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想不讨厌她都难了。艾丝特尔四下打量着整个壁橱,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她站了起来,掀开当成座位的那只箱子的盖子。
“您在干什么?”茱莉亚问。
“我就是看看。”艾丝特尔抱歉地说。
安娜-莱娜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她认为,“不能乱看房子里的东西”也是看房时不成文的规矩之一。
“您不能这样!只有在室内的橱柜已经打开的情况下才能参观里面的东西!厨房的柜子除外,您可以打开厨房的柜门看上几秒钟,了解一下它的尺寸,但不能触碰里面的东西,也不能评判屋主的生活方式,这是……这是规矩!洗碗机的门可以开,但洗衣机的门不能开!”她告诉艾丝特尔。
“你是不是房子看得太多啦?”茱莉亚问她。
“我知道。”安娜-莱娜叹了口气。
“这儿有红酒!”艾丝特尔高兴地喊道,她从箱子里拖出两只酒瓶,“还有个开瓶器!”
“红酒?”安娜-莱娜重复道,她突然也觉得开心起来,因为假如你在箱子里发现了酒,翻看里面的东西就是合理的了。
“你们不来点儿吗?”艾丝特尔问。
“我怀孕了。”茱莉亚提醒她。
“那就不能喝酒了吗?”
“什么酒都不能沾。”
“可是……红酒呢?”
艾丝特尔瞪大了眼睛,满怀善意地看着茱莉亚,因为她觉得红酒的成分是葡萄,孕妇喝一点儿应该没什么,小孩不都喜欢葡萄吗?
“红酒也不行。”茱莉亚耐心地说。她想起了产前门诊的助产士问她们平时能喝多少酒的那一次,卢欧回答:“每天都喝!现在我一个人喝我们一家三口的份儿!”助产士没意识到卢欧在开玩笑,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想到这里,茱莉亚笑出了声,跟白痴结了婚的人经常会这样不由自主地傻笑。
“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艾丝特尔不安地问,她举起酒瓶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给安娜-莱娜,安娜-莱娜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咕咚咕咚地连着灌了两大口,看起来非常不符合她本人的风格。对他们所有人来说,这都是奇怪的一天。
“不,完全没有,我只是想起了我老婆的一些事。”茱莉亚笑着说,她想把笑憋回去,然而适得其反。
“茱莉亚的老婆是个白痴!跟罗杰一样!”安娜-莱娜唯恐天下不乱地向艾丝特尔解释道,又往嘴里倒了些酒,不过,这口酒的体积超出了她嘴巴的容量,呛得她直咳嗽,无处安放的酒液趁机顺着她的鼻孔喷了出来。茱莉亚俯身向前,拍打着安娜-莱娜的后背,艾丝特尔及时地夺走了她手中的酒瓶,顺便帮它减了减重,然后她轻声说:“克努特不是白痴,真的不是,但他停车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他要是也在这里就好了,我就能……好吧,我只是不想孤零零地在这里当人质而已。”
茱莉亚笑了笑。
“您不孤单,您还有我们,而且这个劫匪似乎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我确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我能问您一件事吗?”她说。
“当然可以,亲爱的。”艾丝特尔说。
“您是怎么知道那个箱子里有酒的?如果您本来不知道,为什么会打开箱子看一下呢?”茱莉亚问。
艾丝特尔脸红了,沉默了半天,她坦白道:“我平时会把酒藏在我家的壁橱里,克努特曾经觉得这么做很蠢,我是说,他一直觉得这样很蠢。我猜,这套公寓的主人也许跟我想的一样,他们不希望客人看到家里有酒瓶子,嘲笑他们是酒鬼,所以就把酒藏在了壁橱里。”
安娜-莱娜又喝了两口酒,大声地打着酒嗝补充道:“酒鬼家里不会有没开瓶的酒,只有已经空掉和即将变空的酒瓶。”
艾丝特尔感激地点点头,不假思索地说:“你说得太好了,克努特要是知道,肯定也会赞同的。”
老太太的眼睛闪闪发光,但好像不只是酒劲儿上头导致的。茱莉亚使劲儿皱起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因为思考得太用力,连她的发型都跟着变了一种风格。她向前倾了倾身子,手温柔地搭在艾丝特尔的胳膊上,轻声说:“艾丝特尔?克努特不是去停车了,对吧?”
艾丝特尔悲从中来,两片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白线,把她终于说出来的“对”字挡在了嘴巴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