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广场沦陷

冬至日 穆成 第1页,共2页

炮塔门、驾驶窗门、驾驶员潜望镜、火炮工具箱……

周穆成和朱晓清像孩子一样,进进出出的研究坦克。

曲光揣着手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天空发涩的黄光温柔地投在他脸上。

红旗护卫队的小伙子都很帅,但是曲光加入后是最靓的一个。

只要周穆成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脸上的疤。

本身就有差距,上帝又补了两刀。

“曲光,能教我们开了吗?”周穆成又一次钻进坦克。

“今天只学进和出,开的事要慢慢来。”曲光拍了拍车身:“再练一次就出来吧。”

周穆成从坦克里探出头:“早学会了。”

今天上午响箭部队开完晨会后,曲光就把酣睡的俩人叫醒。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他们就被推到午门坦克前。

周穆成看到坦克后心情大好。他和朱晓清兴致勃勃的学了一个小时。最后,他们熟练的掌握了开舱门和关舱门。

回城楼的路上,周穆成忍不住抱怨。

“我说曲光啊,你大早上把我们叫来学坦克,起码要让我们开两步吧?我们都上过大学,教了半天教个开关门!”

曲光迈着军步走向备战坦克和装甲车。战士正拿着工具细心的检查擦洗着它们。

“这辆坦克发动机都拆了,是一个摆设。其它战备坦克你现在还不能碰。不过,你那辆封闭性能最好,可以进水呢!”

听到这,周穆成有点恼怒。

“那大早上叫来干什么?参观?”

朱晓清抽了一下周穆成的后背说:“得了吧你。他们五点就起了,咱们睡到十点还早呐?”

走至端门下,曲光突然回身站住。他两脚用力一碰,摆出标准的立正姿势。

“周穆成!朱晓清!”他喊道。

看他这个样,俩人不由自主挺身回道:“到!”

曲光被俩人滑稽的站姿逗乐了,他说:“早上的会议内容我受命转达给你们!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来,咱们坐下说。”

楼洞内,三人坐在地上。曲光传达了会议的内容。

北京的标靶行动被取消。

层层守护,保护中心的模式被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反向行动。也就是层层守护城外,围困城市中心。从不让丧尸进城,转为不让丧尸出城。

曲光叹道:“如果早一点知道病毒裹在陨石内,就不会用导弹轰炸使它空中开始散播。如果知道z病毒休眠体生存力那么强,也不会用核弹轰炸……”

还说这有什么用呢?

两枚微型核弹最终没能阻止病毒的蔓延。环线的守护也一一瓦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中轴线防线又因为顺义新丧尸的出现宣告失败。

北京,再无希望。

周穆成预感到这天会到来,可没想到如此之快。

他问道:“东部的丧尸很厉害吗?”

“根据上层的报道,它们和香港丧尸不相上下。”

“承认沦陷了?”朱晓清小声问。

“是的。除此,早上政府还宣布彻底放弃几个城市。这些地区的军队枪口由冲外,变为冲内。”

“有……上海吗?”朱晓清脱口而出,他又想起了周穆成,紧跟着补充道:“深圳呢?”

曲光说:“香港、武昌、深圳,南昌、福州、广州以及北京。”

“那里的百姓……”

“不救援,不给予补给,军队撤至外围,向内封锁城市。城内的活着的只能在市内活动,不得逃难……这么说吧,他们生死政府不管了。”

深圳。

周穆成知道自己父母定会老老实实紧锁房门等待政府的救援和补给。没想到……

老实巴交的父母怎么可能在城市里依靠自己的力量获得食物?

朱晓清偷偷瞟了眼周穆成,安慰道:“别担心,也许……”

“干脆宣布政府瓦解算了。这样我们也不用在这里为它卖命了!”周穆成恶狠狠的说道。

曲光猜到周穆成发火的原因,他解释道:“这也是无奈的办法。美国政府宣布停摆经常的事,它们可以分洲而治。咱们政府停摆就意味着亡国。你看,咱们守了多少天?比美国强多了。不过……政府正准备为国家停摆设定期限……”

“那还守什么?打什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行了吗?”

“能让病毒慢一点就慢一点,能坚持一秒就要多一秒。我们要给科学家时间。”

“所以我们在这里呆着?在城楼上开会,唱歌,抄党章?”周穆成讽刺道。

这几天,城楼上的军人们干的不就是这么几件事吗?

