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外面的窗台被积雪压歪了。心理医生正在和她父亲通电话。“亲爱的纳迪娅,我的小鸟。”他用家乡的语言说,因为“鸟”在那里是一个听上去更美的词。“我也爱你,爸爸。”纳迪娅耐心地说。他以前从来不会跟她这样说话,可就连程序员步入老年之后也会变成诗人。纳迪娅一遍又一遍地向他保证,第二天去看他时,她一定会非常小心地开车,但他还是更希望亲自过来接她。爸爸始终是爸爸,女儿始终是女儿,连心理学家都无法完全和这样的现实达成妥协。
纳迪娅挂断电话,听见了敲门声,敲门的人似乎不想触碰门板,在用伞尖敲门。心理医生过去敞开门,只见扎拉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封信。
“你好?对不起,我记得……我们今天这个时候好像没有预约?”纳迪娅纳闷地说,她先是翻了翻工作日志,又拿起手机看时间。
“不,我只是……”扎拉看似平静地说,可雨伞的金属辐条柔和地颤抖着,出卖了她的内心——纳迪娅注意到了。
“进来吧,快进来。”她不安地说。
扎拉眼睛下方的皮肤满是细小的纹路,似乎被里面的东西挤压得马上就要裂开。她盯着“桥上的女人”看了几分钟,然后问纳迪娅:“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是的。”纳迪娅犹疑地点点头。
“你快乐吗?”扎拉问。
纳迪娅想伸出手去碰碰她,但是忍住了。
“是的,我快乐,扎拉。虽然不是一直这样,但我知道,一个人没必要时时刻刻都快乐。不过我已经……足够快乐了。你来这里就是问这个的吗?”心理医生回答。
扎拉望向纳迪娅身后。
“你曾经问我,为什么喜欢自己的工作,我说那是因为我很擅长。可是最近,我会突然不由自主地想,我之所以喜欢自己的工作,是因为我相信它。”她说。
“这是什么意思?”心理医生用专业人士的语气问,尽管她想非常不专业地表示,她很高兴能见到扎拉,而且经常想到她,担心她可能会做出想不开的事。
扎拉伸手指向墙上的那幅画,尽量不碰到画中的女人。
“我相信银行的社会作用,我相信秩序。我向来都不否认,我们的客户、媒体和政客其实全都讨厌我们——因为这正是我们的目的。银行是经济体系的压舱石,把整个体系变得迟钝低效、官僚主义和难以操纵,从而阻止世界陷入太多的困境。人们需要官僚主义,这让他们在做傻事之前有时间三思而后行。”她说。
扎拉沉默了。心理医生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请原谅,我可能是在瞎猜,扎拉,不过……听起来,你好像变得跟以前有点儿不一样了。”她说。
扎拉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纳迪娅的眼睛。
“房地产市场会再一次崩溃,就算不在明天,那也是早晚的事。作为银行,我们很清楚这一点,可我们还是往外借钱,当借钱的人失去一切的时候,我们就说这是他们的责任,这是游戏规则,全都是他们自己的错,因为他们太贪婪了。可这当然不是事实,大部分人并不是贪婪,而是……就像我们讨论这幅画的时候你说的那样:他们需要找到可以抓住的东西,可以为之争取的东西——他们只是想要有个住的地方,在那里抚养孩子和过自己的生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