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阵又向前一步。
“听我说!听我说!”曲光紧紧抓住俩人的手。
“我们猜到它们会进攻,可没想到是这种方式。周穆成,手机一定要保护好,里面有所有兄弟给家人录的视频!明白吗?来,拿着我的手枪。“说罢,他把枪塞进周穆成腰间。
周穆成眼角看着楼下的丧尸,木讷的点着头。
“看着我!看着我!”曲光将周穆成的脸托住:“我这辈子走的最长的十里路就是和你们一起。你们是我的战友!是我的兄弟!”
朱晓清惶恐的瞟向楼下,不住的点着头。
“你们不是志愿军,你们是军人了!周穆成,你要加入红旗护卫队,记得吗?!”
啪!
啪!
周穆成忍不住再次扭向丧尸。
那领头的丧尸试探的步伐越来越快。
即使灯笼不再灭,它们也会前进。它们就像渡过鳄鱼河的非洲牛羚。无论进化了多少年,无论这条河里死过多少同胞,每次都会有一只牛羚第一个冲进河中。
几万年的进化让它们知道这条河将会死伤无数。可总有一只牛羚会勇敢的带领队伍进入。
周穆成转过头,端详着曲光清澈的眼。
你是那只牛羚,可我不是。
“我们的兄弟在地铁通道里等我们!这里的飘扬的国旗一定是整洁鲜艳!你们一定要记住!
你一定要记住!明白吗?我相信你,兄弟!“曲光含着泪花说出这句话。
周穆成轻轻点了点头。
啪!
曲光的脸模糊起来。
“扣动扳机!掩护我们!不要打到旗杆!不要打到纪念碑!打完这一梭子弹,立刻回到上午的坦克里取弹夹!不要冲出去!明白吗?”
朱晓清惊愕的叫道:“弹夹那么远?”
曲光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用大拇指指向自己的鼻尖。
“还有,无论谁活下来要给后人讲这里的故事,记住把我描述帅点!”
说完后,他咧嘴一笑,把自己的对讲机丢给周穆成,跑入大殿。
朱晓清双手握住枪:“穆成,就看我们的了。”
周穆成把对讲机放在栏杆上,摸了摸腰中的手枪。
打爆自己的头,我就不会变成丧尸了。
城楼下,传来一阵发动机轰鸣声。坦克和装甲车从端门启动,开到了城楼券门前。
城楼上,除了周穆成和朱晓清再无他人。
啪!
暗黪的首都,只剩最后这抹红光。它就像一支蜡烛,立在满地汽油的北京,燃至末端,便会将整个城市烧成废墟。
眼前,是几千……几万……也许几十万只头颅。这些头张着血盆大口,却不再哀嚎。它们贪婪的留着口水,仰视残光的逝去。
饕餮盛宴开餐铃即将敲响。
周慕成食指缓缓贴上扳机。手指,竟然比生铁还要冰凉。
还是要死吗?
躲过了五棵松的鬼门关,穿过了长安的黄泉路,最终要淹没在广场的忘川河。
他想起了被在五棵松桥被炸烂的男人,想起桥下板砖的大学生,想起了给自己佩戴手环的女孩,想起了李素熙被轮奸的朋友,想起了紫罗兰长裙少女……
蓦然间,他释然了。
也许死在这里,是游戏的goodend。
他看了一眼朱晓清。
他聚精会神握着机枪,安如磐石。如果不是不断翻滚的喉头出卖了他,周慕成真以为他幻化成了英雄。
红光下,他惨白的脸清秀俊美。如果世界再给他多几年,他应该会成为一个不错的歌手。
可我呢。
多几年又会如何?终究只是无名之辈。
但如今,我却能死在这里。死在祖国的心脏,心脏的心脏。
尸体可以盖上五星红旗,名字可以刻入英雄纪念碑,事迹可传颂千年……
丧尸组成的潮水激烈的荡漾。
顶上的红光更暗了。
周慕成左手拨开了腰中手枪的保险栓。
没入丧尸的海洋的,只会是我的尸体。
我认命……
对讲机晃了晃,传出刘宁的声音:“空军正在轰炸顺义疫区和救援核炸区,有两架直升机正在赶来!大家准备出击!记住,把它们引开这里,保护天安门!”
兹……
灯笼开始闪烁。
兹……
……
闪烁……闪烁……
鸦雀无声。北京从未如此安静过。
啪!
世界一片黑魆。
……
承天启运,受命于天。
这是承天门的含义,是这座古楼最初的寓意。
周穆成不再惧怕,一切都已注定。
他瞄准了广场。
军队和丧尸同时撕破了宁静。震天撼地的厮吼声响彻北京。
杀!!!!!!!!!!!!!!!!!!!!!
