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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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宋凛也没说什么,周放的眼泪却已经无声地落了下来,一颗一颗地掉落在已经渐渐冷却的面碗里。

周放始终记得在学生时代,她看过的一本书里这样写过,“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她也像书中所写的那样虔诚地信仰爱情,不管周围的人怎么告诉她,爱情在生活的打磨下最终会失去激情,变成一种没有波澜的默契,她依旧在渴望着爱情再度降临。

周放一直在心里为那个人画像,勾勒了许多不同的形象,充满了她的各种想象和向往。现在那个人的面目终于在她的脑海里清晰起来,是宋凛的样子。

如同在外漂泊多年的船,在一望无际、没有尽头的海上漫无目的地航行,终于找到了港口。

女人是感性的动物,不管这件事是不是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是对周放来说,宋凛所做的一切,就是最好的方式。

挂断了电话,周放心绪难平,偷偷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在助理探究的眼神中,周放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开会了。”

周放拿好笔记本去了会议室,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日历,心想自己是该去接宋凛的。

他走的时候,多近她都不去送;他要回来,多远她都会去接。

宋凛从港城回来的那天恰逢周末,机场出发、到达的人多得不得了,一连碰上好几个旅行团。周放看到实时更新的航班信息表上,宋凛乘坐的航班状态终于从延误变成了到达,动身向特殊通道挤去。却不想宋凛这班飞机上刚好有位当红“小鲜肉”,特殊通道出口处挤满了人,周放用尽了力气也挤不过那些“迷妹”,考虑到身体状况特殊,周放只得退了出来。

周放沮丧地坐在等候区,不知宋凛有没有开手机,正在寻思要不要给他打电话,肩膀就无声无息地搭上了一只温暖的大手。

周放回头,只觉得此时此刻,宋凛的笑容仿佛要将她的心脏都融化了。

他眼眉一挑,指向远处为“小鲜肉”疯狂的粉丝。

“你看看人家是怎么接机的,你就坐在这儿玩手机,敷衍。”

周放也不解释,只是笑着说道:“‘小鲜肉’和‘老腊肉’的待遇肯定是有差别的。”

宋凛也不生气,低头温柔地问她:“所以,要不要跟着‘老腊肉’回家?”

周放眯眼笑了笑,向宋凛伸出了手。

宋凛一手牵着周放,一手拖着行李箱,两人艰难地穿过人群。

看着宋凛高大的背影,周放只觉得心安。

不管这世界如何喧嚣,她只享受在他身边那一刻的宁静。

宋凛抽了公司的资金低价接手了苏屿山手里的股份,成了vr试衣间团队的最新风险投资人。vr试衣间app项目因为隐私泄露的丑闻元气大伤,不仅融不到资,还有各式各样的问题亟待解决。宋凛接下这个项目,一两年内,除了不断地砸钱推进这个项目,别的是不用想了,可以算是吃力不讨好的一个决定。但他也不敢说绝对不会赚钱,也许未来真的是vr技术的天下,而这个团队能不能研发成功,谁又知道呢?

当然,如果当初以这个丑闻作为突破口,积累资金和苏屿山对抗,宋凛也许能有机会对苏屿山几招连击,不管能不能扳倒苏屿山,至少有机会一试。

如今接盘了这个问题一堆的热血团队,宋凛不再有足够的资金和苏屿山对抗。苏屿山树大根深,错过一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宋凛用了那么久布下这个局,最终只是让苏屿山多了一个黑点,连续几天股价受到牵连有所下跌,说实话,这对苏屿山来说是不痛不痒的影响。宋凛要把他赶下服装第一电商的宝座,还需从长计议。

宋凛做了这个决定后,最开心的莫过于那个vr试衣间项目的创业团队。在最艰难的时刻,是宋凛帮助他们重新站起来,他们对宋凛充满了感激。

这件事里面还有丝丝缕缕的内情没有被剥离出来,人也是宋凛,鬼也是宋凛。以后会不会被这个团队知道,他们知道后又会如何反应,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毕竟商场上的决策,本来就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至于周放,自然是因为宋凛最后一刻的决定改变了命运。

那家创业公司艰难地坚持了下去,解决了公关危机,周放的决策没有造成重大失误,因维斯特高层会议之后决定继续对周放的公司进行融资。资金很快到位,周放的生活馆计划得以继续。

以生活馆为核心项目的商业区开幕在即,周放和乐青子就最后一点儿事情见面商量,乐青子忙,就约了周放在自己的工作室谈事。

周放到的时候,乐青子还有点儿事要向助理交代,就让她在走廊等候一会儿。

周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抬头正好看见前来探望的苏屿山。这么多年了,苏屿山一有空就会来探望乐青子,即使她百般拒绝。

苏屿山在努力兑现着自己曾经对四月许下的承诺,待她父母如自己的父母,可惜四月再也看不见了。

苏屿山对于在这里碰到周放,虽然没有太惊讶,但是多少有几分防备。他瞥了周放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冷漠。

