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冬至之日

冬至日 穆成 第1页,共2页

孤岛上,只有你,你的女人和一名男子。这个男子一无是处。他不但要分享你掠夺的资源,

还窥觎你的女人。你会如何?

我会杀了他。

所以……

他要杀了我!

用某种安静的方式。洒毒,或者我脸上蒙上雪白的枕头。

不不不不…

他还要瞒过徐若楠。他是一个聪明人。制造一场意外不难。

意外失足从楼顶坠下。裸露的电线打中脚腕。高空的瓦片击中额头……

对……

就是这样。

一场意外。

gameover!

周穆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已经三天没睡。原本深陷的黑眼圈好像被抹上了一层墨。最顶尖的化妆品也无法遮盖如此彻底的黑。

他一直冥思。他觉得自己成为了哲学家。他思考万物,回忆人生。

多想想吧……这个尚能运转的大脑没有充裕的时间了。

他很后悔。

大脑不会因为思考而衰老。

再给我一段和平的岁月,我定会用它思考更多。

他要杀了我!

刚刚萌发的睡意被这句话击退。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香烟点燃。一个月前他打算戒烟,可这三天,他抽的要比之前多数倍。

透过烟雾,他看见脚边的美短正眯缝着眼。再深的夜,猫眼也会反射光明。好像它们总能看到希望。

提莫的表情很满足,很舒适。它在想什么呢?

愚蠢的人类终于要灭亡了。地球是属于的我们的。

周穆成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床单祈求猫走过来。

你会成功的。

神啊,如果地球要易主,请选择猫吧。它们比人类干净的多。

提莫没有动,它揣着手闭起眼。脖颈上花纹华丽的项圈在昏暗中甚是扎眼。

周穆成深吸一口烟,镀金的项圈logo将他思绪引向卧室一角。

借着微弱的露营灯,他环视自己的战利品。

奢侈的衣裤、限量的球鞋、梦寐以求的电子产品都堆成小山,直逼天花板。

美国人什么时候登陆?从青岛?上海?厦门?最好是天津。

美国人的军队会像好莱坞大片里一样所向披靡。他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抗体或疫苗从飞机上散下。下一个秋天来临前,全境解放!

中国,终于弥补了历史过程上的那一角残缺。完整地、彻底地、全面地沦为殖民地。

我的天哪!人民该会多么幸福,多么快乐!

然后呢?

这些战利品足以让我下半生尽享荣华!

周穆成和张帆在一个月内几乎洗劫了周边小区里每一户人家。张帆收集各种工具食材和书籍,周穆成则把重心放在了奢侈品上。俩人开锁的速度越来越快,合作也越来越熟练。他们侵入民居,翻箱倒柜。曾经被水泥阻拦的秘密被俩人摸的一清二楚。

保险柜里藏着白粉、床底下的仿真枪、衣柜深处的现金、书柜后几百张色情光盘、自拍的性爱照片、收集的原味内裤、图书馆偷来的书籍、异装癖者完整的装备……

居委会大妈家,周穆成发现了塑胶阴茎和一堆政府发给小区居民的水和食品。

没人经得起推敲。

那些嘲笑、讽刺、侮辱别人道德沦丧的家伙们。他们一个个站在道德高点怒斥他人,说别人肮脏,黑暗,龌龊……

可他们呢?

有多干净?

钱启明,你干净吗?曲光,你呢?还有朱晓清、孟紫博……

“喂,儿子。你赶不回来呆在那也行,非典不也扛过来了吗?毕竟是首都,应该还比较安全,记住,不要管任何人,明白吗?“前往中央音乐学院的地铁上,父亲给自己最后的嘱咐。

爸爸,我没有管任何人。我听了您的话,他们却批判我。

你们比我干净吗?

跟我讲信仰?跟我讲承诺?跟我讲职责?

政府先抛弃了我!政府编造了坐标!我发现了!我看出来了!于是我拒绝为它效忠!我脏吗?

我脏?我脏!我脏……那你呢?

谁心里都有那么点脏东西,谁都想去做点脏事!不是吗?是法律,告诉你起码不能做到什么程度!你们不是干净!你们是怕法律!