“兄弟,我们有新的任务。”曲光拉住周穆成说:“全军将会在明晚前撤出北京。今天,空军,消防和生化部队最后一次在核炸区作业。我们明天早上六点和他们在广场汇合。”

朱晓清问:“去哪?”

“廊坊,香河,张家口,唐山等地,和当地军队合并围住北京丧尸。尤其是新的那批。”

“可是……”朱晓清急的站起:“曲光,你不会忘了2401还在地下吧?”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还有我的兄弟!所以我们明早先去接他们,然后一起转移!”

“往东?”周穆成扬眉问道。

“往东!”

只要往东,就能离家更近。

父母下落不明,可徐若楠一定在家里等我。她答应过我。

朱晓清愉快的念着名字。

“孟紫博队长!周俊!胡克!素熙!等我们在一起后,一定能活下去!”

他举起手,打算和曲光来个击掌。可曲光眉头紧锁。

“还有什么消息吗?”周穆成看出曲光的忧虑。

“只要能度过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

说完后,曲波默默起身向天安门走去。

只要能?

周穆成没再多问。几人穿过阙左长廊登上了城楼。

孔旅长和响箭特种队队长刘宁坐在大殿长桌前聆听着对讲机。

“前门三号岗哨发现约十只丧尸进入西3号建筑。我们的无人机正在对该建筑监控。这已经是第十二批了。”

“西单一号岗哨确认四名丧尸拐入侧路。”

看见三人后,刘宁放下对讲问:“教会了吗?”

“教会了。”曲光回答。

“好。去观礼台,核炸区被救援的难民被允许通过。你们仔细监视!有什么情况直接扫射。

去,把机枪给他们调试好。”

机枪?

曲光带着俩人走出大殿来到城楼观礼台。两挺机枪架在露台正中。

周穆成来到毛主席站过的位置。他悠悠抬起手,模仿着伟人的姿态。

“放下!别让难民误会了!”曲光瞪了他一眼,周穆成吐了吐舌头。

长长的难民队伍如阅兵一样从城楼前走过。不同的是他们由西往东行进。

曲光将机枪口悄悄对准他们:“你们俩仔细看好。一会教你们用。”

与此同时,西侧人民大会堂和东侧博物馆楼顶闪动着亮点。周穆成估计那些是响箭特种队的狙击组。

“能教我使用狙击吗?”

“闭嘴啦,瞪大眼监视好他们!”曲光拨起瞄准镜。

近百人的难民队伍足足拖了几公里长,远看上去他们和丧尸毫无区别。

破烂的衣裤,伤残的躯体,疲软的脚步……

一名位于队伍中部的少女吸引了周穆成的注意。

紫罗兰色的长裙令她格外打眼。她披着齐腰的长发,发根还挑染着几缕柠檬黄。

她低着头,蹒跚的走过。俯瞰过去,她和徐若楠的身材有几分相似。

周穆成盯了半天才发现她的左袖空空荡荡。

左边在腰间飘摇的袖口系成了可爱的蝴蝶结。她右手则拎着自己截断的左臂。已经开始腐烂的指尖同完整的右手一样,抹着淡红的指甲油。

除了这只胳膊,少女什么行李也没有。

她身边那个不停骚扰她的男人倒是背了一个偌大的书包。男人蓬头垢面,长相猥琐。他一会在她耳边低语,一会又用手抚摸她的长发。

起初少女还在闪躲。走了几步后,她便不再反抗。男人的手最终搭在了她的腰上。她把自己的断臂抱在胸口,埋下了头。

我若再不回家。徐若楠将会是下一个她。

曲光肯定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枪口顺着少女慢慢转动。突然队末一个女人放声大笑。曲光连忙摆回枪口。

怪异的笑声来自一名妇女。这是唯一一个抬头望了眼天安门的难民。她激动的看着天安门,

不断的低头对怀中的包袱说着什么。谁也谁也不知裹在她胸口的究竟是活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曲光舒了口气。

大伙默默地注视着这群难民向东走去。

这时,灰蒙的天空又下起了雨。自从核炸后,北京的雨变得特别频繁。带着毒物的水敲打在难民的身上。他们用衣物遮住头顶,加快了步伐。

紫罗兰色消失在视野后,周穆成轻叹一声。

若我成为那样,不如被丧尸咬死。

曲光把周穆成拉到机枪前。

“全部给你们俩弄好了。记住,扣动扳机就行。小心别打到纪念碑,旗杆。纪念堂加了防护,但也要避开!尊重,明白吗?”