他清了清嗓子,对周放说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他再百般挑衅,不要怪我不客气。”

“苏总,您这话应该去和宋凛说,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周放说着,意味深长地强调着,“毕竟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风。”

苏屿山被周放的用词激怒,冷嗤一声:“如果以为破坏一个一二十亿的项目就能把我打倒,那他也未免太天真了。”

“苏总,偶尔也要让年轻人能喝口水。”

“我已经让你们喝了很多。”

“嗯。”周放笑笑,点到即止,“那我先进去了,苏总,再会。”

“周放,”苏屿山突然叫住了周放,“其实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对你下手,而我手下留情了。”

他用了陈述语气,这让周放有些抓不准他的意思。

“因为我像四月吗?”周放笑笑,“我不是四月,如果是我,早就离开你了。你是个成功的商人,但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苏屿山对周放的直接已经习惯了,也没有为自己辩驳什么。许久,他深深地看了周放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遗憾地叹息。

“也许,他的选择是对的。”说完,苏屿山转身离开了。

看着苏屿山落寞的背影,周放想,坐拥财富又如何,根基深厚又如何,此生此世背负枷锁,孤独终老,再大的荣耀也没有人可以分享,这样的结局已经够残忍了。

和乐青子谈完开幕剪彩的事宜,周放本来还要回公司,但是宋凛直接到乐青子的工作室来堵人,周放只得跟他走了。

宋凛开着车,开了很久,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将周放带到了无人的海边。

湿润的海风抚弄着周放半长不短的头发,扫在脸上有些痒。

如火的夕阳烧红了半边天空,太阳渐渐下沉,就要消失于那海天一线之处。

他们曾经来过这里,那是他们第一次认真交谈。

现在回忆起来,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今天是我的生日。”宋凛的手撑着观景台的护栏,表情很平静。

周放是第一次知道宋凛的生日,有些诧异,也有些自责。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宋凛笑道:“我并不是要向你讨礼物。”他顿了顿,“我在维港的时候,想了很多对你说的话,可是回来之后居然觉得那些都是废话。”

周放学着宋凛,双肘撑在护栏上,享受海风拂面的温柔。她看着远方,问宋凛:“你终于有机会打败他了,最后为什么会放弃?”

“我不想毁了你的梦想。”

“那你的梦想呢?”

宋凛沉默了几秒,最后轻轻地一笑。

“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想通,我这一生到底有什么一定要实现的梦想?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梦想是这么简单,只是你而已。”宋凛顿了顿,突然转过头来,笃定地对周放说,“你好好保护你的梦想,从今以后,我保护你。”

宋凛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有些傻气。

明明宋凛也没有说什么动人的情话,周放的眼眶却有些湿了。

她狼狈地别过头去,没有接话,只是心头一软。

许久,周放缓缓地说道:“你不亏。”

“嗯?”宋凛诧异于周放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转过头来,疑惑地将视线投向她。

周放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怀孕了。”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把宋凛砸得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你这什么表情,不会不想要吧?”周放敛起了笑容。

时间过去了很久,宋凛的表情终于从呆滞变成了狂喜,他也终于给了周放一些反应。

他一把将周放抱进了怀里,抱得那样紧,怕失去,又怕碰坏了,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平日里顶天立地、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宋凛,此时此刻,居然全身都在发抖。

“我庆幸我做对了决定。”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庆幸而颤抖着,“周放,这是我三十五年来,收到的最棒的生日礼物。”

被宋凛的情绪感染,周放也跟着高兴起来,她默默地抬起手抱住宋凛的腰,靠着他的胸膛,感慨地说道:“这是我有生以来送出去的礼物里,最贵的一个。”

周放用宋凛的衣服擦了擦眼泪,傲娇地说:“不过我得把话说清楚了,没有‘鸽子蛋’,别想我会嫁给你。”

经周放这么一提醒,宋凛这才想到此行的目的,赶紧放开了她。

宋凛从口袋里拿出了准备了很久的戒指。

如同电影里的场景,宋凛单膝跪地,让周放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虽然动作一气呵成,但是举起的那只青筋紧绷的手还是暴露了宋凛此时此刻的紧张心情。

“嫁给我。”

不等周放回答,宋凛已经霸道地执起了周放的手。

他笑着摸了摸周放细瘦的手指,露出了一贯不正经的表情:“你一个女人,真的该好好保养,这手是我摸过的女人手里最粗糙的。”

“那你可摸得不少。”

周放冷笑,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死死地握住。

“以后只摸你一个。”

宋凛霸道地把戒指套在了周放的无名指上,周放冷哼一声,高傲地乜了他一眼。

直到戒指戴在手上,周放才忍不住感慨起来:“这钻石,真的很像鸽子蛋啊,多大的?”

