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亚笑了。
“你可真是处处都能给人惊喜啊,安娜-莱娜。”她说。
安娜-莱娜露出开心的表情,仿佛听到了迄今为止最令她愉快的赞美,然而紧接着她的眼睛里又一次涌出了懊悔和悲伤,她连忙闭上双眼,再慢慢睁开。
“人人都觉得我……呃,看到我们的时候,大家很可能都觉得我一直活在罗杰的阴影之下,然而事实正好相反,始终没机会发挥潜力的是罗杰,他的潜力很大,可我的工作……各方面都发展得很好,越来越好,所以罗杰拒绝了升职,这样他就有时间照顾孩子了,送他们去幼儿园什么的,而经常在外面出差的我总是想,明年也许就会轮到罗杰专心搞事业了,但从来都没这样过。”她说。
她沉默了。茱莉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艾丝特尔的两只手似乎没地方放,只好又打开那只箱子掏了半天,最后找出一盒火柴和一包烟。
“我的天。”她快活地叫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住在这里?”茱莉亚问。
“谁想抽?”艾丝特尔问。
“我不抽烟!”安娜-莱娜立刻宣布。
“我也是,我已经戒了,反正大多数时候都不抽。你抽吗?”艾丝特尔说,她看向茱莉亚,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啊,我觉得怀孕的人也不适合抽烟,不过,我年轻那会儿,孕妇是可以抽烟的,当然会比平时抽得少。嗯……我猜,你应该不抽烟,对吧?”
“没错,一点儿都不抽。”茱莉亚不厌其烦地回答。
“现在的年轻人很清楚自己会对孩子造成哪些影响,我听一个儿科医生在电视上说,上一代人做父母的时候,还会问他:‘我家的孩子尿床了,他是怎么回事?’现在这代人有了孩子,问题就变成了:‘我家的孩子尿床了,我们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一切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她说。
茱莉亚向后靠在墙上。
“您那一代人犯过的错,我们也可能会犯,或许只有形式不同而已。”她说。
艾丝特尔揉搓着手里的烟盒。
“我以前会跑到阳台上抽烟,因为克努特不喜欢屋里有烟味,而且在阳台上还可以看看风景。站在我家的阳台也能看到那座桥,跟这套公寓一样。我曾经很喜欢从阳台往桥那边看,可是后来……呃……你们还记得吧,十年前,有个男的从桥上跳下去了?所有报纸都登了这个新闻,于是我就……嗯,我查了查他是什么时间跳下去的,结果发现,他跳桥之前,我正在阳台上抽烟。当时克努特打了个电话回家,让我看电视上的什么报道,我就把没抽完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扔,跑进了屋,就在这个时候,他爬到桥栏杆上跳了下去。从那以后我就不去阳台抽烟了。”她说。
“噢,艾丝特尔,有人跳桥不是你的错。”茱莉亚试图安慰她。
“也不是那座桥的错。”安娜-莱娜补充道。
“什么?”
“有人跳桥,也不是桥的错。这事儿我记得很清楚,你们知道吗?因为它对罗杰的打击很大。”她说。
“他认识那个跳桥的?”艾丝特尔问。
“哦,不认识。但他很了解那座桥。罗杰是个工程师,桥梁工程师,虽然那座桥不是他造的,但如果你和罗杰一样对桥感兴趣,就会喜欢上所有的桥。他们在电视上提起那个男人时,说得好像整件事都是那座桥的错似的,罗杰听了非常伤心,因为他说,建桥的目的是让人们更加靠近。”
茱莉亚打心眼儿里觉得罗杰说的这句话既奇怪又浪漫,大概正是由于——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又累又饿——听到了这句话,她才突然开口道:“几年前,我和未婚妻去澳大利亚玩,她想在桥上蹦极来着。”
“你未婚妻?你是说卢欧?”艾丝特尔问,随后又点了点头。
“不,我以前的未婚妻。”茱莉亚说。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假如追本溯源,从最初的最初开始讲述,所有的故事都会变得很长很长,而要是我们的故事只提到壁橱里的这三个女人的话,就会短上许多,可它也是关于那两个警察的……其中的一位警察目前正在爬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