嘶哑而凄惨高呼后,城楼正中的券门开启,领头的坦克从门中冲出!
它车前的大灯照亮了雪白的金水桥。耀眼的白光下,它栽进涌来的丧尸群中。
周慕成和朱晓清的枪口同时迸发出火光,丧尸随之怒嚎!
噢唔唔唔唔唔唔呜呜呜呜呜!!!!!!
这报仇的挑衅野蛮高亢,整个城楼都在颤抖!
周慕成扣死扳机,瞄向黑暗海洋来回扫射。
脑袋一片空白,再也无所畏惧。
他咆哮着,像一名英勇的战士。
战争狂热。我喜欢这种感觉。
轰!!!!
嘣!!!!!
手榴弹和迫击炮形成朵朵火球似烟花,腾起,飞溅,然后散灭在汪洋大海中。
坦克在烟花下起伏前行,溅起血色的浪花。碾压,撞击,率先冲出的坦克开足马力向大海深处驶去。
一辆,两辆,三辆…它们鱼贯而出。
八辆坦克就像摩西的神仗,在污浊的大海上劈开一条道路。装甲车顺着坦克留下的肉泥轨迹紧随其后。装甲车的灯前,被坦克碾成肉酱的残肢在污水中翻滚,扭动。几百只断臂,像海面伸出的触手,不甘心的朝天挣扎,抓握。
“快!快!开火!”
“它们冲上房顶了!狙击组请求……”
“引开它们!带走它们!”
装甲车压过履带碾出的涟漪,车上的军人伸出了枪口。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条条金光闪闪的弹道在海面迸出,又被浪尖搅尽。
“小心!小心!”朱晓清扯着嗓子在周穆成耳边吼叫。
周慕成的枪口不住下压,几乎打中坦克。因为他看见几只丧尸已奔过金水桥,正试图向上攀登。
打头的坦克在对讲机里惊恐的呼救:“看不到了!看不到了!!它们,扑上来了!”
丧尸群踩着同类的身体爬上了坦克。仅仅一瞬间,坦克便被丧尸淹没。它们一个叠一个,一个盖一个,把坦克按入深渊。
“往前开!往前开!开足马力!不许停!死也给我把油门卡住!”
坦克像被蚁群围攻的甲虫,盲目的挣扎。一片蚂蚁死去,新的蚂蚁替上,庞然大物被这蝼蚁折磨着无处可逃。
“西单,东单从藏身处出击,切断它们的援兵!机枪手!狙击手!朝坦克开火!朝坦克开火”
周穆成调转枪口,瞄着坦克疯狂的射击。
源源不断的丧尸在车头聚集,它们用身体垒成肉墙阻止坦克的前行。
击穿一排,又起一排。源源不断,无尽无止。
终于,坦克的大炮轰出了导弹。导弹擦着纪念堂,射向空中。
“不许开炮!不许开炮!给老子把弹卸出来!谁他妈也不许开炮!保护建筑!保护建筑!”
丧尸并没有被炮火吓退,可没有什么能阻止不怕死的敌人。
推动的尸体越来越沉,密度越来越大。最终,坦克高高翘起,开上了尸体组成的小山。
后面是压烂的肉泥,前面是叠起的肉坡,周围是涌动的肉海……、
它孤帆一只,无路可逃。
“它们……它们在…呕吐……”
这是第一辆坦克发出的最后一句话。
机枪的子弹声令周穆成耳膜嗡鸣。他大声吼道:“他说什么?他说什么?”
“吐!丧尸在往里面吐!”
吐……
它们知道如何传染。
车灯中,趴在坦克上的丧尸正从口中呕出污物,洒向每一个缝隙。人肉和胃酸混合的粘液快速覆盖住坦克全身。
第一架坦克停止了。第二架,第三架正顽强的推动车前两米多高的尸堆。
丧尸从四方爬上车前的尸堆顶,像跳水一样用头砸向坦克。那些聚集在坦克两侧的,则用手和头钻进履带,阻止战车前行。
它们根本不明白什么叫疼,什么叫死。
一架,接着一架停下来。车尾腾出的黑烟弥漫整个广场。
更多,更多,更多的丧尸立在坦克车头。
一辆紧跟坦克的装甲车在肉泥上打滑,重重的撞在坦克尾部。丧尸跳了上去。
转瞬间装甲车被推翻了。车门被砸开,军人被拉了出来。轰的一声,军人拉响了身上的手雷,和丧尸一同成为碎片。
另一辆装甲战车发疯般原地打转,试图甩开车身上的丧尸。可惜它最终侧翻在血泊中。
“飞机!飞机来了!”