“24克拉。”

周放瞪大了眼睛:“我的妈呀,这得多少钱啊?”

“是古董,无价之宝,港城拍卖来的。”

周放惊讶地说道:“宋凛,原来你这么有钱啊?”

宋凛笑着,笑得有些坏:“毕竟要娶女富婆,我也得下血本。为了结婚,我预支了二十年的工资。”

周放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真的假的?你别告诉我你把钱都花光了,那以后怎么办?”

“靠你养。”

“什么?!”

宋凛顿了顿,一只手搂住了周放的脖子将她拉近,凑在她耳边,咬着耳朵说:“你不是跟你的小助理说了吗?等有一天我破产了,你要花大价钱包我。我想了想,这确实是对我魅力的巨大肯定,所以我决定给你机会。”

周放情绪激动地说:“我疯了啊?有钱不去包‘小鲜肉’,包个‘老腊肉’!”

“哦?”宋凛一脸无耻的表情,“那怎么办呢?除了你和孩子,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不要‘鸽子蛋’了,也不包你了!”周放吐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仙人跳!”

周放大力摘着戒指的动作被宋凛按住。

他笑着说道:“周放,现在才醒悟,晚了。”

番外一秦清和左宇霖

——忠犬“鲜肉”勇追御姐“老司机”的姐弟恋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这世界上哪儿有姐弟恋。我爱你,以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的心情。”

2009年2月13日,学校的学生统一返校了。

提前来学校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尤其是没谈恋爱的人,简直是来受虐。

秦清抱着洗澡包一个人在萧瑟的冷风中排着队。

今天来洗澡的同学特别多,毕竟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唉,真的受不了这些臭不要脸的大学女生了,都有男朋友了,就不能晚上去酒店洗吗?一定要和单身的人抢澡堂吗?

秦清把棉袄的帽子戴上,一脸不满。

啪,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秦清的肩上,还不等秦清反应过来,周放已经抱着塑料脸盆钻到了秦清前面,不管后面的人有多不满。

秦清揉了揉被周放拍痛的肩膀,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不去和霍辰东约会,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周放笑嘻嘻地说:“我希望明天他抱着我的时候,闻到的是我的发香。”

秦清郁闷地道:“滚。”

好不容易进了澡堂,因为人太多了,管理员阿姨规定每个人只能洗十五分钟。秦清算着时间不太够,进去以后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了才开始洗澡。

洗到最后五分钟的时候,周放突然粗鲁地捶起了秦清隔间的门,秦清无奈地顶着一身泡泡开了门。

周放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嬉皮笑脸地说:“我就说十五分钟不够嘛!一起洗吧!”

隔间本来就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就更局促了。

周放不好好洗澡就算了,还一直在旁边唱歌。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秦清忍无可忍,一捧水泼在了她的脸上。周放被泼了,自然是要反击的,她邪恶的双手眼看着就要向秦清胸前袭来,秦清赶紧一转身,周放的爪子抓在了秦清的背上。

“秦清,你反应变快了啊!”

秦清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男人,怎么回事?”

“对cup的渴望,绝对不是男人的专利。”周放看了一眼秦清的胸口,羡慕地感慨,“你以后的男人可真幸福。”

秦清平日彪悍,其实内心还是很保守。被周放“调戏”得忍无可忍的她大吼:“你洗完了没?洗完了就滚出去!”

洗过澡回到寝室,秦清早早地进了被窝。一个寝室四个人,除了她,三个都有男朋友。

听着别人甜蜜地聊天,秦清躲在被窝里拿出了手机,想了许久,给江宴发了一条短信:“江学长,明天有空吗?”

一分钟后,江宴回复了,就一个字:“没。”

秦清有些失落,还是不气馁,又发了一条:“是有什么事吗?”

“约了导师,交开题报告。”

江宴已经读大四了,他和秦清的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年秦清初来学校报到时,江宴作为学生会骨干来接待新生,不过是帮秦清拎了个行李,秦清就死心眼地认定了他。

不知不觉,秦清已经追了他快三年了。秦清也是够执着的,不管江宴拒绝她多少次,她依然不放弃。当然,江宴比她更执着,不管秦清表白多少次,他依然不为所动。

秦清看着手机,想到江宴将要毕业,鼻头一酸。

“江学长,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问。”

“你都要毕业了,喜欢我一下会死吗?”

半晌,江宴回复:“不会死,可我确实不想谈恋爱。”

“江宴,去死吧!”