我想过,我做过。可我违法过吗?!

“我月经来了。”

徐若楠突然在他耳边私语。那唇齿间的微风轻扫他敏感的耳垂。

我没有强暴她……我忍住了……我没有违法……他违法了……他要去大连……他拿走了我的车!要去投奔东北的卖国贼……他是叛国者……他是罪人……我不是……我不是……

“地狱已经满了,死人便来到了人间。”传教者又一次重复着咒语。

周穆成击打着头颅,驱散脑海中的呢喃细语。

我下过黄片,我用过盗版,我吸过大麻,我辱骂领袖……我违过法……

脏吗?这很脏?

“反动言论当然会自动记录,那些丑事随时查随时能调出记录。你知不知道下载和观看这些都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发的那些图足够坐牢?国家平常对你这些错误很包容!很宽恕!想给你时间,让你成熟!让你改过自新!而到了危机时刻你就弃国家而去?“居委会举着征兵令在眼前摇摆。

哦……大妈……您买的假阴茎都可以当擀面杖呢……我算什么……我不脏……远远不够脏…

…起码我参军了……起码我宣誓了……

“我!是拯救人类的一员!我!参与了人类史上最伟大的战争!各位,这一天将会是你人生最漫长的一天,将会是你人生最伟大的一天!今天!你就是国家!今天!你就是人类!今天!你就是救世主!让我们团结起来,让这场腥风血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巨大的国旗下,我宣誓为国效忠。我宣誓了……和他们……和孟紫博……和朱晓清……和千千万万的年轻人……我没有违法……没有……

五环路上的军官用枪口对准周穆成。

“我们是军人!我们要保护的是绝大多数人!绝大多数!懂吗?”

“那边!”周穆成挣脱军官的手,将他一把拽向西侧:“那边!那边才是他妈是绝大多数人!”

满地尸体。

都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我违法……我违法了?

不……当他们让我操纵机枪屠杀百姓时,法律早已不存在了。不存在的东西为什么要去遵守?没有什么东西告诉你起码不能做什么了……

我可以为所欲为!

天哪!我可以为所欲为!

张帆,你也打算为所欲为?你看上去宅心仁厚,看上去光明磊落……你看上去简直是他妈的另一个版本的曲光。

可是曲光让我活,而你让我死!

徐若楠,你看不出来吗?你看不出这个家伙内心深处的残忍吗?

睁大你的眼睛啊!去揣摩!去分析!去观察!他真的无懈可击吗?

没有人经得起推敲!没有人!没有人!记住徐若楠!没有人能他妈的经得起推敲!他露出了马脚!他露出了马脚!他露出了那条狐狸尾巴!他完美的体型完美的轮廓完美的性格蒙蔽了你的眼!徐若楠,你瞎了!你瞎了!瞎透了!

周穆成从床头边拿起一板药,挤出一片阿普唑仑直接吞下。

睡一会……睡一会……睡醒了你才能反抗。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明明上下眼皮不停的打架,但却睡不着。

他瞄着床头柜边一纸箱,寻找更烈的药。

装修最高雅、最文艺的两位老教授屋内,周穆成发现了一整柜的药品。这都是二老仗着自己的福利从医院取来。几乎三分之二的药物早已过期。

没人经得起推敲!

等美国人来了,我的罪行会被遗忘。

没人会责备我……我会过上奢华的生活……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欣赏着战利品中的精华。

在教授家,他揣回了一对核桃。他估摸着起码上万。在某个模特家,他翻出了一对钻戒,起码两克拉。

除此之外,他搜刮了十几颗钻戒,几十条金银首饰。玉器、珠宝、古玩他也拿回不少。

看着一抽屉闪闪发光的东西,周穆成满意的咧开嘴。他抽出那只璀璨耀眼的百达翡丽。

假若没这末世,我这辈子都无法带的上你。

张帆说这只表过百万。再加上末日的洗刷,此表身价难以估量。

朱晓清,你买的起吗?你的豪宅里面有多少昂贵的东西呢?

“到时候我们一起回通州。我的豪宅住下你们五个没有问题!”朱晓清幻想着。孟紫伯向中间伸出手:“一言为定!”。四只手纷纷搭上。周穆成最后重重的拍在最上方。

“一言为定!”

