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辐射边缘

冬至日 穆成 第1页,共2页

8月31日,是8月的最后一天。暑假会在这一天结束,新的学期随之开启。

这曾经是充满希望的一天。会有新的同学,新的课本或者新的老师。

周穆成靠在墙边,呆呆的看着饺子馆墙上的挂钟。秒针毫不留情的从十二身上跨过,进入九月的第一天。

这会是绝望的一天。

周穆成相信自己的直觉。

29日晚上十点到31日晚上十点。

木樨地到复兴门。一站路。

地铁两分钟。就算步行一小时也足够了。可他们用了四十八小时。

还记得几天前,蜗居在家中时周穆成就知道自己的人生由经营游戏转变成生存游戏。可他没想到这生存游戏的地图如此之大。原本以为只是在家里,结果这一轮扩展包将游戏世界变为了整个北京。

这是漫长的游戏,还是做工细腻的游戏。尤其是从地铁走出路面后周穆成觉得这游戏的体验到达了极致。

那个夜晚,每寸空气都被核弹产生的热量烘烤着。防护服电动送风呼吸器导入的空气把鼻腔烧的发疼。孔旅长一直走在最前,他仅凭肉眼来判断前方的道路。

八个人像小朋友一样手牵着手,贴着建筑物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动。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以防吸引有可能近在咫尺的丧尸。好在这枚大炸弹似乎对丧尸起到了震慑,它们一夜没有出现。

日间街道上,乌黑和雪白的灰烬无止无尽的从天空悠悠飘落,它们和天上的阴霾把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即使正午整个世界也是灰蒙蒙的。在这单调的色泽中,天际的几缕跳跃的嫣红显得那么绚丽和醒目。那里是核弹坠落的地点,那里的天空正被烈焰撕裂。

有时,街上会传来一些警笛声。这是官兵和消防员。他们行驶的方向是核炸区。无论是救火还是救人,周穆成都无法理解。

还有意义吗?

就连钱启明都曾向孔旅长问道:“救我,还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我的任务。”孔旅长轻描淡写的回答。

就这样,八个人贴着建筑物在能见度不到五米的世界中孤独前行。

视觉的剥夺令行进的过程异常恐怖。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以后出现在眼前的物体会是什么。

周穆成没有分神过一秒。他在寂静岭的世界里游荡过,在生化危机的世界里厮杀过,在寄生前夜的世界里奋战过。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

孔旅长只得依靠听觉来预测危险的到来。可躲在浓雾后的声音被漂浮的尘埃切的粉碎,根本无从判断声音的方向。数以亿计的灰烬相互摩擦的低吟声不断烘托着气氛,而时不时突然出现的刺耳声则负责吓玩家一跳。

有时丧尸的嘶吼从天而降,有时人类的哀嚎贴着地面弹出。声音有时就在耳边,有时又好似幻觉。但只要有声音响起,在队伍前方的孔旅长总会抬起右手,让队伍原地蹲下。

几乎每隔三分钟,就要这样蹲下一次。时间短蹲几秒,时间长就干脆坐在地下休息一个小时。

身心疲惫的周穆成多少次想放弃这款游戏。可这款游戏无法暂停和退出。

他只有顺从的蹲下,站起,前行,蹲下,站起,前行……

他们在南礼士路的北侧一家被抢的干干净净的小店从下午休息到晚上。接着在30号凌晨从出发,走向二环路。

几百米的路,走了一个夜晚。直到东方升起的日光勉勉强强照向复兴门桥。

清晨时分八个人缓缓的踱向桥洞。

没挪动几步,周穆成都会被新的场景震撼。

最先从浓雾中浮现的是一整排焦糊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警服,还有的只是穿着简单t恤的志愿军。

从他们身边的水管顺着望去,是一辆十米长的运油车。它已被炸得四分五裂。

毫无疑问这是人类的攻击。他们向军队喷射汽油,然后点火。

再往前就是七零八落的破胎器,障碍物。破胎器的钢刃上挂着鞋子,裤子甚至还有两只脚。

障碍物基本都被烧成黑炭。周边除了普通的货车外,还有几辆水泥车和形形色色的建筑车辆。不知道哪个工地的民工被逼到了绝路,他们开着挖掘机冲了过来。

主路都如此。二环那漫长的贴地道路又会如何呢?