“呵呵。”

不记得多少次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对话,每次被拒绝,秦清都要用激烈的言语回应江宴,但是他从来都不会生气。

秦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界定江宴在她大学生活里扮演的角色。

友人以上,恋人未满,这绝对是最扯淡的一句话,搞暧昧就搞暧昧,还要说得这么文艺。

毫无疑问,江宴对秦清很好,是个很称职的学长,但是他绝对不会越界扮演男朋友。他不和秦清谈恋爱,也不和别人谈恋爱,这让秦清十分纠结,总在放弃和不放弃之间挣扎。

“有时候我真的很希望江宴去谈恋爱,这样我能抱着祝福的心态放弃。”

听秦清这么说的时候,周放多半会回一句:“我始终觉得江宴对你下了蛊,不然你就是被蒙了心。就算江宴还不错,也不值得追三年好吗?”

秦清笑笑,心想,值不值得,哪里是她周放说了算的?

秦清的学校在郊区,平时就比市里要冷一些,如今学校里的人都跑出去过节,就显得更冷了。

寝室中的其他人都出去过情人节了,只有秦清一个人怪可怜的。周放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临出门时不忍心地问秦清:“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秦清笑嘻嘻地说:“得了吧,跟着你们晚上我睡哪儿啊?”

周放白了秦清一眼:“今晚学校发通知了会查房,不准外宿的好吧!”

大家都出去约会了,只有秦清裹着被子在寝室睡觉。

秦清想想又不甘心,又给江宴发了条短信:“晚饭约人了吗?”

许久许久,不见江宴回复,秦清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秦清就忍不住有些委屈地质问:“你现在连我的短信都不肯回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许久,传来江宴有些虚弱的声音。

“不好意思,没看到。”

秦清听着江宴的声音有些奇怪,立刻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

“喀喀,好像是感冒了,有点儿发烧。”

“怎么搞的啊?”秦清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利索地穿起了衣服,“吃药了吗?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

“太久没有生过病了,药都是大一带来的,没敢吃。”

秦清看了一眼时间,风风火火地说:“我给你送,我这里有。”

“不用——”江宴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秦清挂断了。

空旷的校园里冷风阵阵,秦清裹上了羽绒服还是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她扯紧了衣领奔向男生寝室楼。见秦清想要进男寝,宿管阿姨拦住了她。江宴寝室的宿管阿姨对秦清已经相当熟悉,也相当不喜欢她。

“秦同学,这里是男寝。”

秦清拿着药,一脸诚恳地对宿管阿姨说:“阿姨,我只是来送个药,送完我就回去了。”

宿管阿姨没好气地说:“这个借口你已经用过很多次了,麻烦你也认真地敷衍我一下好吗?”

“阿姨,这次是真的。”秦清拿着药,都快被急哭了,“我真的是来送药的。”

阿姨见秦清冥顽不灵,拿着扫把她往外面撵:“快走快走!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这么没脸没皮,追三年了人家都没答应,怎么还在纠缠?!”

秦清被无情地赶了出来。

这事儿不能怪宿管阿姨,要怪大概只能怪秦清太傻了。想想阿姨说的话,秦清手上握得更紧了一些,把药盒都抓变形了。

一个人失落地往回走,走了一段后,秦清一回头,正好绕到了男寝楼的背面。秦清一眼就找到了江宴寝室的阳台窗户,308寝室所在的楼层也不算太高,所以很好找。

秦清见江宴寝室的阳台门没关,就走了过去。

仰起头,秦清目测了一下高度,最后下定了决心。

秦清承认,她喜欢江宴已经喜欢得有点儿疯魔了。

徒手爬男寝,这是秦清大学时代最辉煌的一段历史。

秦清因为在情人节爬进男生寝室的事被学校通报批评,爬男寝的故事也被编了不知多少个版本,连带着江宴也跟着受批评了。

秦清本来是好心送药,最后却让江宴病得更重了。

她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江宴却没有怪她。

事后,江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很温柔地说:“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太危险了。”

秦清想,为什么自己三年都没彻底放弃他?大约就是因为他这份让人沦陷的温柔吧。

虽然江宴没怪秦清,但是班主任沈老师对她的意见很大。沈老师正处于竞争系主任一职的关键时期,本来一直是大热门人选,谁知秦清闹了这么一出。校领导因此把沈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系主任的事也泡汤了。

刚被校领导批评完的沈老师也是憋了一股子气,开完班会,将秦清单独留了下来。

“你情人节爬到男生寝室干什么?现在你是好好的,没出什么事,如果你真的摔下来,知道后果多严重吗?”沈老师气急败坏地说道,“秦清,你是个女孩,你到底要不要脸?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人得有礼义廉耻的观念,你觉得你做的事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吗?”

批评了二十几分钟,沈老师见秦清始终没什么反应,心里更气了:“给我写三千字检查,好好交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好给我反省!”