两架黑色的直升飞机从天安门楼顶呼啸而过。它们立刻开足火力向下狂扫。旋转的枪膛排出的子弹如雨点般铺天盖地砸下。
加油啊!加油啊!
周穆成按动扳机的手指失去了知觉。
哒哒哒哒哒哒……咔……
子弹用完了。
周穆成喘着气,呆呆的注视着广场。他看到了曲光。
曲光被丧尸从车中拖出。他的眼牢牢盯着国旗。
转瞬间,他被扯成碎片。拽下他头颅的丧尸兴奋的挥舞着战利品,消失在车灯光圈外。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在坚持一下……
两架直升机迅速飞往广场东西两侧,向坦克前的丧尸发射出导弹。导弹炸毁了一堵尸墙,刹那间新的尸墙又开始叠起。
这时,周穆成看到了孔旅长。他从车中跳下,整个小腿都埋入尸泥之中。
在被敌人扯掉手臂前,他射出了肩上火箭筒的导弹。
轰!
七八只丧尸浑身裹火炸至半空。可惜在汪洋中,这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砸出的水花。
“远离……让他们远离……房顶有……”
狙击组说完这句话后,再无声音。
突然,在会堂顶端,几只丧尸飞了起来!
周慕成瞪大双眼,看着那几缕黑影扑向直升机。
没错,真的是飞。它们足足跳出了数米!
东边的丧尸!
其中一只抓住了直升机起落架,接着第二只抓住了它的脚。
一个又一个飞出,趴在前者身上。
短短一霎,直升机左侧已经吊住七八只丧尸。
就像慢镜头一样,直升机的机翼声清晰,缓慢。
……呼……呼……呼……呼……呼……机翼旋转着……
它倾斜,晃动,轰然撞向伸着双手迎接它的丧尸中。
朱晓清大喊一声:“我没子弹了!穆成走!我们去换子弹!走!”
换子弹?有什么意义?
广场上剩余的坦克和战车都停下了脚步。周穆成只能凭着人缝里的透出的车灯才能找到战车。
丧尸已经把坦克和装甲车已全部掩埋。
最后一架直升机孤独的围绕着中心的英雄纪念碑盘旋。似在致敬,也似哀求。
丧尸追着直升机,朝空中喷射带着病毒的胃液和流食。
没有什么能阻止它们。
今晚这里的所有生命都会被尸海淹没。
“走啊!走啊!它们再爬,再往上爬!”朱晓清拉住周穆成逃下城楼。
紧闭的券门前红旗护卫队立在两侧。
他们手持钢枪,紧守最后的防线。
咚!
门正被撞击。这些高个男人脸上只有恐惧和茫然。
咚!
撞击变得有节奏起来。
一名队员看到了俩人,他指向一侧:“我们宿舍有新国旗……”
国旗?我要的是子弹,不是什么国旗!
周穆成没明白他的意思,朱晓清不顾一切的拽着他向午门飞奔。跑到坦克前,朱晓清弯腰气喘吁吁的说:“把弹药丢出来,快进去!”。
周穆成机械的行动着。他拉开舱门,跳了进去。
黑暗中,他掏出手机四下查看。几个书包堆在角落,地下还有自己穿来的防护服。
子弹呢?
周穆成拿起书包,书包翻转在地。一大堆信封倒了出来。
他拿起一封用手机照去。
遗嘱……家书……
他丢下信,用手机查看坦克内的角落。
水瓶,罐头,防毒面罩……
猛然间,周穆成两眼恢复了神采。
“朱晓清!我拿不动!你也进来!”
“好!”朱晓清二话不说钻进坦克。
周穆成趁他弯腰瞬间,按照早上学到的步骤,把舱门牢牢锁死。
“你干什么?”朱晓清抓住周穆成大喊道:“你干什么?开门啊!你这是干什么?”
“嘘!嘘!”周穆成用力搂住朱晓清:“你听我说,这是我们的任务,我们的任务……”
“放手!放手!我们要出去救他们!”
“朱晓清!这是军队的命令!我们要活下去!他们命令我们活下去,你看,这里都是遗嘱!
朱晓清,你冷静点!”
朱晓清拼命摆着头,含着眼泪挣扎着。
“放开我!带上子弹……”
周穆成的越来越清醒,他把朱晓清的头按在肩上:“我们要保护这里!在城楼开枪只会引来它们……服从命令……好吗?服从命令……我们要活着,救战友,救2401。我们要活着啊…
…”
朱晓清的挣扎渐渐无力。
“出去只有死……他们需要我们活着……明白吗?”