阻止的了丧尸,阻止不了渴望求生的人。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绕过各种残肢和障碍来到桥下。通过这里就能进入二环内。真正的北京城。

孔旅长指了指桥下水泥墙北侧的一处残缺,众人跟着走去。

这里封死的水泥墙撑满数十米的桥洞,两辆巨型卡车冒着白色浓烟嵌入其中。车下几名军人不知从多远就被车拖拽到这里。有的后脑紧贴脚跟,有的手脚分离,有的还被爆掉的轮胎死死压着。每个人身下都是一滩红白相间的血池。红色是战士的鲜血,白色是坠落的尘埃。这血池连接着红色的轮胎印,从这里一直延续到浓雾之外。

无畏的肉体终究无法阻止货车的冲击。

来到洞口时,朱晓清突然弯腰吐了起来。防护服的镜面立刻沾满昨天吃的压缩饼干。

周穆成一把搀住朱晓清,拍了拍他头罩。污垢被拍了下去,朱晓清含泪的眼露了出来。

“把这想象成游戏!想象成电影!”周穆成轻轻告诉他自己的方法。

朱晓清点点头。在搀扶下踩上了地面摞起的肉片。这些肉垫不知垒了几层,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果冻上。

逃跑时千万不能摔倒。周穆成踩在尸体上时反复告诫自己。当脚重新踏上坚硬的地面时,更多的军人残肢布满地面。如果盯着大块残肢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清晰的牙印。

2401的每个人本该这样死去。

所有人穿过桥洞后都情不自禁的转身站住。

孔旅长和三名军人将长枪换至左手,笔直的向北京最后一道防线敬了一个军礼。

周穆成和钱启明四人静静的行着注目礼。突然,朱晓清站直身子也敬了一个军礼。他目视前方的说道:“我们也是。”

这是对我说的。周穆成听到后也抬起了手。

我们真的是吗?如果是,我和你早就该死在五棵松了。

孔旅长带领众人离开了马路,他们又开始贴着沿路的高楼大厦徐徐前行。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孔旅长好像自言自语。

能站起的尸体,都已经成为了丧尸。

时至中午时,大量的杂音打破了原本的寂静。孔旅长示意所有人站住。他竖起耳朵,判断着前方的状况。

周穆成听到了远处的汽车的马达声,还听到了隐约的人声。孔旅长悄悄指了指身边建筑物的大门。周穆成看到了门上的摄像头,它偷偷的动了动。

这里有电。

“我们在前面路口拐入小路,找个地方休息下。人多了可能会触动仰天计划,这么大的雾看不清我们的防护服。咱们晚上出发,争取明天清晨到达西单汇合点。”

孔旅长小声的说完后,带领队伍进入一条小胡同。最后,他们找到了家无人的饺子馆,一直待到午夜。

就是在这里,周穆成坐靠在墙边看着8月31日永远的离去。新的游戏开始,无法停止,无法结束,直到死亡。

“你肚子叫了。”靠在一边的朱晓清声音轻如秒针的跳动。这几天每个人说话都那么小心翼翼。

“嗯。”周穆成扭头看着朱晓清:“我嘴里有一股金属味。吃不下。”

“是铅笔的味道吗?我也有。”

“眼睛疼吗?”朱晓清旁的钱启明轻声问道。

“不疼。就是有点反胃。刚才看到了那么多……”朱晓清咽了下口水。

“钱教授,这正常吗?”周穆成问向钱启明。

“正常,我也吃不下东西。再在往东走一段路就好了,这种核弹辐射范围不会太大。”

“钱教授。”周穆成望着这名坚强的长者:“我们现在中的辐射会至死吗?”

“不会的孩子。这么一点不会的。那些正前往核弹区救援的消防员和军人才会死。我们不会有事的。“钱启明伤感的回答。

还是沾染了辐射。这国产防护服不但丑,质量也不行啊。

周穆成舔了舔嘴唇,体会着口中的金属味。

据说中了辐射生孩子都是怪胎。徐若楠会不会因此拒绝和我同床?