“没给搭配个助手?”朱晓清问道。

“没,这枪不需要。”

“不是明天一早就走吗?学这干什么?”周穆成诧异的问道。

“是。明天一早……希望吧。”

“是不是有危险?”

“不知道……但几个岗哨昨晚就报告不停的有丧尸进入附近的建筑……我不知道它们想要怎么样。”

“不是说丧尸学会了躲避仰天法则吗?”

“希望吧。希望它们只是在房子里躲躲……来,我教你们怎么瞄准!”

毒雨整整下了一个下午。这期间不断有难民的队伍从楼前走过。越往后,难民越凄惨。

有几个坐在三轮车上的已经烧得不成人形,还有两个人半张脸的肉都融化了。最夸张的是有家人扛着棺材从城楼走过……

周穆成和朱晓清练熟后曲光陪着两人进入大殿休息。

桌上的对讲机整个下午就没安静过。

“前门3号岗,发现大量丧尸靠近,数量很多。可能要进入广场。我们准备进行攻击……”

刘宁和孔旅长没有慌乱。他们冷静的等待接下来的消息。

“它们也进入了建筑物内……全部进入建筑物内……”

曲光对周穆成说:“昨晚你们睡着后,不断有丧尸转入小路或进入建筑物。除了前门,西单东单加起来起码汇报了几十起。”

“但他们没冲击这里。”

“有两个可能。一,它们不敢。二,它们打算……”

总攻?

周穆成响起刘宁第一天说的话。

它们想要报仇。

“怎么进来了?教会了吗?教不会你来!”孔旅长对曲光喊道。

曲光应了一声,赶忙又把两人推到观礼台。

周穆成觉得不太对劲。

又是教用坦克,又是教用机枪。

今晚,不会好过。

下午七点。最后一批难民穿过广场。西单开始封路。

工程兵从大殿内抬出一个箱子,他对着连出的麦克风大声吼道:“难民们!你们快!快!没光了啊!没光了!马上看不到你们了!快走!快走!找最近的建筑物过夜!”

这箱子自带音响,声音模糊但响声极大。

“要饭的歌手那偷的吗?”周穆成捂着耳朵调侃道。

“你别看不起人啊。我这可是太阳能的!”说着他拉开箱子,箱盖内侧布满太阳能电板:“

瞧瞧!而且这还能放歌,听收音机!我存了几百首歌,来,我放你听听……”

“别!”朱晓清赶忙制止。

周穆成也连连摇头。

这几天听得红歌,比周穆成这辈子加起来还要多。

笑谈几句后,天彻底黑了。大厅的灯并没有开启。

黑洞洞的大厅令周穆成感到不安,他问向工程兵:“是不是……没电了?”

工程兵说:“怎么,你还不知道?放弃北京的意思就是停水停电停煤气……所有供给都中断啊。咱们这储备的电都他妈电丧尸了。”

屠杀丧尸的电板路面一旦没电……

周穆成慌乱起来。“那……如果它们今晚来怎么办?”

“嗨。它们不知道我们没电嘛!它们就知道红灯停绿灯行!而且来前它们会嚷嚷,那个声音才叫大呢!吓死人!我们提前防备就好啦!”

周穆成担忧的望向广场。

短短几秒内,毛主席纪念堂,英雄纪念碑,国旗由远到近消失在夜色中。

“这里是西单2号岗哨……我们发现有丧尸群从楼中走出……可能出来觅食。若靠近我们……

等等,数量很多……实在太暗了…它们向南走了…”

“东单1号岗哨,有阴影再向南移动……”

“记住!不管它们多少人,只要靠近这里就开枪!”刘宁挂断对讲下令道:“关掉应急灯!

在屏风后点一盏蜡烛!观景台的人给我进来!关紧门窗!”