可惜……朱晓清你再也没有机会享受荣华富贵。

我也是……美国人没有登陆……我命不久矣……

他哀叹一声,把表扔了回去。表砸在两颗钻石袖扣上发出清脆的异响。

为什么……为什么逃难的人们不带走这些东西呢?

我不带,是因为无人欣赏……不如戴个十元的电子表,都比它精准。可难民为什么不戴呢?

为什么不打包呢?他们就不怕这昂贵的玩意被人偷走吗?偷偷塞给看守,偷偷换取物资,也可以证明自己不菲的身价……待到和平归来时,它们的价值只会增不会减。

怕抢?怕偷?还是……

一根烟吸完后,睡意萌生……安眠药起到了点作用。

张帆是对的。

他从不背回这些奢侈品。他知道他需要什么。他需要衣食住行。他背回衣服、食物、工具。

他从我这里搞到车,从我这里夺取房。

他看透了一切。他知道病毒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早知今天,我何必离家去参军呢?早知国家必亡,居委会大妈对我的威胁又有何惧呢?

他比我聪明。

他夺走我的一切……

当然……他理应杀了我。

历史上的英雄们、畜生们不都一样?杀死竞争者。杀死孤岛上的另一个人。

他要杀了我!

一定。

因为换做我,我会杀了他。

呼~哗~

提莫猛地睁开眼。服帖在头皮上的短耳拼命的竖起。

门外发出了轻微的异响。

周穆成撑开血红的双眼。

他会开锁。

周穆成翻身下床拿起手电走向客厅。他抄起墙角边的高尔夫球棍,手电对准了大门把手。

呼~嘶~

风声。

风声。

冬天来临的预兆。

他抱着高尔夫球棍坐入客厅的沙发。这根棍子是从隔壁小区搜刮来的。非常顺手的武器。他抚摸着棍子。

不能睡。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

窗帘的缝隙外,夜还深。客厅里各种零食、罐头和矿泉水铺满一地。

或许我该走。

去找朱晓清……他还在天安门吗?他会原谅我吗?

要不……去找孟紫博?

胡克、周俊、孟紫博……2401还在地铁里吗?他们会原谅我吗?

不不……

他们被吃了,或者在吃人!

戴眼镜的男子轻轻的将周穆成搂在怀中,缓慢温柔的拍着周穆成的湿透的背脊。

“嘘~”

他在周穆成吹着冷风。

“嘘~”

他的语调轻柔舒缓:“饿了吗?”

周穆成绞尽脑汁搜索着男人的脸。脑中的人脸越来越清晰。

是封文谦。

对……

周穆成摸着脸上的两道丑陋的疤痕。

封文谦……加入他们。一起吃人……

不……不……不能加入那个狗娘养的……

“好哥哥,不骂人。”可爱的小女孩冲他嘟起了嘴。

手腕上的绳圈守护着他最后的良知。

我……我去深山里,去荒野里,去找个无人的地方……

对……

独自一人。

你早就习惯了。习惯一个人。天哪,曾几何时需要多少借口才能独自一人!

张帆啊张帆……我走还不行吗?

三天前他让我好好休息,他说他在十二号楼楼顶看到了远处有辆翻倒在林中的警车。是的。

他是这么说的。他很兴奋。

我会用枪,我是军人。

我告诉他。

“太好了!我去查看一番。要是有,我带回来给你!”

他是这么说的。

三天了……枪呢?他没给我……他藏起来了……因为他要杀了我……就和换做我会杀了他一样。

我要走。

就在今天。

周穆成用手电照向餐桌下的野外背包。

原来如此。

周穆成恍然大悟。

难民之所以不带走奢侈品,是因为它们是多余的。

是啊!带那些东西干什么?那些世俗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他为自己的愚蠢笑出了声。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没错!

家家户户保险柜里一摞摞遗留的人民币说明了一切。

那些纸是别人制造的,而我早晚要交给别人。我为这些永远不会彻底属于我的东西浪费了太多时间。不用带走珠宝玉器,也不要带那些名牌服饰和豪表豪车。

周穆成啊周穆成。

先见之明。

你要谨记。

病毒一定会获胜。

难民们看透了!难民们有先见之明啊!

