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拼个出租车吗?”他问,好像还嫌扎拉不够心烦似的。
从扎拉的表情来看,她以前似乎从来没拼过车,至少很久没干过类似的事了,不过,沉默了半天之后,她喃喃地说:“你必须坐前面,还有,不能拦那种后视镜上挂着一大串垃圾装饰品的车,这是原则。”
安娜-莱娜依然坐在台阶上,罗杰也在旁边坐下来,尽量跟她靠在一起。安娜-莱娜伸出手指,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指头。她想说声“对不起”,他也想跟她这么说,但有时说出这个词比你想象的要难,尤其是当你们已经一起爬了很久的树之后。
她抬头望着天空,天早就黑了下来——铁石心肠的十二月。但她知道宜家还在营业,有盏灯始终在远处等着他们。
“我们可以去看看你上次说的那种厨房台面。”她小声说。
看到他摇头的时候,她崩溃了。罗杰很久都没说话,因为他在不断地改变主意。
“我觉得,也许我们可以干点儿别的。”终于,他嘟嘟囔囔地说。
“什么意思?”
“看个电影什么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幸亏安娜-莱娜早就坐下来了,她现在要是还站着,肯定已经站不住了。
然后他们去看了一段编造出来的东西,因为人们有时候也需要听听故事。在黑漆漆的观众席,他俩手牵着手,安娜-莱娜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了回家的路上,罗杰则觉得他已经做得足够好,再也不用证明什么了。
艾丝特尔赶回她的公寓。她在路上打电话告诉女儿,不要为劫持人质事件担心,也不用为妈妈一个人住在那套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担心,因为她再也不会孤单了。艾丝特尔会被迫把烟戒掉,因为跑到她家租房的那个年轻女人连她躲在壁橱里抽烟都不让。
确切地说,这个年轻女人是从艾丝特尔女儿那里租下了整套房子,然后把其中一个房间转租给艾丝特尔,租金也是六千五百克朗。公寓的冰箱上,挂着一张有猴子、青蛙和麋鹿的皱巴巴的画,趁吉姆出去倒咖啡时,艾丝特尔把它从警察局的讯问室偷了回来。每隔一周,猴子和青蛙就会天天在艾丝特尔的厨房跟妈妈一起吃早餐。此后的许多年里,每逢岁末年终的最后一夜,她们还会在厨房的窗前一起看烟花。最终,艾丝特尔人生中没有克努特的最后一夜到来的时候,大家也会陪伴她度过那个晚上。
在艾丝特尔的葬礼上,卢欧会提议在墓碑上刻下这样的铭文:“这里躺着艾丝特尔,她非常喜欢她的酒!”茱莉亚会踢卢欧的小腿一脚,但没那么用力。她们的儿子会拉着两个妈妈的手离开墓园。在茱莉亚的余生中,她会一直保留老太太的书,还有她的那些酒瓶子。猴子和青蛙长成青少年的时候,还会躲进艾丝特尔的壁橱里偷偷抽烟。
在类似于天堂的某个地方,艾丝特尔会和一个男人听音乐,跟另一个男人讨论文学。这是她应得的。
噢,对了,离这座公寓楼不远的地方,另一座公寓楼的地下室里——某位做过银行劫匪、有两个小女儿的母亲在这儿睡过觉,当时的她既孤独又恐惧,劫持人质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她用过的那箱毛毯还放在这儿。因为她拿走了毛毯底下的那把枪,新年过后,别处的某家银行免除了遭抢的命运,藏手枪的那个家伙把地下室翻了个底朝天,怎么都想不明白,什么样的王八蛋会专程跑到这里来偷枪呢?
一定是白痴才会这么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