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他们在确定线条的闪动不是幻觉后,齐刷刷的望向塑料隔离区内。
晴子此时正一手扶着尸体的下巴,一手持着已经插入一半的导管。
她也被那滴滴声吸引,正抬着头望向隔离区外。
当她意识到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时,她回过神来。
发出声响的心电图连接着正是自己身旁的尸体。
“咳~”
微弱的咳嗽声从导管尽头传来。
咳嗽反射……眼前的尸体不在属于脑死亡的范畴。
晴子缓缓低头向尸体望去,她感觉到自己的背后的汗水已经浸透连体衫。
手中的导管随着咳嗽抖动着。
尸体张开了眼。
这张已经开始浮现尸斑的脸上肌肉开始颤动,蕈样泡沫从鼻孔里渗出。
它正在试图呼吸。
晴子的浑身的毛孔收缩着,她的腿已经颤抖的不听使唤。
“跑……跑……”天边的尽头传来英国教授的呼喊。
心电图的波浪快速的翻滚。
儿子,回来了。
田教授偷偷的向大门退去。
原本停留在幻想中的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当尸体大口的脓血顺着导管喷出时,晴子被拉回了现实。
死人,复活了!
“啊!!!”晴子一声惨叫,倒退了两步瘫坐在地上。
吱~金属床脚移动起来。
兹~又一个床正在移动。
隔离区的地板仿佛掀起一阵波浪,让四条载着死尸的小船一同晃荡起来。
四个屏幕内的心电图如同一副交响乐的音频指数。它们疯狂的跳动着,飞舞着,宣告死神的到来,或死神的离去。
大肚子尸体猛然伸出双手抓住了英国人,敞开的肚皮里,内藏翻腾了出来。
“啊!!”短促的一声哀嚎后,英国人的脖子就被紧紧咬住。刹那间,鲜血透过层层防护服奔涌而出。
另外两具尸体也猛然坐起,它们伸着脖子,鼻翼猛烈地煽合着,仿佛寻找某种气味。
终于,瘫倒在地的日本姑娘被尸体发现了。
它们扑了上去。
这个时候,隔离区外的科学家才反应了过来。他们尖叫着扑向停尸房的大门。
砰!门紧紧的关上。田教授将大门死死锁住。“绝不能让病毒离开这个房间!这是医务工作者的义务!“田教授义正言辞的吼叫着。
急促的军靴声由远而近,程仁杰的呼喊从门外传来:“开门!开门!”
时间紧迫。站在大门边的田教授调整着呼吸。
上帝听到了我的呼唤,满足了我的期盼。
停尸房,走廊,焚尸间,地下挡板,地下水道,尸体深埋处……
田教授大脑疯狂的转着。
“程仁杰,病毒扩散到整个停尸房。你们可以在负一层拿到防毒面罩。快去!”
“快!快!老四,你架起机枪守在这里!其余人去找面罩!田教授,等我回来再开门!”
程仁杰一声令下,战士们立刻向楼上跑去。
老四,那个机枪手,足以杀死我的儿子。
卡米尔哭喊着跪在田教授身前:“求求你,开门把!”卡米尔哭喊着,此时她的英文再也没那么标准。
“不能让病毒离开这里,大家藏起来!等待他们设防!!”田教授扶卡米尔凌乱的头发,向所有人喊道。
儿子,快啊!不能等他们回来!
话音刚落,隔离区的塑料层被丧尸撕开了。病毒无声无息的涌入房间。
英国教授早就停止了嘶喊,而晴子依旧哀嚎着。
她的喊叫随着喉管的破裂变的更加刺耳,很快她将成为丧尸中的一员。
儿子身上的电极被扯掉,他跨出了隔离区。
田教授挡在门口,想象着空气中病毒的飘散速度。
猛的,儿子向墙角边的几名学者冲了过去!
这快速的袭击令学者慌不择路。他们爬着,哭着,屎尿从裤腿中流出。卡米尔趴在田教授的脚下,失声痛哭。
田教授依然直挺挺的守护在大门前。他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儿子。
他确信,自己的儿子刚才的动作……
是奔跑。
他们能奔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病毒活跃度会反复变化,为什么原本行动缓慢的丧尸能奔跑?
