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儿子,我不是故意的……”吉姆怯怯地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不想告诉儿子,假如自己不是杰克的父亲,很可能也会认为那箱东西不是炸弹,但做父亲的绝对不愿意拿自己的孩子冒一丁点儿风险。
“先别说这个了,爸爸!”杰克不高兴地说,因为他又跟上级的上级打起了电话。
“你想让我怎么做?”吉姆问,因为他需要被人需要。
“你先把住在旁边公寓的人找来,跟他们了解一下情况,都怪你刚才大声喊‘炸弹’,结果把这座楼里的住户全都吓跑了!”杰克咬牙切齿地说。
吉姆垂头丧气地点点头,开始在谷歌上查电话号码,首先查的是住在他发现“炸弹”那层楼的公寓主人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一个男人回答说,他和妻子都不在家,这个时候他妻子不耐烦地在旁边叫道:“谁的电话?”男人冲她喊回去:“妓院打过来的!”吉姆怕吓着他,没有提炸弹的事,所以那个男人也不会跟吉姆说:“别担心,楼梯平台上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是圣诞彩灯,不是炸弹。”假如是这样,故事又会是另一个走向了。既然吉姆没提炸弹的事,因此那个男人只是问:“还有别的事吗?”吉姆连忙回答:“没了,没了,就是这些。”谢过对方之后,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给顶层公寓的住户打电话,这一户跟发生劫持人质事件的那套公寓在同一层楼,户主是一对二十出头的小情侣,正在闹分手,而且已经各自搬出去住了。“这么说,你们的公寓现在没人住?”吉姆问,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分别跟两个人谈了谈。这对小情侣似乎觉得,把他俩分手的原因告诉老警察是天经地义的,所以吉姆听他们每人絮叨了一遍。原来,他们分手的理由是,其中一个觉得另一个的鞋太丑,另一个嫌这一个刷牙的时候流口水,而且两个人都嫌对方矮,都想找个子高一点儿的新欢。其中一个说,他们的关系注定要完蛋,因为另一个喜欢香菜,吉姆说:“你不喜欢香菜吗?”对方回答:“我喜欢,但是没有她那么喜欢!”另一个说,他们自从吵了一架之后就反目成仇,根据吉姆的理解,他俩那次吵架的原因是选不出能同时代表他们两个人——还要展现他俩是一对儿——的颜色的榨汁机。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意识到自己无法再跟对方在同一个屋檐下多待哪怕一分钟,所以两人现在不共戴天。吉姆震惊了,他觉得如今的年轻人就是选择太多,而这正是问题所在:假如吉姆跟他妻子刚认识的时候就有了现在的那些五花八门的约会应用,那么他俩永远都成不了,因为你总是有其他选择,所以始终没法下定决心。吉姆想,要是知道自己的另一半可能正坐在马桶上,捧着手机划来划去地寻找灵魂伴侣,这日子恐怕谁都过不下去……另外,也许整整一代人都会得尿路感染,因为他们只能等到另一半的手机没电了的时候才能进厕所撒尿。虽然在电话的这一头想了很多很多,但感慨万千的吉姆一个字儿都没多说,只是又问了一遍:“这么说,你们的公寓现在没人住喽?”
两个人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而且还补充说,他们的公寓里现在只有一台颜色不对的榨汁机,房子明年就要卖掉,但其中一位想不起他们委托卖房的那家房产中介公司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那个名字“很土,就像你爸讲的笑话那么土”!另一位证实了这一点:“给这家中介公司起名字的那个人比美发师还没有幽默感!你听说过有叫‘上勾拳’这种名字的公司吗?我简直太无语了!”
然后吉姆就挂了电话。他觉得这两位分手可惜了,因为他们实在很般配。
他去找杰克,想把这些事告诉他,但杰克只是说:“现在不行,爸爸!你联系到那些住户了吗?”
吉姆点点头。
“有人在家吗?”杰克问。
吉姆摇了摇头。“我只想告诉你……”他开口道,可杰克也摇了摇头,继续跟上级通电话。
“现在不行,爸爸!”
于是吉姆什么也没说。
然后怎么样了呢?呃,一切都逐渐失去了控制。劫持人质事件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谈判专家的车还堵在路上,因为高速公路上发生了本年度最糟糕的连环追尾事故(“肯定又是那些懒得换防滑轮胎的斯德哥尔摩人搞出来的。”吉姆自信地说),所以他根本来不了,吉姆和杰克只能靠自己了。我们不难看出,他们花了很大的工夫才联系上银行劫匪(杰克脑袋上还撞了个大包,至于怎么撞的,那真是说来话长),无论如何,他们设法弄到了那套公寓的电话号码(这是个更长的故事),银行劫匪释放了所有人质之后,谈判专家拨打了这个号码,与此同时,公寓里面传出一声枪响。
几个小时以后,杰克和吉姆还在警察局讯问所有证人。当然,这压根没什么用,因为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没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