秦清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写作文。为了写这三千字的检查,秦清可谓是绞尽脑汁,写了一晚上,终于完成了任务。

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整个人颓废得不行的秦清拿着检查到了沈老师的办公室。她刚要抬手敲门,却不想门一碰就开了。

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秦清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时钟,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这个时间老师们都去开例会了。

沈老师的办公桌在角落,秦清不想绕进去,就隔着别的老师的桌子把检查放到了沈老师桌上。刚一放下,秦清又犹豫了,办公室没人,也没人看到她交了检查,现在沈老师这么讨厌她,万一沈老师说没收到,那她岂不是白写了?这么想着,秦清又赶紧把检查拿了回来。

正准备离开时,秦清脑海中突然就响起了昨天沈老师批评她时说的那些过分的话。

就算秦清有错,沈老师也不至于扯到礼义廉耻上去啊?不就是为了系主任竞争的事吗?

秦清想想觉得不爽,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回去。秦清欠着身子,仔细观察了一下沈老师的办公桌,最后被她放在桌上的两摞学生论文吸引了视线。秦清随便翻了翻,发现沈老师只批了一部分,矮的一摞是批改过的,高的一摞是没有改过的。

秦清转了转眼珠子,嘴角流露出一丝坏笑。

她把两摞论文放到了一起,然后东抽一本,西插一本,不一会儿就把顺序彻底弄乱了。她大概分了分,依然是一高一矮的两摞,只是已经彻底分不清哪些是改过,哪些是没改的了。

完成了恶作剧,秦清抱着检查要开溜,但她跑得太急了,一脚踢到了地上的搪瓷盆。

搪瓷盆摩擦瓷砖,发出刺耳的声音,吓了秦清一跳。

“吓死我了。”秦清自言自语道。

“扑哧——”

办公室里突然传来笑声。秦清下意识地抬头,突然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稍微有些暖意,金色的光晕柔和了眼前少年的轮廓。他穿着一件白t恤,头发软软地耷拉在头上,看上去年轻而温柔。

方才他一直睡在老师的躺椅上,所以秦清才没看见他。此刻醒了,他懒懒地揉了揉头发,脸上还有初醒时的惺忪睡意。他远远看着秦清,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

秦清一见有人,立刻竖起了一身的刺,进入警戒状态。

“你是谁?”

那男孩看了一眼秦清,微微勾了勾嘴角:“你猜?”

秦清见那男孩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你……你你你,你看到什么了?”

“你是说你把桌上的论文顺序打乱的事吗?”那男孩微笑,“那我都看到了。”

“……”秦清慌张地看向那个年轻的男孩,摸不准这个男孩的身份。她在心里猜测着,他是别班的学生,还是哪个老师的亲戚?

“你想怎么样?告诉老师吗?”秦清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问道。

男孩从躺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了过来。

男孩走近了,秦清才发现他看着瘦瘦的,居然长得这样高,比她高出了近一个头。

“我警告你,最好是别多话。”秦清恶狠狠警告着他,尽管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那男孩低头看了秦清一眼,勾唇笑了笑,随即指了指秦清背后的时钟:“例会已经结束了,预计五分钟之内老师们就会回来。如果你想被抓现行的话,可以继续留在案发现场。”

“我……”

“如果你想逃之夭夭的话,我建议你走南门的楼梯,因为他们会从北门回来。”

“嗷——”秦清脚底抹油地逃离了办公室,冲进走廊后,她听了那个男生的建议,往南门的楼梯走去。

一阵小跑,终于找到楼梯口,刚下第一级阶梯,秦清就听见一群老师上楼的脚步声。

“秦清?”沈老师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儿?”

秦清结结巴巴地说:“来交检查,没想到……没想到老师不在。”

沈老师看了她一眼,伸手:“拿来吧。”

秦清乖乖地把怀里的检查交了上去。

“回去吧。”沈老师冷冷地说道。

“哦……”

看着沈老师的背影,秦清想,这下完蛋了,一会儿沈老师回到办公室,发现论文乱了,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是她弄的。

此时此刻,秦清内心充满了愤怒!

那个臭小子居然敢耍她!

……

秦清是想法有些梦幻的双鱼座,她固执地觉得爱情一定会降临,并且是以很浪漫的方式。

所以,她单身了二十几年。

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喜欢她的人,嗯,没几个。

大学的时候她彪悍地追求江宴的行为,把自己仅有的几朵“小桃花”都吓退了。

江宴毕业的时候,秦清哭得稀里哗啦。不管她怎么伤心,还是留不住他,谁让人家死活就是不喜欢她呢。

江宴领到毕业证书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很多女生围了上去。

秦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挤进人堆,只好远远地看着江宴,看着他穿着学士服微笑着和同学、学妹合影。

许久,人群散去,秦清远远地看着江宴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走向她。

江宴站定,微笑着张了张手臂,秦清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这是他第一次拥抱秦清,即便秦清知道他这个举动不带任何男女之情,她还是觉得感动。他一贯那么温柔,安抚着秦清。

“好好加油。”江宴说。

秦清哽咽着点点头。

“秦清,你是个好女孩,一定会找到一个适合的人,他会好好爱你的。”

当晚,秦清没有参加江宴的告别宴。平日小尾巴一样跟着他、见缝插针的她,在最后的时刻却选择逃得远远的。

和周放一起坐在烧烤摊上喝酒,估计是老板的啤酒又掺了水,秦清怎么喝都喝不醉。

“周放,老子彻底失恋了!”秦清吼了一句。

周放跟着她一杯一杯地喝着酒,没好气地斜睨她一眼:“得了吧,对江宴来说,你连备胎都算不上,最多是个千斤顶——换胎的时候顶一顶。”

“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不说他坏话了吗?”