周穆成等人赶忙回到大殿合上木门。

一根蜡烛,孤独的立在大殿内。

屋顶上的天花藻井泛起朦胧的光晕,梁枋的金龙和玺彩绘龙鳞波舞栩栩如生。大型古雅的宫灯折射着昏黄的烛火,将这里变为仙山琼阁。

“真美……”朱晓清赞叹道。

周穆成承认这点。但这并不值得为之付出生命。

“最美的风景是人。”他嘟囔道。

刘宁问向工程兵:“小宝,咱们还有多少电?”

“没多少了。油都过给装甲车了。”

“两盏探照灯能坚持多久?”

“几分钟吧。但是大殿的发电车还有点电,电压不稳,电量也少……但可以坚持几分钟。”

“你傻啊?你怎么不说打开外面的灯笼?我是怕吸引丧尸!”刘宁扣了扣眼上的刀疤祈祷道:“希望今晚它们不会来,反正它们没走长安路,估计是被我们的电子迷宫吓到了。依它们的智商,不叫不喊不会进攻。总之过了今晚就好了。”

这句话在周穆成心中犹如诅咒。凡是出现这句话,这人必定活不过今晚。

他大胆上前说道:“刘队长。如果遭到攻击,我们可以穿过故宫,从北部撤离,或者……进入地下城。”

刘宁一愣,他说:“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故宫,而不是把丧尸引入。地下城已经被封死,没人知道入口在哪。”

“北京已经宣布放弃了。没必要为了一个建筑物死这么多兄弟!”

“这不是建筑物。这是天安门。”

他妈的,天安门不是建筑物吗?

周穆成发现全屋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他镇定地说:“不管天安门是什么,它没有生命!”

“她有。”刘宁轻描淡写的回答。

周穆成鼻子轻哼一声:“让你,或者你的战士用生命去救一个……一个废人……或者说一个绝症患者,用十七八岁的战士生命去换,你觉得值吗?”

刘宁的脸沉了下来,烛火下,他的刀疤已经扭曲。

看着特种队队长变的杀气腾腾,周穆成不由得后退一步。

刘宁盯着周穆成说:“你不是军人,你是志愿者。你没资格提意见!曲光,坦克教会了吗?”

“教了。”

“机枪呢?”

“教了。”

“遗书和视频呢?”

“都准备好了。”

刘宁的目光没有离开周穆成一寸。他继续说:“你们几个回到观景台上,竖起耳朵!不要发出任何光亮!听到丧尸嘶吼声立刻汇报!明白吗?”

“明白!”朱晓清一边回答一边拉过周穆成。

小心翼翼的回到殿外后工程兵轻声说道:“兄弟,你胆子真大。”

“没你大。你们不怕死。”

“怕!谁说不怕!我告诉你,一喊冲锋,脑子一热或脑子一空,就什么都不怕了。”

“嘘!”曲光压着手,让众人蹲下。他慢慢挪向周穆成。

周穆成不知为什么,这一天曲光对自己寸步不离。

“周穆成,这是全队士兵的视频。你拿好,只要你活着,一定记得交给电视台和他们的亲人。”

说着,他递过一个手机。

“早先政府给部队安排了随军记者。一直想找个典型宣传宣传。结果……没必要了。”

周穆成拿着手机乐了。他觉得这简直太可笑了。

“典型?”

曲光并不觉得尴尬,他兴致勃勃的悄声说:“对啊。典型!我要是牺牲了,你记得把我写牛逼点。夸张点,惨烈点!”

“给你立个雕像,好不啦?”朱晓清笑道。

“我跟你们讲,部队最不缺典型!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感动人。但典型一定要有型!名字要好!长得要过得去!譬如,黄继光啦,董存瑞啦,邱少云啦。是不是名字都响亮?我,曲光,是不是也蛮好听的?”

真是个孩子。

周穆成把手机揣进口袋。

“好了!我一定给你写的特别酷!我就写你拿两把日本武士刀,砍死五百丧尸!就是怕吹过头了没证据。”

“补拍!雷锋同志做好事不也是补拍嘛!给我写个天安门广场上七进七出!”曲光拍着周穆成的肩膀。

刘宁和孔旅长突然推门走出。刘宁细声说:“前门失去联系了!”

他探出身子,睁大双眼仔细瞅着广场。

广场漆黑一片。乌云和杂物覆盖住天空,雨水更是让可见度为零。

手持对讲里兹拉一声,传出低语:“……三号狙击点发现有丧尸正从正南靠近纪念堂……”

刘宁回道:“数量?”