田教授紧紧闭上眼睛,回忆着整个晚上病毒活跃期发生的一切。
猛然他睁开了眼,四处张望。几十年的学识在一霎那涌入脑海,汇成一个结论。
原来如此。
他立刻拿起门边的对讲机向整个地下广播:“程仁杰!记得带上我的录音笔,里面是克服病毒的关键!“说罢他牢牢攥紧门把手,蹲了下来。
再等等,再传染几个人后……开门……
就着远方的嚎哭声,尖叫声,他对着录音机轻声诉说着自己的推断。
他看到了大肚子爬出了隔离区,肚内的器官在身体后拖拽着。
他看到晴子悠悠的站起,被咬开的脖子令她头歪向一边。
“……因此,逆向分析,能得到抑制病毒的抗体。”田教授关闭了录音笔。
只要不死,就有希望救治。
作为学者的使命,我完成了。接下来,我要做好一个父亲。
田教授站起身,拉开了大门。他将门脚的金属条悄然踩下,让门保持敞开。
躲在门外架起机枪的老四惊得瞪着双眼:“他们还没到!为什么开门?”
田教授跑出了停尸房,拍了拍蹲在机枪后的老四说道:“没关系!没有人被咬!你快跑!别吸入病毒“接着,他转身冲内吼道:”门开了!快出来啊!”
躲藏的学者立刻从四面八方奔向大门。
老四的枪口对准向门口涌来的白大褂。
他屏住呼吸,任由人群从身边冲过。
病毒,扩散进来了吗?老四咬了咬牙,放弃了屠杀,拿起机枪向楼梯跑去。
田教授一边跑向走廊另一侧一边高呼着:“让军人去楼上防守!你们跟着我!这里有出口!”
他跑到尽头,用磁卡打开了厚重的生化门。
屋内灯光立刻亮起。巨大的防化标志贴在雪白的墙上。
一个,两个,三个……田教授看着同事一个接一个冲进来。当卡米尔第五个冲入房间时,田教授将门猛的关上。
“开门啊!开门!”门外的同事用手疯狂的垂着厚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喊叫。
屋内,没有任何人要求田教授开门。
“快,在这里!”
田教授跑到高压舱,和火化炉旁,拉开了地下的滑门。
“这是前往深埋区的通道,快跑!”
学者们一个接一个顺着楼梯冲下去,没人感谢,没人回头。直到卡米尔跳进下去后才回身伸出了手。
“我要等我儿子。”田教授用粤语说完后,拉上了门。
他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看着墙上的条例。
“第八条:患甲类传染病、炭疽死亡的,应当将尸体立即进行卫生处理,就近火化。患其他传染病死亡的,必要时,应当将尸体进行卫生处理后火化或者深埋……”
这回,没人能火化我的儿子,也没人能深埋他了。
这里下去,沿着下水道就能进入香港一座封闭的林中墓场。
那里,dhp深埋过无数的尸体。那里,也能进入香港。
门外的喊声化为哀求,抽泣。田教授静静的听着,他要等待声音变成痛苦的哀嚎。
田教授用尽力气撑起身体,来到挂式电话边。
“程仁杰,负四已经失守。你们立刻在楼梯建立防线。不要下来了,请不要滥杀无辜。
切记,一定要拿到我手中的录音,那是人类的希望,我确定。”
好了。为儿子活下去的铺垫已经做完了。
他挂掉电话,拉开了滑门。卡米尔他们应该已经跑了很远了。
一切完毕后,他将录音笔放到了桌上显著的位置。
香港大学玛丽医学院的恩师曾告诫过:“不要放弃任何一个病患,直到他死亡。”
我的儿子没有死,政府怎么能放弃?
他来到防化门前,听到了门外痛苦的哀嚎。
儿子就在门外,他正在进食。就像十几年前他坐在餐桌前,妻子和自己看着他狼吞虎咽一样。
田教授回头看了眼录音笔,又看了眼敞开的地下通道门,然后转动了把手。
儿子,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