“为什么还不出发?”他忍不住望向守在门口的四名军人。

再往东,辐射就少了。

“人太多了。”吴教授也加入了谈话,他神秘的探头说道:“我一直睡不着。晚上有很多汽车从门口开过。不远处还有很多人哀嚎。和前面的路不一样,这里似乎有很多人啊。”

“是难民!我也听到了。第二次核炸后的难民。他们没法躲在辐射区的屋子里,只有往东逃了。看来辐射区还在扩散。“钱启明推测道。

“不知道孟紫伯他们会不会被发现。”朱晓清转向周穆成:“咱们再沿路返回时估计就没这么多人了。”

沿路返回?等老子回家了,长安街我这辈子不会再走一次。

“到时再说吧。”周穆成边说边翻身穿起防护服:“虽然用处不大,但总比没有好。”

“就是太热了。”朱晓清也穿了起来。

“别再吐了。压缩饼干也没多少了。”孔旅长走了过来:“外面的声音少很多了。我们出发吧。钱教授,腿还受得了吗?”

钱启明苦笑的揉着大腿:“这段路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路了。”

“地球真大,对吧。”曲光微笑着把防护服拉扣系紧。

“是的。总是盯着太空,忘了地球也不小。”

“出发吧。最后一程。”孔旅长抬起了枪。

9月1日。八个人再次迈入黑夜。

“二环内还有电力,它们是北京独立供应。我们视线清楚许多,所以别人也一样。大家一定要注意。”

别人。

孔旅长害怕的是人而不是丧尸。

“我们俩打头,曲光你们俩殿后。钱教授吴教授,你们跟在志愿军身后。你们两个志愿军,

主要注意两翼!“孔旅长安排好后,持枪前行。

朱晓清牵住了周穆成的手:“抓紧我。我害怕。”

周穆成点点头:“你看左,我看右。跟紧了!”

几分钟后,八个人从小道拐进了长安街。

长安街上,一排排路灯像鬼火般浑浊的漂浮在空中。圆润的它们似乎充满了生命,随着灰霾的轻舞若隐若现。在离众人最近的路灯下,一个瘫坐的身影像冤魂般的哼唱。

孔旅长举起枪,向身影靠拢。周穆成用力的拉住朱晓清,紧跟在后。

距离不到五米时,他们看清了这位母亲。母亲轻轻拍打着膝上的孩子,唱着犹如丧歌般的摇篮曲。

孔旅长判断了几秒,将身上的小包囊卸下丢给了周穆成,并示意警戒。军人挪动步伐,举起长枪,扇形的瞄准了母亲。

周穆成无奈接受了任务,他向前一步,迈入光区。

“大姐?听得懂人话吗?您被咬了吗?”周穆成小心翼翼的将包放在母亲身边的地下:“如果听得懂,您把这拿去吧。有饼干有水。”

母亲游离的目光望向周穆成,她既不惊讶也不恐慌,好像早就知道会来人一样。

“军人?”

“对。”

“不是说让我们呆在家里吗?不是说好要保护我们吗?”母亲语调冷漠的质问。

周穆成看到她的眼睛和鼻孔正在渗出血液。也许是辐射引起,或是变异,他的腿下意识的后挪。

“对不起……”

“为什么你有防护服?为什么你有食物?”母亲的声音正在加大。

“对不起……”

“到底是杀僵尸,还是杀人?”母亲几乎叫了起来。

“不要站在光亮的地方,不要大声尖叫。你会引来它们的。”周穆成哀求道。

“它们?我在等它们。它们能治好我儿子的眼睛,它们能让我儿子复活。”

“不!复活的那个人,不是你的儿子。”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母亲扭过头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她的手轻轻压平男孩已经被掀起的脸皮:“看看你们……看看你们做了些什么……”

孩子的脸皮在母亲的轻抚下平整了些许,可脸颊上灼焦的洞口怎么也挡不上。

孔旅长悄悄伸过一只手,把周穆成拽出了光圈。

“……他们早就说过……不要相信你们……他们说你们不会管我们……我不信啊……我不信啊……我信你们……你们说是邪教……可结果呢……结果你们有防护服……有饼干……对不起啊儿啊……妈妈对不起你……不过它们会来的……会来的……你很快会活过来……“母亲神经质的抱怨声越离越远。

周穆成精神恍惚的跟在朱晓清身后,那孩童被核弹灼烧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还没等缓过劲,下一个路灯前孔旅长又停了下来。在这盏灯下聚集着数十名青年,他们围着路灯手挽着手,肆无忌惮的放声高歌。

这是一首教歌,某一个圣诞节周穆成曾在教堂听过。他们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已经唱了很久很久。从他们身边滑过时,周穆成看到每个人的眼眶下都是干涸的血迹。

他们都瞎了。

“光辐射。第二枚坠落时没有征兆。”钱启明轻轻的叹道。

“快!”孔旅长目视前方冷静的说道:“更多无法呆在屋中的平民会借着夜色向东移动。跟紧我!”

