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跌到谷底

你好,神枪手 莲沐初光 第1页,共2页

——所谓的完美人设就是,一旦这个人失败了,他就再也无法站起来。完美,其实是脆弱的。

克拉克现象,也称作克拉克魔咒,是指优秀运动员在比赛中不能正常表现出所具有的竞技能力。克拉克这位澳大利亚最伟大的田径运动员,被人称作“最伟大的失败者”。这是很悲哀的境地,全世界都知道他可以站到最高处,可是他在赛场上一次次地被打败。

沈清源放下了枪,眼神有些茫然。他从来都是冷静沉着的,哪怕在亚锦赛上出现了最糟糕的情况,他也咬着牙挺到了最后。

“你输定了。”杜凌枫一边装弹,一边扭头看他,“我们的差距已经能够说明一切问题了,对吧?”

沈清源没有回答,依然低头装弹。杜凌枫嘲弄地反问:“还比?”

“比。”沈清源冷冷地说,“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放弃。”

杜凌枫轻轻哼笑,“得了吧,剩下的几枪你就算全部打满环,和我还是有差距。沈清源,你完了。”

唐心再也看不下去,从观众席上冲了过来,“沈清源,就算不能翻盘,也要完成所有射击!”

“我知道你很关心他,但你要知道,他这样做只能是重复糟糕的状态。”杜凌枫说完,举枪对准靶子射击。只听砰的一声,十环。他自信地扬唇轻笑,眼神里充满轻蔑,更让人扎心。沈清源放下手枪,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牌放到靶位上,转身就往外面走。唐心赶紧去抢金牌,却被杜凌枫眼疾手快地拿在手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心,眼神像狼,残忍、嗜血,赶尽杀绝。

“愿赌服输,没什么可说的。”杜凌枫说,“唐心,就算我喜欢你,这枚金牌我也要定了!”

唐立奇望着离去的沈清源,又看了看杜凌枫,急得直跺脚,“杜凌枫,你懂不懂竞技精神啊?赌就赌,但你为什么要拿射击生涯做筹码?沈清源是射击天才,他又认死理,可能因此再也不会拿起手枪射击了!”

“那关我什么事?”杜凌枫把玩着手里的金牌,“他让小辞抱憾而终!就算他不是故意的,这仇我也永远忘不掉!”

唐心深呼吸一口气,盯着杜凌枫的眼睛,“可是你作弊了!你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哦?”

“你故意传递给沈清源一个信号,就是只要有钱,他的母亲就能醒过来,以此激发了沈清源的得胜心。因为只要拿了奖牌,运动员就有奖金。之后,你再故意引发沈清源曾经伤母的舆论,让沈清源没办法静心射击。杜凌枫,你脸红吗?你做了这么多事,让沈清源心理崩溃,才赢了比赛。你胜之不武!”

“赢这个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杜凌枫打断了她的话,“怪我做什么?还是沈清源自身的问题。难道没人跟你说过他的问题吗?”

唐心一时词穷,因为她想起了丁芳对她说过的话,沈清源太过纠细,这其实并不是好事。

“所谓的完美人设就是,一旦这个人失败了,他就再也无法站起来。完美,其实是脆弱的。”杜凌枫慢慢地说,“是沈清源自己无法原谅自己,他对母亲愧疚,他没办法正视有污点的自己,我只是逼着他看到自己的黑暗面。”

唐心扭头看到靶位上的枪,那把手枪上还带着沈清源的手温,以及枪膛里一颗没有发射出去的铅弹。她上前拿起,平心静气,瞄准射击!

砰!电子屏上显示出唐心的成绩,居然是满环。

杜凌枫惊呆了,几秒钟后才开始鼓掌,“我看上的女人,果然不是俗类。”

“杜凌枫,我只是想告诉你,沈清源以前能做到,现在做不到的事情,我们都会帮他重新做到。”唐心放下手枪,淡淡地说,“而你,很像一只生活在阴暗旮旯里的虫子,算计着一切,就是没有朋友。如果今天你在沈清源的处境,不会有任何人帮你。”她的眼神像结了冰,狠狠剜了杜凌枫一眼,潇洒地转身离去。

杜凌枫冷冷地盯着她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姐,你刚才怼杜凌枫怼得好,气场简直两米八!”走出射击馆的时候,唐立奇喋喋不休地夸着唐心。

唐心扭头,向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立奇,好弟弟,现在姐姐需要你帮个忙,回去找杜凌枫。”

“找杜凌枫干什么?”唐立奇警惕。

“你忘了,我把苹果手机扔到他车上了。”唐心一脸无辜,“我刚才才想起来这件事。还要拜托你帮我把手机要回来。”

唐立奇像一只踩到烧红铁板的猫,“哇,姐!你自己的手机,你自己怎么不去要!”