“嘁。”周放说起江宴就没有好话,“我就没见过江宴这样的,又不和你好,硬生生吊了你三年。”

秦清心情苦涩地灌着啤酒:“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怪他。”

“心甘情愿地蠢。”

“嗯。”秦清点头,“是我。”

江宴毕业后就去了英国,誓要将他的温柔绅士风度发挥到极致。至于秦清,她在江宴走后,就和一摊烂泥差不多了。

秦清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混到了毕业,在周放失恋的时候,秦清的生活却突然开了一朵小桃花,她认识了那个人。

她不想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如果一定要给那个人取名,她只想用代号:畜生。

畜生在秦清最忙的时候,以“死缠烂打”的招式追求她。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更何况秦清一点儿都不烈,自然是要沦陷的。

秦清问畜生:“你喜欢我什么?”

畜生回答:“你对江宴的死心塌地让我很感动。他不懂珍惜,我来珍惜。”

因为这句话,秦清在大学毕业后就和他领了结婚证。

畜生家境非常好,畜生的父母因为他们私自领了结婚证的事大为光火,虽然依然给畜生钱花,但是对秦清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当然,秦清对此也不在乎,日子是两个人的,她犯不着和老人家较劲。

秦清对畜生也说不上爱,但是肯定是有感激的。因为她一直很孤单,畜生曾给了她一段时间的温暖陪伴。

只是这陪伴太短暂了。

秦清连抓奸都不是故意的。

那天秦清本来订了机票去旅游,畜生把她送到机场。她来早了,在候机室看到别的夫妻因工作而被迫分别,在电话里因为不舍而哭泣,很是感慨,起身决定回家。她舍不得把畜生一个人留在家。

秦清在服务台找到已经托运的行李后,毫不犹豫地拖着行李箱回了家。走出机场,她给畜生打了电话:“我不玩了,我还是回家吧。”

“你好好玩。”

秦清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多不放心,我得回来抓奸。”

电话那头的畜生轻轻一笑,语气是那样温柔。

“傻瓜。”

那时候秦清以为这句“傻瓜”是爱人之间的宠溺称呼,后来才发现,这真是对她无比精准的描述。

回到家,秦清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一进门就看见摆在玄关处的高跟鞋。

秦清就是再神经大条,也知道这是出问题了。

秦清一步一步地向屋内走去,家里很安静,只有浴室里传出的声音。

她每走一步,那不堪入耳的声音就清晰一分。

推开浴室的门,秦清彻底绝望了。

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的一场噩梦。

最难堪的一刻,秦清只对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

“滚出去。”

女人走后,畜生与秦清对面而坐。秦清抬眼打量着他,他身上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还是秦清买的,是情侣款。

买的时候秦清的心有多甜蜜,此刻秦清就有多撕心裂肺。

那时的秦清毕竟不到24岁,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脾气。冲动之下,她抡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砸向了眼前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

男人用手臂挡了一下,烟灰缸滚到了地上,最终,头破血流的场景没有发生。

看着男人手臂上渐渐开始显现的那一大块青紫,秦清并没有觉得多快意。

“你可真是贱。”想到在浴室里看到的一切,秦清只觉得一阵阵反胃,看向畜生的眼神里充满了嫌恶,“离婚吧。”

说完这三个字,秦清起身要走,却被畜生拦住。

“我没打算离婚。”

秦清冷笑:“没关系,我打算就可以了。”

秦清的态度刺痛了畜生,他的眼眸渐渐冷了下去:“你心里只有江宴,你永远也不可能像爱江宴一样爱我!”

“江宴至少是人,你只是头畜生。”秦清自嘲地一笑。

秦清的态度一直很坚定,她坚持要离婚,不管畜生怎么挽回都没用。

畜生也许是真的喜欢过秦清,离婚的时候对她倒是没有太狠,分了很多财产给秦清,包括他们住的那套复式楼。

离婚后,秦清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非常颓废,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不断上演着畜生背叛她的一幕和江宴离她而去的一幕。

最痛苦的时候,秦清每天都窝在书房玩电脑,在网上种菜偷菜。这种生活类游戏没什么难度,步骤机械化却非常打发时间,让秦清有种使命感,不至于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她每天随便种几块地,收几块地,一个下午就打发掉了。

秦清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用过qq,也没什么新增好友。同学们都就业了,上班忙,只有少数几个单位工作清闲的能在上班的时候种种菜,让秦清有的偷。

