放它的努力,也都是一种制约。因此,一个已经知道自己受到制约的心,如何能在不费力的情况下解放自己?
假如你说“我知道我是受到制约的”,那么你是真的知道,还是在嘴上说说罢了?你会不会像看到眼镜蛇一样,知道心受到制约是非常危险的事?如果真的看到眼镜蛇,你一定会立刻产生危机感,然而当你说“我受到制约”时,你有没有同等的危机感,还是只有一种表面的认知罢了?如果我真的体认到自己是受制的,就会立刻采取解脱的行动,而不需要费力地解放自己。
认清这个事实,你的心便会清明起来。难就难在你无法认清思想无论多么精细、练达或巧妙,永远是受制的。
五月二十九日潜意识里的负担
我们的潜意识里有许多沉重的负担,它们会驱使我们朝着某个方向发展……我们如何才能把这些东西一扫而空?潜意识如何能立即扫除过去的一切?精神分析师认为潜意识里的东西可以透过分析而彻底清除掉——透过探索、检查、剖白、解梦,等等——这样你就会变成一个能适应眼前环境的“正常人”,但是在分析的过程里,永远有一个分析者和被分析的对象,永远有一个观者在那里诠释另一个被观的人,也就是能观与被观的二元对立。
因此我发现精神分析并不能让潜意识达成任何结果,也许它能帮我变得不那么神经质,可以对妻子、邻居好一点,但我所说的并不是这么肤浅的东西。我看到的是分析的整个过程涉及时间、诠释以及能观与被观之间的对立。因此我拒绝这种分析的活动。一旦认清分析根本无法厘清潜意识里的负担,我就从分析之中解脱了。因为不再有分析与被分析的对立性,所以这个人就跟心中的问题合一了。他不再是一个区隔出来的独立存有。这时他就会发现,强调潜意识是没有意义的事。
五月三十日念头之间的空当
我不希望你把我的话当成权威之论,但我确实认为心有可能解除所有的局限。一旦接受了别人的说法,你就不可能有自己的发现了,你会用别人的话来取代亲身的经验。
你必须了解借由分析或反省是不可能解脱的,因为分析者就是老旧历史的一部分,所以他的分析并没有多大意义。
那么心要如何才能解脱呢?心若想得到解脱,就不能只看到来回摆荡的过去心和未来心,同时还要觉察到念头与念头之间的空当。
如果非常仔细地观察,你会发现心念活动虽然快速,但念头与念头之间还是有空当。这个空当就是与前念或后念无关的空寂。这个空当与时间无关,而一旦发现到这个空当,充分经验到这个空当,就能使你从念头的制约里解放出来——或者应该说解放的状态就出现了……心若是不把念头延续下去,而能自然地止息在那空寂的状态里,就能从过去的背景里解脱出来。
五月三十一日观察习惯是如何养成的
缺少了自由,就不能从历史的背景中解脱出来了。只有天真无邪的心才是自由的,但自由跟年龄无关,也跟经验无关。我认为一旦了解了习惯的机制作用,不论是显意识里的或潜意识里的,你的心就能得到自由。但并不是去制止习惯,而是要看到习惯的整个结构是什么。你必须去观察习惯是怎么养成的,若是抗拒或否定了某种习惯,一定会制造出另一种习惯。重点在于彻底意识到习惯的形成,这样你就会看到自己不再放任习性。抗拒、对治或否定习惯,只会使它延续下去。
只有一颗迟钝而沉迷的心才会执著和制造出习惯。一个随时留意的心——留意自己如何说话,手如何活动,感觉和思想如何生起——你就会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形成进一步的习惯。了解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事。心只要一去对治某个习惯,就会在过程中制造出另一个习惯,很显然它就永远也无法解脱了。只有解脱的心才能觉知到超越自己的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