“我刚才两米八,这会儿觍着脸回去要手机,就只能是一米七了。”唐心将唐立奇往馆内一推,“要了手机,就请你吃饭。”

唐立奇闷闷不乐,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很尴尬哎……姐,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唐心看着唐立奇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向不远处的沈清源走了过去。他站在路边,脊背略微有些弯,午后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沈清源,”唐心从后面将他抱住,“这只是一次比赛而已,每个人都输过,赢过。”

沈清源没说话,抬手将她的胳膊掰开,随后转身,“可是,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你完全不用理睬和杜凌枫的赌约,”唐心急了,“你是天才射击手,注定要在这条路上走到最后。”

沈清源一笑,笑容有些悲伤。他向着太阳的方向看去,微微眯了眯眼睛,说:“可能你们都以为,射击是我终身所爱吧。”

“难道不是吗?”

“其实我的态度是,无所谓。”沈清源垂下眼睫,额前碎发垂下,遮盖住了眼中神色,让他显得有些不羁,“你应该见过我爸吧?在我十五岁以前,他是我的偶像。哪怕他后来喝酒抽烟赌博,都还是我的偶像。但是就在那个夏天,他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

唐心讷讷地措辞,“可是他现在知道改正了……”

“改正错误,就能让伤口愈合吗?他一直想要我在射击这行有出息,但是那是他的想法,不是我的。”沈清源耸了耸肩膀,“其实,今天输给杜凌枫,我一点也不意外,也不伤心。”

唐心猛然一呆,“你……”

“找一个机会,放弃射击也挺不错的。”沈清源突然后退一步,挥了挥手。唐心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驶来一辆出租车。沈清源抬手坐进副驾驶座,飞快地说:“先开,等会儿再告诉你我去哪儿。”

“等一下!”唐心想要拉开后座车门,出租车却已经启动。她徒劳地追在车尾后,喊:“沈清源,你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司机扭头征询沈清源的意见,“先生,需要我停车吗?”

“继续开。”沈清源面无表情。

唐心追着追着,和出租车渐渐拉开了距离。忽然,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沈清源几乎一跃而起,攥起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先生,真的不用我停车吗?”

“开!”沈清源吼了一声。

他咬了咬牙,将车窗摇上。深蓝色的车窗隔绝了视线,让他看不清楚后视镜,可是他却怎么都忘不掉唐心蹲在地上无助的样子。哪怕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那样一双眼睛,充满着失望、哀绝和悲伤。一如当年,他转身离开学校,听见她在身后悲伤地哭喊。其实他也一样,每走一步,心都会碎裂开来。

“姐!你怎么了?”唐立奇拿着手机走出来,看到蹲在地上的唐心,赶紧去扶。唐心扶着他的手站起来,唐立奇才看清楚她满脸是泪。

“姐,你别吓我。”唐立奇望着远去的出租车,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拿我撒气!你不是坑弟小能手吗?赶紧坑我啊,开心一下!”

唐心将头靠在唐立奇的肩膀上,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你不知道,他当年也是这样走掉的……”

那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回忆的画面。那是青春里唯一的感伤,晴空里唯一的阴霾。

心理科诊室的墙壁,刷着淡淡的蓝色。每到下午三时,阳光不再照射墙壁,那片蓝色就会变得深邃一点,像一片沁蓝的海。丁芳不知有多少次凝视过这片海洋。她想,人心如海,海水再澄澈透明,也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时候听到很曲折离奇的故事,她会将这些故事都记录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画地写好,放进铁柜子里,封存起来。

今天,这位病人有些奇怪。她是一名中年女性,身材高挑清瘦,年纪大概不到五十岁,但两鬓都夹着灰白的头发,岁月留痕很严重。不过,她看起来保养良好,五官精致,眉宇间风韵犹存。可见,年轻的时候,她是一个令人惊艳的美人。丁芳觉得她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像谁。