秦清的qq好友里也有一些“僵尸号”,其中让秦清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叫“青水雨林”的人,看名字像个女人,但是性别却是男的。这人之前从来没有和秦清说过话,秦清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加上的好友。

秦清会注意到他,是因为秦清每次去他的地里绝对都有收获,他级别很高,地里总是种得满满当当的。

原本每天下午偷菜是秦清的固定活动,结果这天小区物业贴了一封公告信。信上说秦清家小区原本的物业公司合同到期,现在要更换一家新的公司,所有的业主都要重新登记,方便新物业搜集信息。

登记的人太多,光是排队就排了两个多小时,等秦清忙完一切回家已经下午五点了。

秦清正准备去收菜,电脑桌面右下角的消息通知图标就闪了起来。

秦清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是从来没有说过话的“青水雨林”发来的。

对话框里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标点,十分简洁。

“不偷了?”

……

这三个字开启了两人近半年的网友关系。

秦清偷了两个月的菜就腻了,之后她又投奔了其他的游戏。反正只要她玩什么游戏,“青水雨林”就跟着玩什么游戏,并且绝对比她玩得好。有“青水雨林”在,秦清只需做个合格的小跟班。

他们没有视频过,也没有互相看过照片,秦清忍不住在心里勾勒着“青水雨林”的样子,不知道他是那种成熟睿智的大叔,还是少言寡语的宅男,抑或是禁欲冷酷的上班族?

“见面吧。”秦清在对话框里打下了这三个字,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决定发送出去。

信息发出去半天了,“青水雨林”都没有回应。

无数次登录,又无数次退出,秦清必须承认,对方的不回应让她非常失落。

晚上十一点,秦清打算去睡觉的时候,突然收到了“青水雨林”的回复。

还是他一贯的简洁风格,只有一个字。

“好。”

看着对话框里的那个字,秦清的心情瞬间从谷底升到了云上。那一瞬间,她的眼前好像有烟花盛放,璀璨得足以点燃沉寂许久的天幕。

抱着手机,秦清输入了一行字又删除,删除后又重新输入,最后以开玩笑的口吻问道:“你长什么样子?”

“青水雨林”很快回复了。

“不丑。”

秦清笑着,手指飞快地按着按键。

“我喜欢长得帅的。”

“青水雨林”回了一个笑脸。

周五的下午,两人约在城中最热闹的步行街见面。

秦清出门前几乎翻遍了整个衣柜,试穿了二十几条裙子,最后选了一条简单素雅的白裙,不会显得装嫩,也不会显老,一切都刚刚好。

学生时代都没有网恋过的秦清紧握着手机,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中岛,每当秦清看到有人向她走来,就会下意识地挺直背脊,神色也因为紧张而变得不自然。

“嘿!”

干净的声音在秦清身后响起。

秦清回过头,耀眼的阳光下,一个和刚刚的声音一样干净的男孩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男孩长得很高,高出秦清一个头,以秦清的身高刚好看到他凸起的喉结。

男孩穿着简单的t恤衫和牛仔裤,秦清有些辨不清他的年龄,不过他还背着双肩包,看上去有明显的学生气,应该没多大,可能是在校大学生。

“三人禾。”男孩说出了秦清的网名。

是“青水雨林”。

秦清握着自己的手机,微笑着看向他:“你可真厉害,我只说了衣服的颜色,你就能这么准确地找到我。”

“青水雨林”笑了笑。

“缘分。”

“青水雨林”话不多,但是秦清的每一个话题他都能接下去,一点儿也不会让她觉得尴尬。他们一起逛了一会儿,他买了两杯奶茶,两人边喝奶茶边聊天。

秦清开玩笑地说:“我感觉你好像还在读高中。”

“青水雨林”微微抿唇。

他们喝完奶茶,“青水雨林”请秦清吃了顿晚饭,吃的是秦清念叨了很久的一家重庆冷锅鱼。这家餐馆菜的价格很实惠,但是排队排死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的号,两人一到就直接进去了。

酒足饭饱后两人从饭店出来,见路边有人在卖那种镜面纸的气球,秦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给你买一个吧?”

“我才不要,太幼稚了。”秦清说。

“青水雨林”指了指小贩手里的各式气球,问秦清:“喜欢哪个?”

