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原来……您女儿委托我卖房之前,你们还联系过别的房产经纪人?”她问。

“噢,不,她只是想先给别的房产经纪人打电话试试,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最后肯定还是要联系你的。”艾丝特尔笑着说。

房产经纪人终于认命地拂掉了她外套上的灰尘和她的自负。

“所以,这把钥匙是……”银行劫匪开口道,她盯着地上的钥匙,依然有点儿不敢相信。

艾丝特尔点点头。

“我的那位老相好——他家就在隔壁,电梯的另一边。他也是在那里死掉的。他的公寓挂牌出售时,我站在书架前面,心想,要是我在克努特出现之前遇到了他,会发生什么?当你老了的时候,就会经常这样放纵一下自己的想象力。一对小情侣买了他的房子,他们一直没换锁。”她说。

茱莉亚清了清嗓子,显然很吃惊。

“可是……抱歉,艾丝特尔,您是怎么知道他们没换锁的?”她问。

艾丝特尔尴尬地咧咧嘴巴。

“我偶尔会……呃,我其实从来没真的打开过那扇门,我又不是小偷,但我……会把钥匙插进去试试。那对小情侣分手,对我来说并不奇怪,因为我在壁橱里抽烟的时候,经常听到他俩吵架。壁橱那里的墙很薄,什么都能听见,这么说吧,有些声音连斯德哥尔摩人听到了都会吓一跳。”她回答。

银行劫匪把那本书放回书架,紧紧握住钥匙,然后低声告诉其他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去那套公寓里躲着吧,等风头过了再出来,然后你就能回家找你的女儿们了。”艾丝特尔说。

劫匪松开拳头时,钥匙在她掌心跳起了舞,她几乎握不住它。

“我没有家可以回。付不起房租。我不希望你们为了我向警察说谎。他们会问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躲在哪里,我不想让你们为了我撒谎!”她叫道。

“我们当然会为了你撒谎的。”卢欧大声表示。

“不要担心我们。”茱莉亚轻声说。

“其实我们谁都不用撒谎。”罗杰说,“只要装痴卖傻就行了。”

“没错,这很简单!因为对你们来说,装痴卖傻根本算不上什么挑战!”扎拉叫道。她说的话头一次听起来不再像是侮辱,反而挺真诚。

安娜-莱娜若有所思地冲着银行劫匪点点头。

“罗杰说得对,我们只需要装痴卖傻就行了。我们可以说你从来没摘下过面罩,所以我们没法描述你长什么样。”她说。

劫匪试图抗议,但他们没给她机会。随后有人敲门,罗杰走进门厅,趴在猫眼上一看,吉姆站在外面。这个时候,罗杰才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该死,那个警察守在楼梯间里!你没法在他眼皮底下溜进那套公寓!我们刚才没想到这个!”他叫道。

“也许我们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茱莉亚建议。

“我可以往他眼睛里滋柠檬汁!”卢欧点点头。

“也许我们可以试着跟他讲理?”艾丝特尔满怀希望地说。

“除非我们一起跑出去,扰乱他的视线!”安娜-莱娜大声思考道。

“最好是全都脱光!一丝不挂的迷惑性更强!”伦纳特从专家角度发表了经验之谈。

扎拉就站在他旁边,他这么说,很可能就是为了听她骂他“该死的白痴”的,然而扎拉却说:“也许我们可以贿赂他。那个警察。因为大多数男人都是可以收买过来的。”

伦纳特当然注意到,她本可以说“大多数人”,不用非得说“大多数男人”,但他忍不住觉得,这说明扎拉还是愿意加入他们这个小群体的。

银行劫匪拿着钥匙站了半天,虽然很想把吉姆的计划告诉大家,但最后她还是非常谨慎地说:“不,如果你们知道了我的逃跑计划,就只能对警察撒谎了,但要是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走出这个门之后,完全可以和警察实话实说:你们出去之后,就关上了公寓门,把我留在这里。至于后来我怎么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看起来似乎想要反对(扎拉除外),但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甚至连扎拉也点了点头)。艾丝特尔给吃剩的比萨包了保鲜膜,放进冰箱,又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塞进银行劫匪的口袋里,小声说:“请在安全的时候给我发短信,否则我会担心的。”劫匪答应了。然后所有人质走出公寓。罗杰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直到门锁发出闭合的“咔嗒”声。吉姆引导众人走下楼梯,等在楼下的杰克会护送人质登上警车,让他们前往警察局接受讯问。

吉姆独自在楼梯间里等着,过了一会儿,杰克上来了。

“银行劫匪还在里面?你确定?爸爸?”杰克问。

“百分之百确定。”吉姆说。

“很好!谈判专家很快会给劫匪打电话,劝他主动投降。否则我们就得破门而入了。”杰克说。

吉姆点点头。杰克环顾四周,趴到电梯旁边,捡起一张纸。

“这是什么?”他说。

“好像是幅画?”吉姆说。

杰克把画装进口袋,看了看表。谈判专家打电话的时间到了。

那个“像是电话的玩意儿”塞在一只比萨盒子里,是卢欧发现的它,可她当时很饿,所以看到比萨盒里的电话,她只是稍微觉得有点儿奇怪,就随手把它搁到了一边,决定先吃饭再研究这是怎么回事。吃完比萨,她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因为还有许多事让她分心,比如欣赏烟花。假如你不认识卢欧,很可能想不到她有多么的心不在焉,但你大概能想象出,吃完自己那份比萨之后,卢欧是怎么掀开其他所有比萨盒子,吃掉别人留下的饼皮的——就在这个时候,罗杰转过身来,劝她不要担心,因为他现在确信她会成为一个好家长,因为只有合格的父母才会像她这样吃掉别人比萨盒子里的饼皮,这样的评价对卢欧而言意义重大,于是她哭了起来。

因此,那部特殊的电话就这样留在了沙发旁边的那张三条腿的小桌子上,无人过问,像一只趴在冰块上的蜘蛛,随时都有可能从晃晃悠悠的桌子上滑下去。所有人质离开后,银行劫匪仔细地擦了擦她的手枪,这才把它放在电话旁边,因为罗杰看过一部介绍警察如何在犯罪现场寻找指纹的纪录片。她还把滑雪面罩扔进了火堆,因为罗杰说,警察也许能从各种各样的东西上提取到罪犯的dna。

然后,银行劫匪走出公寓大门。吉姆独自站在楼梯平台上。两人彼此对视,银行劫匪感激万分,吉姆忧心忡忡。她给他看了钥匙,他松了一口气。

“快点儿。”他说。

“我只想说……我没把你帮助我的事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不希望他们接受讯问的时候为我撒谎。”她说。

“很好。”他点点头。

劫匪用力眨着眼睛,徒劳地想把里面的泪水挤掉,因为她当然明白,自己其实已经是在要求某一个人为她撒谎了,而且他从来都没有为了别人撒过这么大的谎。然而吉姆不打算给她道歉的机会,所以他只是把她往电梯门的另一边推了推,低声说:“祝你好运!”

银行劫匪走进隔壁那套公寓,锁上了门。吉姆独自在楼梯间里站了一分钟,想了想他的妻子,希望她能为他感到骄傲——至少不会真的生他的气。全体人质安全地坐进车里,前往警察局。杰克急忙跑上楼。谈判专家拨打电话联系劫匪。那把枪掉到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