他在周穆成肩膀低声的抽泣。
“都死了……他们都死了……他们命令我们活下去,懂吗?这是命令……”周穆成轻抚着朱晓清的头。
“活下去……救战友…救素熙…”朱晓清哽咽道。
“对……活下去……服从他们的命令……保护这些遗书,保护他们留下的视频……”
最终,朱晓清含泪点下头。
“救战友……”
“对。”
……
远处战场的嘈杂直至凌晨才完全的消失。
周穆成和朱晓清带着防毒面具依偎在坦克内。借着手机的微光,周穆成看到连进气口上都被加固了一层过滤器。
曲光。谢谢你。
后半夜,朱晓清带着泪痕睡着了。周穆成强打精神聆听车外的声响。
丧尸并没有来到这里。
手机时间变为五点时,周穆成扶开朱晓清,拔出手枪开启舱门。
隔着防毒面具,他闻到浓厚的血腥气。
天空微微发亮,看起来新的一天会很晴朗。他站在车顶四下查看,然后深深吸了几口气。
我活下来了。
徐若楠,我来了。
他钻进坦克,把一个军用背包清空。食物,水,医疗包,和子弹全部扔进包中。
他遗憾的丢下了防化服,实在塞不进去。
他把包扔出坦克。叫醒了朱晓清。
“穆成……它们走了?”
“走了。”
朱晓清揉揉眼,问道:“穆成……现在出发吗?”
“对!和撤离部队汇合,去通州。来,收拾行李。”
“等等,”朱晓清立刻清醒过来,他抓住了周穆成的手:“不是要救战友吗?”
周穆成静静的看着朱晓清。他的眼神告诉朱晓清,自己没这个打算。
朱晓清难以置信的摇着头。
“不,不……你不能这么做……”
周穆成双手轻轻拍打朱晓清的脸。
“朱晓清,醒醒!他们死啦,都死啦!地下的,地上的,全他妈死了!断水了记得吗?北京被放弃了记得吗?再不走,我们就被困在北京了!军人就朝我们开枪了!走吧……走吧,兄弟!和我一起!忘了他们吧!他们死了!真的死了!我们没必要去死……”
“不!周穆成,你答应过我,答应过他们,答应过曲光!你不是说是命令吗?是命令我们活下来救战友吗?”
朱晓清的手指扣进了周穆成的胳膊。他拼命摇着周穆成,想要叫醒他。
周穆成推开了他。爬出了坦克。朱晓清擦了把眼泪,跟了出来。
“周穆成!”他站在坦克上悲愤的喊道:“…求求你……我们一起去救人,我们能想出办法的……”
周穆成跳下坦克捡起背包。他头也不回的向端门走去。
“周穆成!”朱晓清红肿的眼睛又一次流下眼泪:“你去哪啊?你答应过我!答应过曲光!”
“朱晓清!”他背对着朱晓清说:“跟我走。跟着我,你能活下去。”
朱晓清看着他的背影泗涕横流,他喊道:“你回来啊!我们有枪!我们可以救他们的……你答应过啊……你答应过……”
“走吧……跟我走吧。我和你什么也做不了!他们也许早就自己跑了!也许被吃了,也许被辐射弄死了!跟我走!算我求你好吗?“周穆成放声吼道。
“那是你的兄弟啊……是你的战友啊……是他们留在那,我们才能来到这里!”
“那是因为我!”周穆成转过身咆哮着:“因为我,你他妈才逃出了五棵松!因为我,才抽到了来这里的签!因为我,你才不会在商场地下被那几个畜生吃掉!因为我,你他妈才看到今天的太阳!”
“什么?”朱晓清呆住了:“你……为什么因为你才抽到签?什么畜生?吃掉谁?”
“对!是我!我作弊!我隐瞒了实情!都死了!你的素熙和那个女童……”周穆成挥舞这拳头,晃动手腕的手链:“都死了!被吃了!被奸了!你满意了吗?就你和我活着!”
朱晓清不住的摇着头。他的泪顺着鼻翼不停的滴落。
周穆成放缓了语气,他几乎是哀求的说道:“跟我走!我有地方住,我准备了足够的粮食,
我还有电台有武器!你不是想要跑车吗?对吗?我们去拿,什么都会有,一定能活下去!这是曲光希望的,也是他们希望的……”
“你太……太过分了!”朱晓清嘴唇颤抖着说。
“是……”周穆成点着头:“我没有信仰,我不懂责任,是吗?有信仰的跑到地下藏起来了,有责任在外面化成肉泥,只有我和你活下来了!不要去送死!不要做炮灰!活着难道不好吗?就这样白白送死你对得起你上海的父母吗?”