“我们护送他们一程?”曲光说道。

“护送?那个女人说的话你没听到吗?他们恨不得撕碎我们。我们在他们家里扔下了核弹还让他们呆在家中!”

不是说好呆在家里吗?不是说好保护我们吗?

如果我住在那里,我会如何?如果徐若楠那样死在我怀中,我会如何?

如果我瞎了,我要死了,我会如何?

也许和他们一样。

这时,一句兴奋高昂的呐喊声开启了游戏高潮的前奏。

“这里!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接着,黑色的大街上响起了人声组成的合唱团。

“它们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我们在这里!在这里啊!!!!”

“快跑啊!!!”

“救救我!咬我的儿子一口吧!”

“丧尸来了!丧尸来了!丧尸终于来了!!!”

丧尸的脚步就像激烈的鼓点,很快融入了歌曲。尖叫声和庆祝声伴随着从未间断的圣歌让寂静的夜晚进入狂欢。

“是丧尸群!快跑!”孔旅长打开枪上的手电筒向前冲去。

疲劳和恐惧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周穆成拔起腿飞快跟上。

“小心!”

话音刚落,吴教授狠狠的被水泥绊倒,一头栽进街边的花坛。

“曲光,扶起吴教授!”钱启明气喘吁吁的拉起自己的同龄人。

孔旅长停下脚步,回头照向吴教授的膝盖。白色的骨头在手电下泛着寒光。

“曲光,背起教授!我们找地方藏起来!”

“算了吧。算了吧……让我在这里吧。”吴教授眼中泛着泪光。这两天,两名年长的学者没有发出一次抱怨。有时周穆成都分不清自己和他们谁更年轻。

“放弃?我们走了这么远怎么能在这里放弃?!曲光,背起他!”孔旅长大怒道。

这么远?仅仅两站路啊。

救命啊!!

惨叫声越来越近,可还是什么也看不清。

“这边!这边!”孔旅长向左拐入小路。向前奔跑了几十米后,大伙呆住了。远处小路尽头的路灯下,因折射而放大的丧尸阴影纵横交错。

“散开!打开手电!找地方藏起来!快啊!”孔旅长的叫声带着绝望。

四束灯柱在小路里来回晃动。

“哈哈哈哈!我被咬了……我被……”

变态的笑声带起的声波搅动着耳边的尘埃。

“新伏都的兄弟姐妹们,他们把我们带入了黑暗……他们把我们带入了地狱,但此时此刻,

我们迎来了神的降临……我们是祭品也是礼物!救赎我们吧,让我们死去的兄弟姐妹站起来吧!光明!光明终于来啦!!!……”

铺天盖地的人声漫溢进小路,提醒着周穆成……

这是绝境。

他一把拉过朱晓清急切说道:“如果丧尸拐进来,我们自己跑!懂吗?懂吗?”

朱晓清颤抖的回道:“哦……好……好……”

“这里!”孔旅长将手电向一扇铁门上方照去。

一个微弱的红点悄悄闪烁。

摄像头。

孔旅长扑向摄像头下的网状卷帘门,他疯狂的前后拽着门。

“开门啊!开门啊!我们是军人!军人!”

剩余的两名军人一前一后持枪对准小路两头。其它人聚集在孔旅长身后一齐对着摄像头挥手,高呼。

“求求你们!放我们进去!我们是安全的!我们有防护服!”

周穆成抬起脚猛的踹向卷帘门,一脚两脚……卷帘门依旧轻轻来回摇摆,嘎嘎的嘲讽。

猛然间,卷帘门后一个身影在手电筒的光束前晃了一下。

孔旅长将身子整个趴在了铁帘上,一向坚毅的他语气里带着哭腔:“我们是军人!我们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危!我们有枪!放我们进去!放我们进去!”