别再抱有幻想。什么美国人,什么幼泽,什么lt抗体……广播里宣传的东西就是再给你洗脑啊!洗脑!洗脑!让你不敢犯罪,不敢冒险,不敢为所欲为!

那句歌词怎么说来着?

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我懂了。

周穆成仿佛听到了天神的耳语。

末日来啦!

上帝的所有儿女,黑人和白人,犹太教徒和非犹太教徒,耶稣教徒和天主教徒,都将手携手,合声高呼:“末日啦!末日啦!感谢全能上帝,我们终于迎来末日啦!”

哈哈哈哈哈……周穆成开怀大笑。

只有末日来临,人才知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我,究竟需要什么?

曾经我骗徐若楠,囤积了大量避孕套。现在,我真要好好想想了。

食物,水,药品,武器……没错。然后呢。

周穆成端起桌上的茶杯放置嘴边。良久,水都没能流出。他反转手电,用底端狠狠砸向杯内。冰层击碎后,他贪婪的舔舐纯净的液体。

衣!食!住!行!

衣物。

为什么要衣服呢?羞耻心还重要吗?

保暖。

没错。我们肉体需要温度。

衣物……它要维持生命的热量,不再是身份地位品味的象征。它要贴合我的身体,烙上我的性格,融入我的灵魂。当我丢弃它时,我会恋恋不舍,我会伤心难过,仿佛删除人生的一部分,仿佛揭下肉身的一层皮。

这就是我要的衣服!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哈哈哈哈哈!难怪每次我丢旧衣服时心中都会痛楚一番呢。

这些雕刻着各种logo华而不实的服饰只不过是我们肉体的躯壳,是尘世的束缚。

抛弃吧!

选择最温暖,最贴身的那件!让它成为我的细胞膜,成为我肉体的一部分。

女人如衣服。

她们的胸口能温暖我的双手,她们的腿间能温暖我的双脚,她们的口舌能温暖我的每寸皮肤……

所以……人们总说女人如衣服!

冰水的刺激,让周穆成的大脑更加活跃。他对自己触摸到真理沾沾自喜。

我他妈怎么早没发现呢?我曾经竟然花了那么多钱去购买这些无用的废物!

我就是一只动物,衣服就是我的毛发;我就是一株植物,衣服就是我的表皮;我就是一颗细胞,衣服就是我的膜层……

毫无疑问!

周穆成举起杯子冲向半空,他为自己发现真理而干杯。

“衣服,是人的必需品之一!”

他一饮而尽。几滴碎冰,落在他厚重的黑色加拿大鹅上。

住。

喝完后,他又点起一根烟。

我需要一个房子。

人,生来矮小软弱。他们不得不缩小他的世界,用墙壁围出安全的空间。雨季,寒冬,和炎炎烈日都可能摧毁脆弱的肉体。他们需要房屋的庇护,需要能安心睡眠的空间。

在每个人的孩童期,人们总是去寻找荫庇。这是祖先传达给我们的天性。钻进遮风挡雨的岩石,探索通往洞穴的曲径,或搭建房屋的游戏,都是儿童的本能。而成年人,更是疲于奔命,耗尽一生只为了支付一个豪华的,宽大的房屋。

女人如房屋。她们那温暖、潮湿、神秘的洞穴永远吸引着男人。当成功探入那勾魂摄魄的洞穴后,安全感会霎时间遍布人体每一个细胞……

我爱洞穴。

暖气管的呼噜声打断了周穆成的胡思乱想。再过不久,暖气管里残留的液体就要彻底冻结。

张帆说停止运转的城市楼房不如野外的洞穴。

可不是嘛。城市的居民已经与维持生存的技能脱节。

制造食物、建筑房屋、缝制衣服、调制药剂、获取原料……这些基本技能人们都表现出惊人的无知。

若没有张帆。我过不了这个冬天。

这个游戏里,他升对了技能点。

我就是孤岛上那个一无是处的家伙。

食物、衣物不再奇迹般的出现在商店的货架上。但我可以去偷,去抢,去掠夺。

可房屋呢。我怎么能亲手搭建自己的房屋?