“夜视仪效果不稳定,但好像是百只以上。”

“夜视仪拿过来!”刘宁冲工程兵说。

工程兵起身跑进大殿。刘宁再次探出身子。这回,他几乎半个人都伸了出去。

广场并无杂响,唯一能听到的只有扫过长安路的微风和打在平地的雨滴。

刘宁冲对讲机说道:“西单,西单,你们那边有情况吗?”

“报告,百米外丧尸还在聚集。我们正躲在地铁口内。它们没人走长安路。好像往南走…会不会是绕前门?…”

“绕?它们还有那个智商?只要它们不吼叫,不冲击,就不要开火!东单,东单,你们那如何了?”

“……太暗了!看不清!好像有丧尸,没有通过长安路,向南走了。”

“夜视仪!夜视仪!”工程兵拿着厚重的黑色仪器递给刘宁。

刘宁扣到头上,就像科幻片里的机器战警。

对讲机传来狙击手的声音:“……它们开始移动了……由前门朝广场行进。雨水影响了视野,从夜视仪上来看……远处近处都有目标……时明时暗,无法判断数量。”

刘宁细细瞅着广场正南。

“……它们在西单主路上不断聚集。从各个建筑物里涌出。都是向南!没有走长安路!”

刘宁直视远方举起对讲:“我看见它们了。正面超天安门靠近。它们攻击前会嘶吼或奔跑,

在这之前不要打扫惊蛇!所有人暂停通讯,等我通知!关闭灯光,安静等待!”

哒的一响。刘宁关闭了对讲。

周穆成望向无尽的黑夜。

什么也看不见,哪怕是眼前的雨滴。

“它们还在向我们靠拢。很慢……很慢……它们从正面过来是想干什么呢?”刘宁静静的告诉他看到的一切。

“雨水有一定影响……远处有一排……很多……但是很慢……”刘宁摘下仪器,示意众人蹲下。

他说:“也许它们只是找个宽阔地集合……大家保持安静,如果它们试图进入天安门,我们再反击!”

它们打算在天安门集会?

周穆成捂住自己的嘴。

几分钟,没有丝毫声响。没有脚步,没有嘶吼……

刘宁开启了对讲,把声音调制最低。

“三号狙击点,有什么情况?”

“雨太大了,我只能看到广场不停的有绿点闪烁……无法判断……”

“嘘!嘘!嘘!”刘宁闭上眼,竖起耳朵。

雨,突然停了。

世界万籁俱寂。

倾听了好一会,刘宁才慢慢站起,扣上夜视仪。

他站在观礼台俯视广场。突然,他像被施了魔法,呆立在原地。

“它……它们……”刘宁不断的咽下口水,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它……它们……看……都在……看着我……”

蹲在地下的人纷纷站起,顺着他的目光极力的寻找丧尸。

漆黑一片。

曲光茫然的问道:“它们在哪?”

刘宁举起手,手并没有抬高。他斜下的指尖指向的位置距离天安门不过几十米。

周穆成瞪大眼依然什么也看不到。

“开……开灯!开启探照灯!把电用完!”刘宁醒了过来,他抄起对讲完整的说出了这句话。

嘭!

嘭!

两声巨响,挂在天安门房顶两侧正脊龙吻处的探照灯轰然亮起。

所有人都傻住了。

广场上全是丧尸。

它们像集结的军队,像国庆的游客,像白糖上的蚂蚁……它们密不透风的遍布整个广场直到视野尽头。

没有嘶吼,没有呻吟,甚至没有呼吸。它们整齐划一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体。

猛然间,它们意识了光线,整个挪动的矩阵停住了。这时,距离城楼不过数十米。

它们纷纷仰头,与观礼台的人对视着。无数双血红的眼睛贪婪的闪烁着。

它们亢奋,骚动起来,嘴唇发出咝咝细响。

这不是什么集会。这是偷袭,这是……

报仇!