“它们来了!”守在一侧的军人拉开了保险栓。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这枪声唤醒了周穆成沉睡的记忆。

五棵松桥上,他手持机枪对准平民。

“听我说!我们是护卫队,我们不会占用你们的资源!我们有食物!有水!我们明天就走!

求求你们!“孔旅长对着铁门帘后的玻璃门吼叫着:”我们是军人……是军人!!……”

小街尽头的黑色身影被灯光拉的长长的,每个人形的幻影都向像巨人一般。它们越来越多,

最终遮盖了远处的灯火。这条街,完全的暗下。

既然我杀过人,再多杀一个又如何?

“开枪啊!”周穆成对着身边的孔旅长大声咆哮:“拿枪威胁他!威胁他!打破门!用手雷!用炸弹!”

“它们进来了!”另一侧的军人喊道。

被夹击了。

“想想办法啊!想办法啊!杀了里面的人啊!”周穆成还在高喊。

可孔旅长还是没有开枪。

“如果破坏了这道门,里面人也会陪我们一起死。”

听到这,周穆成的浑身的力量全部丧失了。

来不及了。

最终,这个游戏我没有玩到最后。

……

噶……

门发出一声异响。

咔……咔咔……嘎嘎……嘎嘎嘎嘎嘎

卷帘门升起了几公分。

还没结束。

“快!快进去!”孔旅长立刻蹲在一边,持枪扫射。

周穆成抓住原地哭泣的朱晓清倒地滚进了楼内。接着,钱启明狼狈的爬了进去。

孔旅长打完一梭子弹,最后一个钻了进来。门,嘎嘎的落下。

“快!进来吧!”一名拿毛巾蒙着脸的女子拉开了玻璃门。

众人鱼贯而入。女子推开第二道玻璃门,放入众人后,将厚厚的棉布门帘合拢。哐的一声,

最先赶到的丧尸撞到了卷帘门上。

“嘘!”女人竖起食指。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哐!哐!哐!

仅仅只响了几声,丧尸便朝新的目标跑去。毕竟有更多的人正用声音在召唤它们,期待它们。

呼……

大伙不约而同的喘出一口粗气。

“不好意思。放不放你们进来所有人都要投票。你们有人被咬吗?”女人冷静的询问。

“我以军人的名义发誓,没有。只有一名教授膝盖撞破了。”孔旅长倒在地上,无力的举起右手宣誓。

“同志们,这里可不能睡觉。呼噜声会引来它们。来,跟我来。”

周穆成艰难的站起,他预感到今天会是艰难的一天,可没想到倒霉到这种地步。

我还活着。

周穆成走向女人,他忍不住要跪下大喊菩萨。

“姐姐。我要喝水……我浑身都湿透了。袜子里衣服里全都是汗。求求你给我喝口水,再给件衣服。”

“可以。希望有你喜欢的品牌。”女人发出笑声:“快点吧,所有人都为了投票半夜起来。

不要让他们等太久。”

大伙又赖了几秒后,才依依不舍的起身。他们跟着女人走在没有灯光的大楼内,左顾右盼。

借着手电,他们才知道刚才是这座商场的小门。

“这是一个商场。我看到了鬼冢虎。”朱晓清边抹眼泪边说。

周穆成几近虚脱,他实在不想搭茬。

“你不是袜子里都是汗吗?你可以去换一换。”

“鬼什么虎?我现在不怕鬼。”

“名牌鞋子。又好看又便宜。一会可以拿几双,适合逃亡用。”

“名牌?刚才都他妈差点死了。你给我推销鞋子?闭嘴好吗?”

朱晓清还在说着:“出门时我打算换上面包,后来想了想还是穿上了吕布,结果呢,觉得重我就换上匡威。哎,现在脚磨破了,有点后悔。”

大伙都没制止朱晓清的自言自语。周穆成最后也理解了。这是后怕。极度的后怕让他认为眼前的世界不那么真实。

朱晓清一路说到楼梯口。这个下沉天井被黑色的大布全部盖住。女人掀起布罩一角,电梯露了出来。

“你们俩先下。不好意思,电梯没电,辛苦了。”女人指向曲光和他背着的吴教授。

“谢谢姑娘……”吴教授挤着笑脸。

“姑娘?你可真有意思。下面有药店,可惜没医生。”女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