“请问你有什么症状?”丁芳照例询问。

病人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下才说:“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心烦意乱,有点厌世,想一了百了。”

这是典型的抑郁症的症状。不过,丁芳并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从桌子旁边抽出一套测试题递给她:“先做题吧,记得在右上角写上自己的名字。”

“好。”女病人拿起笔,开始写字。但是她还没写两题,丁芳就打断了她,“对医生要说实话。”

“啊?我没撒谎啊。”女病人惊呆了。

丁芳微微一笑,“你在写自己名字的时候,下笔犹豫,也没有底气。这说明你现在写的根本就不是真名。”

“我,我……这是我的名字啊。”女病人急了,“医生,让我做完题目,好不好?”

丁芳却将那套题目收了起来,“任何病人对医生有所隐瞒,都会造成治疗的偏差。目前抑郁症的治疗是从药物和心理两方面进行,但如果你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写,那我不敢相信这套题目的客观性。”

“医生,我不是有意要隐瞒的,而是……有件事实在难以启齿。”女病人的声音里有了哀求的味道。

丁芳看着她的眼睛,“我是医生,我有责任保护病人的隐私。”

女病人才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叙说起来,“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五年了,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不敢对任何人诉说,就连血缘最浓的亲人也不敢宣之于口……”

这下子,丁芳被勾起了兴趣,“到底是什么事情?”

女病人沉默了几秒钟后,才说:“五年前的夏天,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从邻市出差回来,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雨水非常大,就算雨刷不停地来回扫动,前车窗依然看不清楚。我本来就刚学车不久,心里正打鼓,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就在我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丁芳眯了眯眼睛,第一反应是女病人撞到了人。

“我以为我撞到了人,但是不是,是路边有一对母子。”女病人浑身颤抖,“那个男孩子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大概只有十五六岁,而那个女人……我看不清楚,因为她满脸是血,身上也都是血。”

丁芳脑中突然电光火石,慢慢地站了起来。她从医多年,可是这一次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因为,她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你当时是怎么做的?”丁芳问。

女病人的眼中沁出了泪水,“我当时非常害怕!男孩子一边捂着女人的伤口,一边哭喊着求我,要我帮他把母亲送医院。他说他惹上了一帮赌徒,赌徒讨债,抢走了他们的手机,还将他们打伤了。我一听,头皮都麻了。我只是一个女人,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不敢惹什么赌徒,所以我并没有救那对母子,当时就转身上了车,将车开走了。”

尽管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丁芳依然呆住了。就仿佛一件事已经听说了很多遍,一颗心都已经麻木,可是时光倒流,她目睹了当年那件事的事发,还是会被震撼。

“那你当时,也没有报警了?”

女病人一边哭一边点头,“是的,我吓坏了……一路上我都在害怕,是不是已经有潜伏的赌徒看到了我的车牌号。直到第二天,我才想起来至少要报个警。我偷偷拐回到那个地方去看,就看到雨水已经将血迹冲刷掉了大半,那对母子已经不见了。”

丁芳慢慢地坐了下来,“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愧疚这件事。其实很多时候你都在后悔,报个警不会怎样,送个医也不会怎样,为什么自己当时就那样绝情地离去呢?”

女病人连连点头,“医生,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胆小懦弱,只是一个老实的女人。这世上有一种罪,是老实懦弱的人犯下的,让人痛恨不已,也让人不忍苛责。

丁芳安慰了女病人一番,又对她的病情作了一番诊断,才开了药方。送走女病人,她找到了唐心的微信号,翻开了她的朋友圈。

大概一个月前,唐心在朋友圈里晒过自己和家人包饺子的照片。其中一张照片里,唐妈妈端着一整盘白白胖胖的饺子,笑得十分温雅开怀。她和今天的女病人一样,也有高挑的身材,灰白的两鬓,精致的五官。或者也可以说,是同一个人。

丁芳默默地关上了朋友圈,头痛地捏着眉心。唐心的母亲,五年前曾经对沈清源母子见死不救,间接导致沈母落了一个植物人的下场。这事情还能更巧合一点吗?