刘宁目瞪口呆,他无法相信几万只丧尸竟然鸦雀无声的来到了脚下!他不停的摇头,嘴中不住梦呓着:“不……不可能……它们……怎么可能懂的……安静…”

矩阵遽然间晃动起来,万只眼球死死咬住楼上的众人。它们仰头俯身,指抓撑立,齐声发出陈聋发聩的怒吼。

惊天动地的尖啸吓得刘宁后退半步。手中的对讲机掉到了地上……

回声还未散去,黑压压的丧尸群排山倒海般向城楼发起了冲锋!井然的列阵立刻崩塌,丧尸们互相拥挤,踩踏,朝着城楼翻滚!

六十米……

五十米……

砰……砰……发电车的电彻底用尽。两盏探照灯寿终正寝。

万只丧尸消失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来了……

四十米……三十米……密集,洪亮的脚步越来越近。

曲光第一个回过神,他把住眼前的机枪大吼道:“准备作战!”

“开灯!开灯!”周穆成冲到工程兵揪住他的衣领咆哮:“灯笼!打开灯笼!大殿不是还有电吗!”

曲光听到这,回身扑到地下,抄起对讲机吼道:“打开灯笼!打开灯笼!”

话音刚落,砰砰几声细响,大红灯笼纷纷亮起。

数万丧尸脚底同时发出刹止声。

呼呼呼……呼呼呼呼……

它们调整呼吸,惊恐的驻在原地。

火红的灯笼优雅的摆动着。微风拂过,云贴纸翩翩起伏,竹架咯吱作响。平凡的灯光穿过轻薄的透眼纱,变得艳美,张扬。

城楼上的众人沐浴在绯红中,惊恐和慌乱好似被光芒洗尽。

世界又一次归于宁静。

啪!

一盏灯笼熄灭了。丧尸群中一阵骚动。

工程兵呢喃道:“都会灭的……电压……灯泡……坚持不了多久……”

沉浸在圣光中的刘宁终于醒了过来。他拉起了脚边的曲光。

“来,对讲机给我。”

他拿过对讲放至嘴边。

“同志们,我低估了它们的智慧。对不起……”

他深吁一口再次说道:“今天有位同志问我,为了一座城楼牺牲值不值得。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周穆成擦尽额头的汗,看着刘宁。

“我记得有次抗洪,我的兄弟为了救一个男人牺牲了。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个被救活的男人是一个背负两条命案的逃犯。很快,他就被枪毙了。”

啪!

又一盏灯泡炸裂了。

最前排一只丧尸向挪了一步。它脚轻轻的踏下,试探地面是否传来电流。

“我问我的班长,值得吗?班长告诉我,我们的任务是救人。他是不是禽兽,是不是凶手,

是不是吃喝嫖赌与我们无关。父母老师负责教育,警察法官负责惩罚,刑法来决定他是生还是死。这是他们的任务。而我们的责任就是,救活眼前每一个人,无论他多老,多坏,多么没用。”

刘宁望向周穆成。

“今天,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这里。别说是天安门了,哪怕它是豆腐渣,或者是一间厕所我们都要守护。这楼破不破,丑不丑,该不该拆,有没有用……都是别人的责任。而我们的责任,就是保护她。”

矩阵随着那只丧尸集体前移。它又迈出另一只脚向前试探。

刘宁放大了声音,他激动的喊道:“我们的任务是守护这里直到明天六点大部队通过!少一秒都不可以!这他妈就是我们的责任!明白吗?!”

“明白!”回答声从天安门城楼四处传出。

“这群狗娘养的想找我们报仇!想让它们那身臭血腐肉玷污这里!操他妈的!前面就是国旗!前面就是纪念碑!千千万万个烈士正瞪大眼看着我们!同志们!我们决不能让这群狗娘养的畜生破坏这里一砖一瓦!听明白了没!”

“明白!”

“很好,”刘宁整了整衣领:“面对我们的不是没脑子的丧尸!是真正的敌人!全体人员,

按计划行动!”

他把对讲机塞进腰中。

“曲光,安排好这两位志愿军。”

“是!”

“其余人,上车!”刘宁冲着周穆成点了个头,消失在大殿中。

孔旅长走至曲光身边,冷冷盯着他问道:“曲光,你确定让他替你持枪?”

曲光郑重的点点头。

孔旅长瞅了一眼周穆成。

“好吧……好自为之!”

孔旅长走入大殿。

曲光将惊魂未定的俩人叫到机枪前。

啪!

只剩五盏灯笼还顽强的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