水管会在这个冬天被冻裂,消融季节到来时水会流淌到我的房屋内。雨水会从楼顶渗入,从堵塞的沟渠里溢出。地板腐烂、金属锈蚀、门窗破碎……

混凝土砖瓦和砂浆在温度的影响下被水浸透,然后被无情的冰冻消融碾碎。蟑螂,白蚁或是木蛀虫和真菌会吃掉这里的一切。地板塌陷、天花板坠落、墙壁凸起、油漆脱落、蚊虫遍地……无人看管的排水系统、堵塞的下水道和核弹爆炸后的雨水、洪水、水涝会给现代技术的建筑致命一击。支撑他们的地基会被侵蚀,分解,下沉……藤蔓和树根肆无忌惮把墙体地皮撑裂……一幢幢大楼会倾斜,坍塌……哦,别忘了,还有烈火。火灾会肆意的在北京蔓延。

一个房屋被点燃,一栋楼都无法幸免。

“高楼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坍塌……只有无筋混泥土最后屹立不倒。数千年后,

长城依旧,而北京会成为荒原”

张帆的寓言需要千年才能实现。我看不到那一天。我要做的,是找到能让我存活五十年……

哪怕十年的住所。

远离都市,寻找洞穴。温暖的、潮湿的、神秘的洞穴。

也许我会有充裕的时间写下一本巨作。两千年后的人类或丧尸会发现它。它们会称我什么呢?华夏梭罗?汉族罗伯特内维尔?现代鲁滨逊?

周穆成越来越清醒。那颗药和之前数颗一般,毫无作用。他不但毫无困意,而且不断骚扰自己的耳语也渐渐消散。

他抖擞了下精神,开始用目光清点需要携带的物品。

放弃那些身外之物。它们是陷阱,它们是枷锁,它们是肿瘤。

一个背包够了!装满衣服,带着食物,寻找住所。

还有行。

汽车的杂音会吸引它们。要选择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自行车看起来是唯一的选择,除非能找到一匹骏马。嗯,骏马。

骏马上前后摆动臀部,犹如和女人做爱。

还是自行车吧……一辆越野自行车……找个进口的……找个最他妈逼贵的!

足够了吗?不……缺少点什么。是什么呢?

衣食住行……缺什么呢?

窗外微微发亮。北京迎来新的一天。

周穆成关闭手电来到窗口。他打开架子上的相机,和往常一样拍下了一张照片。电脑上他仔细的和昨日对比。

很遗憾。所有场景和前日一模一样。

没错。这孤岛除我们三人,再无活口。

那个姑娘,她死了。

张帆。你根本不想让我的得到她。根本不想。

你说待你做好足够的安全措施,储好足够的食物和水,备好足够的过冬资源……

你永远不打算准备好!永远!

……

一个多月以来,周穆成为迎接对楼的女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他把徐若楠的背叛抛入脑后,他积极配合张帆的工作。他睡前要做一百个俯卧撑和一百个仰卧起坐。他看名著驱散脑中淫秽的幻想,他听音乐让自己对未来充满希望。每天沉睡前,他都止不住对那位姑娘的幻想。虽然只能看清那双腿,那双脚,但周穆成足以勾勒出一个完整的人。

就算丑又如何呢?就算老又如何呢?

那双脚,那双腿就能让我扛过整个末日。

四天前,他决定朝对面的姑娘发出邀请函。他不想让冬至日这天独自度过。

那几天,他把家布置一新。干净的客厅里整整齐齐罗列着罐头粮食和矿泉水。窗台上借助天气保鲜的狗肉汤泛着白油。楼顶顺下的电线被钉在墙壁上顺顺溜溜的接着两个接线板。卫生间洗漱池里准备着干净的水,污水桶中的水都清澈见底。痰盂被洗刷的像口杯,地板擦的锃亮,床单被套全部换新。

什么金银首饰口红包袋都被堆积在卧室角落里。床头甚至还摆放了几本装逼的名著。烧了几天的熏香已经摄入墙体,可爱的洋娃娃体内也埋入了香包。这个屋子就像新房一般,整洁清香。