朱晓清走下坦克,迈向周穆成。
“你要干什么?杀了我?”周穆成后退一步:“朱晓清,你北京没有亲人,我有!我的女人还在等我回去!你懂吗?”
“还来得及……跟我走……不要再错下去……”
突然,他从周穆成腰间拔出枪。
“回去!回去救兄弟们,否则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朱晓清举起枪对准周穆成的头。
“兄弟?”周穆成冷笑一声把头顶在手枪上:“朱晓清,你是富二代。如果不是这场灾难你会和谁成为兄弟?我?还是那个程序员?送快递的?做广告的?或是这些军人?谁?”
朱晓清泪水像泄堤的洪水,他持枪的手不住颤抖。
“认识几天就成兄弟了?我是哪出生的?我是哪个学校的?我他妈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啊?!不他妈就是一起逃命嘛,别跟我扯什么兄弟!你他妈对我一无所知!扯下虚伪的面具吧!
那么多难民,那么多军人,你他妈救了谁?和平时期你救了路边乞丐?和平时期你参军为国效忠了?和平时期你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了?去你妈逼,都他妈是为了活!你,我,都不是那种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今后也不会是!”
周穆成转过身,大步离开。
“周穆成……求求你……救救他们……还来得及……”朱晓清垂下枪,跪倒在地拂面痛哭。
傻逼。
连家人都保护不了谈什么责任?谈什么信仰?那些为了事业抛弃家人的不都会被口水淹没吗?
傻逼。
我没有错。
“周穆成……你违背誓言……你真不要脸……不要脸……你会遭天谴的……你会的………”
朱晓清的声音越来越远。
操你妈。
操你妈。
傻逼。
活下去就是最牛逼的。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都他妈由我说了算。
我是英雄,我是幸存者。
不是我,第一波攻击他们都死了!
我他妈救了这里!
傻逼。
去死,别拉着我。
装你妈逼圣人。装你妈逼英雄。
早干什么去了?
末日给老子装英雄?末日给老子装军人?
操你妈。
我有徐若楠,我有粮食,我有电台,我有他妈逼一堆避孕套……
我有先见之明。
我爹妈都可能死了,还要我如何?
朱晓清,你就是个傻逼。
今天不走,你再也走不了了。
去死吧。
去死吧!
一路上,周穆成的心中不停的谩骂。他把这辈子能骂的脏话全部骂了出来。
走出券门,他怒气才算压住。眼前,尸体组成的忘川河有两条深深的车轮轨迹。看来撤离的部队已经走过。
除了轨迹,整个广场被残肢血泥覆盖。这些尸体碎块和粘液深达数厘米。周穆城目光抬高,
压制住胃中的翻腾。
远处的坦克和装甲车被丧尸的残肢覆盖,像是湖泊上的小岛。小岛上,几只鸟正啄食着尸体。
“喂!”一名穿着生化服的男人从东边向他跑了过来。
“响箭特种队吗?”他问道。
“是……”
男人上下打量一番说:“志愿军?”
“是……”
“就你活下来了?”
周穆成掏出了手机,他打开视频递给男人。
“他们保护我。要我把这些视频保护好,交给国家。”
男人瞅了一眼,指了指东方。
“去吧!我们留下来清理这里。快点出城吧。到了廊坊就好了!”
“对了”周穆成装好手机说:“里面还有一个伤员。他不愿意走,你们可以劝劝他。”
男人摆摆手:“尽力吧。战友,亲人死了自杀的多的是。这叫生还者综合症……快去吧。六点发车。身上有伤吗?“
“脸上有。”
男人侧身看了眼。
“脚上没有就行了。慢慢走,别摔进尸堆里。”
足足花了十分钟,周穆成才来到长安路边的车队前。
长长的车队一眼看不到头。有消防车,有防化车,还有从未见过的辐射清理车。最末端的全是卡车。卡车上满是难民和军人。他们好奇的看着天安门广场上唯一的幸存者。
尾部军用卡车的司机,带着防毒面具探出头:“就你一个?”
周穆成点点头。
“都死了?”
他再次点头。
司机招了招手,周穆成翻进卡车车斗。
他把包卸下,坐在车脚抱住双膝。
安全了。
司机拉开了驾驶舱后部的小窗对他说道:“马上发车。全程带着防护面具。东部丧尸已经南下了。有情况就大叫!兄弟,别想太多,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
“嗯。”周穆成低下头抱紧自己。
“喂……想哭就哭吧……这车就只有你。”说罢,他拉上了窗户。
周穆成把头深埋进双膝,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