“为什么……这对小冤家。”她无奈地叹气。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显示唐心来电。丁芳定了定神,接听,只听到手机那端的唐心在啜泣,“学姐,我找到沈清源了,但是他不肯回射击队,丢下我就离开了……”

“你来找我,我们去找张教练。”

“我不懂,为什么沈清源每次都对我这样绝情?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为什么?”唐心泣不成声。

丁芳顿了顿,才回答:“唐心,你要知道,有些人的转身离去,比另一些人要残忍很多。”说完,她就挂上了电话。

她知道唐心听不懂她这句话。但是没关系,丁芳并没有打算让唐心明白。有些真相,还是不知道的好。有些人转身离开,比另一些人转身离开更残忍……

就比如唐心的妈妈,她的转身离开,造成了一个悲剧。这个悲剧,很可能影响沈清源一生。

唐心失魂落魄地从射击馆回来,已经是晚上了。唐立奇一天都没怎么吃饭,一下车就将唐心拉到一个饭店里,点了一桌子的菜。

“姐,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你怎么不吃?”唐立奇一边啃鸡腿,一边问。他饿得眼睛都绿了。

“吃不下。”

“那也要吃,不吃怎么行?”唐立奇将一碗炒肝送到唐心面前。唐心恹恹地吃了两口,忽然说:“我觉得学姐有些奇怪。”

唐立奇吃得满口流油,“所有人都奇怪,沈清源、杜凌枫,还有你,都很奇怪!”

“不是这个……是她最后对我说的话,我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唐立奇放下鸡腿,狠狠灌了一口凉茶,“姐,我说个现实的,你得想想明天怎么面对你那个周主任。你今天旷工了一天,得幸好今天没有节目要录制,不然你就要失业了。”

“哦。”提起这个,唐心有些颓唐。她向来对工作严谨敬业,还从来没有今天这种情况。一想到明天周祖光的脸,唐心就有些惧怕。正想着,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唐心有些奇怪,接听了电话,立即听到了陈宁焦急的声音,“唐姐,大事不好了!沈哥要退出射击队!”

“啊?什么情况?”唐心顿时感到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今天下午,张教练收到一封邮件,是沈哥发的,是退出射击队的申请。”陈宁声音里带着哭腔,“这还是我弟告诉我的,我听到以后就赶紧给你打电话。唐姐,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唐心知道解释起来一句话说不完,只能问:“你先告诉我张教练什么态度?”

“他很生气,立即回复邮件,说沈清源要申请退出射击队,就当面和他说!唐姐,怎么办?”

“张教练这样说,就表示不会真的答应沈清源退出,肯定是想让他先回来,好好开导他。你放心吧,等我消息。”唐心说完,又安慰了陈宁几句,随后挂上了电话。

唐立奇问:“姐,怎么了?”

唐心捏了捏眉心,“算是……知道明天该如何应付周祖光了。”

发生这么多事,唐心一夜无眠。第二天,她刚到电视台,果然就看到了周祖光的一张黑脸。

不等周祖光开口,唐心抢先说:“周主任,我昨天去做一个体育新闻了,所以没来得及和你汇报。”

“什么新闻?”周祖光果然被话题带跑。

唐心回答:“亚锦赛射击冠军沈清源,也就是奥运会的拟定参赛运动员之一,他失踪了。”

周祖光倒抽一口冷气,半晌瞪了唐心一眼,“今天不是愚人节,开什么玩笑?”

“没有开玩笑,千真万确。”

“体育头条……那你和q大射击队联系一下,这条新闻要不要制作播出?”周祖光问。

唐心很爽快地答应。她之所以这样说,是有私心的。一是为了应付周祖光,二是她想利用媒体的力量,逼迫沈清源现身。她不要让他再逃避下去。

十分钟后,唐心来到了q大射击队,顺利见到了张教练。张教练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没有睡好。

唐心说明来意,张教练立即拒绝,“我怕最后不好收场,所以还请不要进行任何报道。”

听到这番话,唐心忍不住感叹,张教练果然还是护犊子。他这样处理,其实还在给沈清源留后路,生怕擅自离队的消息放出去,影响沈清源的声誉,反而引来上头对沈清源的处分。

唐心沉默了一下,才说:“张教练,其实昨天我有看到沈清源。”

“什么!他在哪儿?”