要给对方一个好印象。要让她知道,选择我不是被迫而是幸运。

周穆成用半桶水擦拭了身体,然后把提莫扔进用过的废水中狠狠洗了一番。一人一猫蜷缩在被子中哆嗦了一个小时。等天亮时,周穆成穿上了崭新的衣服,抱着提莫准备登上天台。

用猫勾引女人,屡试不爽。

张帆再三劝说后还是妥协了。大早他就来到周穆成屋里。

“本来打算冬至日过后再邀请她,咱们过冬的能源还不够。既然你不同意,那就依你吧。这是徐若楠写的标语,我们一起贴上去。“张帆将手中的一张卷好的纸递给他。

“我们一行三人,两男一女。我们可以提供食物和水,提供温暖和安全。我们曾经是守法公民,今后也一样。我们邀请你与我们一同居住,一同面对这场浩劫。我们相信春天总会到来,我们相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我们会来接你,如果你愿意,请在窗前给予答复。”

徐若楠画着淡妆,穿着长袄站在门口。周穆成不由自主的挺直腰杆。

她变胖了,变白了,变的……奇怪了。

她不敢直视我。当然……她当然不敢。

她是婊子,是荡妇,是偷男人的骚逼。

对视不到数秒后,她面带恐惧的轻声说:“它们来了。”

周穆成一愣,转身回到自己屋中。张帆安顿好徐若楠后跟了过来。俩人匍匐在窗口边,从窗帘缝隙里朝下望去。

它们来了。

除了一个肩膀缺失的家伙外,其余人是那么健康而有活力。

它们时而急速行走,时而缓步四望。进入小区后,它们用鼻尖牵着身体四下游走,后来干脆跪在地下嗅着地皮。它们脖颈好似鸽子,每次一转向都是毫无征兆的抖动变换。

猛地,一只丧尸扑向一楼单元门的门口。那里挂着张帆为它们准备的一截狗肉。

它们……吃狗肉了……

来不及细思,玻璃瓶坠下。

啪……

狗肉被取下时,小巧的机关被触动,藏在门上的玻璃瓶被带下。

声音太小了!太小了!为什么会这么小!

周穆成心急如焚!这么小的声音她能听到吗?

周穆成拿起望远镜,俯看对楼九层的落地窗。

女人晾晒在地板上的衣物还没收起。她还未起床?

别醒来。

求求你,别醒来。

第一次,他不希望窥见到那双雪白的腿。

神啊,让她今天起晚一点吧。

神没有听到他的祈求。女人按时醒来。她慢慢悠悠来到窗前,把衣物收起。接着,摆上了新的物品。有袜子,有床单,有毛巾。

嘘……

绝对的安静。只有绝对的安静,才能躲避丧尸的追捕。

它们越来越近了。

周穆成和张帆趴在地板上,露出半只眼睛。

探出头看一眼吧……只要她看一眼……她会知道要绝对的安静。

一只丧尸发现了女人单元门口的一袋垃圾。它怯手怯脚走了过去。

不是扑过去,不是冲过去……而是小心翼翼的滑步。

它们又进化了。它们比冲击天安门时更聪明了。它们惧怕陷阱。

就在靠近大门时,丧尸猛然抬起了头。这摆动没有过程,它的脖颈里藏着齿轮,

第一节平时

前方,

第二节便是对准女人。

周穆成的望远镜内,女人趴在窗前目瞪口呆的看着下方。

他看见她的脸了!

完美!

这辈子他没见过这样完美的女人。她有一张脸,两只眼睛,一只鼻子和一张嘴。她有脖子,

有肩膀,有隆起的胸部,有一双腿,和一双脚。

女人只停留了半秒就消失在房屋中。

半秒足以让周穆成确信,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半秒也足以让丧尸确信,她是一顿可口的早餐。

丧尸开始了冲击。

它们用头、用肩撞击大门。它们知道这里有人就永远不会放弃。

如果冲不开,它们会去呼唤同伴。一百,一千,一万……

如果还是冲不开,它们围在周围等待。一天,一年,一世……

它们不会放过你。

因为冲击,藏在丧尸裤子里干燥的粪便被震了出来。恶心的大便里钻出了白虫。

锁骨到腋下被齐齐切去的缺肩丧尸更为恶心。它用受伤的断肢愈合处冲击玻璃,直到玻璃划伤伤口流出脓血,露出白骨。

大门上的玻璃很快被撞碎了。

她的楼梯里会像我们这样设防吗?