秦清瞟了一眼:“那就唐老鸭吧。”

得了气球,秦清眼睛微微一亮。“青水雨林”见她这童心未泯的样子,忍不住抿唇笑了笑,眼神十分温柔,带着几分宠溺。

秦清把气球系在了包上,人在前面走,气球在身后飞。

晚上八点多,秦清借口高跟鞋磨脚,要休息一下,把“青水雨林”拐到了酒店。

前台的服务员对二人说:“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

秦清看了一眼“青水雨林”,他表情自然:“我没带。”

“哦,没事,那用我的吧。”秦清大方地把身份证交给了酒店的前台。

那时候的酒店还不像现在管得这么严,如果实在没带,一个人登记也行。前台小姐给了秦清房卡,两人进了电梯。

他们找到房间,开门进去的那一刻,秦清回头看了一眼“青水雨林”,只觉得越看越喜欢。

秦清心想,自己从这个人开始放纵也挺不错的,这男孩年纪不大、长得很帅、话也不多,应该不会要我负责。

秦清坐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动了几下:“这床挺大的,坐着很有弹性。”她对“青水雨林”勾了勾手指,“你也过来试试啊。”

说完这话,秦清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种话是怎么说出来的?一点儿也不挑逗人好吗!

她正在懊恼,“青水雨林”已经走了过来。他把书包随手丢在床边,整个人压向秦清。

突如其来的身体挡住了秦清眼前的光,她的头陷入他的颈窝,耳边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秦清不甘示弱,死死地拽着他的t恤衫,翻身骑到了他身上。

她豁出去一般,脱掉了自己的连衣裙,仅着内衣横跨在他身上。秦清能感觉到他的炙热,这让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他一把勾住秦清的脖子,正要亲下去,却被秦清一把挡住。

秦清知道自己和这个大学生没有可能,她豪爽地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什么?”他的呼吸有些失控,声音略有几分急促。

“我不能白睡你,说吧,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青水雨林”因为秦清的这句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那好看的眉眼让秦清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了。

“青水雨林”笑着从地上勾起了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参考书,随手递给秦清,一脸恶作剧的笑意:“你要为我做什么的话,就把这些都做完吧。”

秦清接过那本书,看了一眼书名,立刻愣在当场——《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她咽了咽口水,尴尬地从“青水雨林”身上下来,把扔在地上的连衣裙捡了起来,穿回身上。

“时间不早了,那个……你回去写作业吧,看样子,是快高考了吧?”秦清尴尬地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头皮一阵发麻,讷讷地对他说,“姐姐就……就先回家烧饭去了。”

“……”

秦清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起身要走,却被他拦住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眉头紧皱。

秦清看了他一眼,最后将头别向一边:“我不和未成年人睡觉。”

“青水雨林”深深地看了秦清一眼,随后自嘲地一笑,再不勉强:“好。”

许久,他一弯腰,从地上勾起了自己的书包,又从床上拿走了他的参考书。

“你问我想要什么,其实我只有一样想要的。”

秦清抬头,有些疑惑:“嗯?”

“我想要你记得我。”

“什么?”

“再见。”

……

“青水雨林”洒脱离去,只留下失落的秦清。

之后,秦清再也没有看见过“青水雨林”的账号上线,大约是高考太忙了。

后来人们开始用微信,秦清就再没有登录过qq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从24岁玩到28岁的秦清,将过往的人和事也忘得差不多了。她“交往”过好几个小男朋友,用自己的那点儿臭钱浇灌着“爱情”,生活倒也不算太难熬。一个走了,下一个总会来,她对感情这种东西已经麻木了,所谓悸动不过是一种新鲜感。

和算命的“小鲜肉”分手后,秦清进入了空窗期。在她最寂寞的时候,闺密周放在搞事业和老男人。而她,既没有事业也没有男人,只有离婚时从前夫那里分来的钱、房子和车。

银行里的一笔大额理财眼看到期了,秦清一直买的是保守型理财产品,不赔,但是赚得也少。现在通货膨胀这么厉害,货币贬值,买楼又不稳妥,只能做点儿金融投资。

经大学的室友介绍,秦清找了家投资业务较多的银行机构咨询个人资产管理。经理是秦清室友的朋友,刚刚留学回来,只爱做大业务,对于秦清这种不上不下的顾客也看不上,就把她介绍给了另一个业务员。

“这小伙子虽然是个实习生,但是能力很强,投资眼光也很好,交给他不会有问题的,让他给你做一个portfolio(投资组合)。”

秦清也不懂什么是portfolio,只想着能多赚点儿钱就好。

经理把秦清带进接待室就出去了。秦清抱着自己的包,坐在沙发上。

桌子上是一杯刚泡好的花茶,经理给她拿进来的,她手边有一株盆栽。接待室里还放着一个大鱼缸,里面有几条红色的金鱼,吸引了秦清的视线。秦清正看得出神,接待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五官英俊,身材高大,穿着衬衫西装,气质很干净,手臂下夹着文件夹,笑容温文尔雅。

“秦小姐,你好。”他在秦清对面坐下,礼貌地递上名片,“这是我的名片。”

“你好、你好!”秦清立刻回以微笑。她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写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名字——左宇霖。

秦清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我怎么觉得你看着这么面熟呢?”秦清挠了挠头,突然一拍大腿,“哦——想起来了!你长得很像那个……‘小鲜肉’明星!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怎么一下子死活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