“他和杜凌枫进行了一场射击比赛,输掉了。”唐心艰难地说,“脱靶两次。”

张教练呆住了,仿佛一尊雕塑。

唐心继续说:“关于沈清源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严重。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是当务之急是逼他回来。如果他一直这样不出现,可能就真的……废了。”

张教练两手交叉,眉心蹙起川字纹,“我知道,当初发现他的时候,沈清源的心理状况就很严重。我和丁芳费了很大工夫才帮他进行了心理建设。”

“是什么样的?”

张教练望向窗外,眼神苍茫,“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当时沈清源的母亲被射伤之后,如果立即进行救治,是可以避免现在的悲剧的。可是在那个雨夜,沈清源向路过的车辆求救,一名女司机下了车,却扬长而去。”

唐心愣住了。

“如果当时救治得及时,沈清源的母亲不会是植物人。虽然现在一直在进行促醒,可是收效甚微,关键是她患上了肺炎……”张教练面露痛苦之色,“所以唐记者,如果只剩下报道这一条路,那就报道吧。最糟糕的情况也无非就是眼下这样,沈清源再也不能射击。”

唐心慢慢地站起来,“谢谢张教练的信任,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充满了悲哀。无论她如何报道,对沈清源而言,都无疑是一种酷刑。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她手中的笔会成为折磨他的工具。

很快,一篇澄清“射击明星伤母”的新闻就出现在各大网站的头条。新闻讲述了沈清源的家庭被赌债缠身,赌徒们设套的来龙去脉,瞬间吸引了不少网友的关心。

不仅如此,新闻还顺带提到了沈清源母亲的植物人状态已经五年了,最近患上了肺炎,生命垂危,因此沈清源精神压力巨大,外出寻求更好的治疗方案,却失去联系的事情。

这个帖子用词煽情,催人泪下,很快就博得了很高的关注。网站编辑给唐心打电话,要她赶紧提供后续的新闻报道。唐心哭笑不得,她倒是想提供新闻报道,可是也得沈清源出现才行啊。

现在社交app和体育论坛,都有各种相关的热帖。有的论坛相关话题的发帖量一天居然超过了十万。

唐心随手点开一个论坛,就看到一个火红的帖子飘在最上方:对不起!沈清源,我们等你回来!点开帖子,唐心读了下主楼的内容。楼主先是反省自己在看到沈清源伤母这条新闻时的激动和愤怒,结果没想到后续会有反转,不知道这件事的背后另有隐情。楼主用义愤填膺的心情批判,现在不仅有人造谣,有脑残粉拥护,还有营销号专门带节奏,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个帖子的阅读量不断攀升,跟帖的无数,足足有十来页。网友的观点分四个阵营,一方怀疑沈清源私德很差,也有人坚信有人故意抹黑,还有一方化身为福尔摩斯,对沈清源的去向进行各种推理,同时认定,沈清源其实并没有危险,肯定只是逃避现实,最后一方是学术派,对如何治疗植物人的肺炎引入医学论文,展开各种讨论。

三方吵得不可开交,一方还在贴各种医学理论,可是最有精力的还是这位楼主,简直是怼天怼地怼所有,堪称怼人界的杠把子。只是这语气,这用词,唐心怎么看怎么眼熟。

唐心站起身,直接去了梨子的办公室。一推开门,她就看到梨子坐在电脑前,在键盘上十指如飞。

她靠在门框上,“梨子,小豆虫是不是你?”

“天啦噜!唐心我们现在都心有灵犀了,你一下子就猜出是我了?”梨子扭头,不好意思地说,“别这样,帮我捂紧马甲啊……”

唐心一点她的额头,“你的风格这样明显,想不认出你来都难。不过平心而论,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你。”

“为了你,我愿意当一回键盘侠。”梨子说着有些伤感,“我真心希望,沈清源能够尽快回来。”

唐心也有些伤感。现在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沈清源的报道,除非他躲到了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的山区,否则他一定能够看到她想传递给他的信息。他迟迟未归,难道出了什么意外?唐心的右眼皮一直突突地跳,让她觉得总有不祥的事情要发生。而这种感觉,终于在两个小时后得到了印证。

下班后,唐心去了趟医院,结果刚走到护士站,她就一眼望见张教练和丁芳在休息椅上坐着。

“出什么事了?”唐心快步走了过去。

张教练站起身,语气有些沉重,“医生有通知,沈清源的妈妈之前的肺炎一直在输液抗炎,但是效果不够好。今天突然发热。”

“那会怎样?”唐心开始紧张。

丁芳叹气,“就看这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