美好的幻想很快被击碎。凄惨的尖叫把周穆成的心撕扯成碎块。

……

结束了。周穆成呆滞地躺在地板上。他放任泪水不住流淌。

黄昏时,那几个家伙心满意足的离去。它们嘴上、身上、还有裤裆里满是鲜血。

一个,两个,三个……

张帆默默数着数量。他希望多一个。

就算变成丧尸也比死要好。

可惜,丧尸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也许……她还活着?也许她还有半个身子?哪怕只有一双腿,一双脚?

一小时后,张帆和周穆成全副武装前往对楼。

第一次,徐若楠站在门口目送俩人。

周穆成带着眼罩口罩偷偷扫了她一眼。

她眼中满是哀伤。

周穆成垂下头,跟着张帆谨慎的走下楼梯。

被水泥封死的楼梯变成陡峭的坡道,一不小心就会摔倒。那些晾衣绳和玻璃渣看起来根本没用。除了能发出点预警外阻止不了它们。可要是那个女人有了这些,她会有更多的时间逃跑吧。

张帆,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为什么不早帮助这个女人?

为什么?是不是你想等我死?等我死以后你独占她?独占她们?

抵达女人的居民楼后,天光已无。俩人开着手电筒摸索着登楼。

九层。不到四十秒,丧尸能登上九层。

可怕的机能。

十分钟后,俩人发现了女人的残骸。一截大肠绕着一坨暗黄色的大便,旁边一颗被咬的面目全非的头。

张帆示意周穆成远离那颗脑袋。天知道这个z病毒能不能让头颅蹦起。

周穆成靠在墙边,细细打量着那颗头。双颊被咬干净了,鼻翼上挂着几块肉。眼球被挖空,

可眉毛还在。长发被凝结的血液禁锢在地面。即使面目全非,周穆成也确信她是万里挑一的美女。

没有腿……没有脚……张帆,你连半个女人都没给我留下……

他遏制着内心的伤痛回身朝着女人屋子走去。

走廊里,每扇铁门上都是伤痕。地下有锤子、斧头、起子等工具。这些东西上都包裹着布条。

可怜的女人啊。

她努力过。她努力在最安静的情况下撬开这些防盗门。可她失败了。

为什么不求助我们呢?为什么不在窗上贴一个纸条呢?这些防盗门你一个手无束鸡之力的女人开不了的。如果没有张帆,我也开不了啊。

进屋后,两人的手电照亮了客厅。

张帆快步上前把窗帘闭合。周穆成则看到了电视柜前的照片。

她结婚了。

天哪,是谁能娶到如此完美的女人?

照片上,女人小眼睛眯的几乎看不到。她依偎在一个男人的肩头,肆意的欢笑。她过长的牙龈几乎和牙齿一样长。长满祛斑的脸颊上还冒着红斑。

美丽的姑娘。

周穆成又哭了。

他对这个女人有过太多的幻想。

多大自己能接受呢?多丑自己能忍受呢?他拷问过自己。

30岁可以吗?40岁呢?50岁呢?多小能接受呢?20岁?16岁?14岁?

底线是什么?底线在哪里?她60岁呢?她10岁呢?

他不敢往下想。

今天他才知道自己想的太多了。这个女人和自己简直是天造一双。

我错过了徐若楠,我又错过了你……

镜框下,压着一张纸。一张入伍通知书。

他回到了自己参军的那天。陌生的一天。

好像发生在上个世纪,又好像就在上一秒。

“亿万人民亿万兵,万里江山万里营。国家需要你。孩子,签字吧。”大妈将两个本本推向自己,又拿出了钢笔、印泥和同意书。“签字按章。入党和参军从来就没这么简单过。你看人家英雄,临死之前也才只能递出染血的入党申请书。”

房屋的男主人和自己一样,被迫入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