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背上书包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一个背影：“演唱会结束了，你们还不走？要去上自习啦！”她手朝后头摆了摆，潇洒地再见。邓小琪跟着走了。

江天昊对钱三一说：“你现在情商够高，还会玩虚拟硬盘了。你脑子里都存了什么？重色轻友的家伙！”钱三一捏拳头要揍他。江天昊话音一拐：“不过这点你很随我！”他嘻嘻哈哈蹿出一米开外又挑衅：“但是一一呀，你不像爸爸我这样坦诚！我猜你喜欢林妙妙，对不对？！”

钱三一追着江天昊要揍：“爸爸几天不揍你，你小子皮就痒痒了！你给女生陪跑800米，是有所指向的吧？林妙妙还是邓小琪？”

江天昊：“我是博爱广谱型暖男，24小时全天候无障碍为女生送温暖的选手，才不像你想的那么狭隘。”

天色未亮，乡村花园不少陪读家庭的窗内已亮起灯光。

王胜男做了手工面包当早餐，她劝林大为和林妙妙多吃：“进口的高筋粉，进口的果仁，用进口牛奶和面。这面包的口感和质量，上哪找去！”

本来林妙妙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在椅子上做葛优瘫，听到这里突然坐直身体，眼睛一亮：“我带到学校吃哈，早上时间有点紧！以后早饭都带到学校吃。”

王胜男：“还不到六点半，你们早自习是七点半呢！”

林妙妙：“文科班六点就有人上自习背书了！我这个点儿到校，已经迟了！”

王胜男：“天啊，你们这些孩子太拼了！别急着拿！我给你切开来，夹上牛肉奶酪和生菜，这样营养才全面！”

林妙妙张着食品袋站在一边等，王胜男做好一个三明治，她装走一个。一连拿了好几个，林妙妙的口袋还是张着：“再做两个！”

林妙妙在校园里追上钱三一，挥着手里的面包献宝：“疯狂歪果仁大面包，内涵如状元的脑回路一般深奥丰富，敬请笑纳！”

钱三一纳闷地接过来：“帮昊子送货？”

林妙妙：“昊子家做的东西是大众版，这是我老妈做的高考特供版！喜欢吃，下次我还带给你。干脆，以后你的早饭我包了！”

钱三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来，手环你是不打算还我了。”

林妙妙不好意思：“你还真是能掐会算，看破不说破嘛！”

钱三一：“真觉得有用，就送你了。”

?林妙妙大喜：“我请你分享美食，你与我共享运气，这是互联网精神的线下体现。”

王胜男吃着早饭，越想越不对劲：“这孩子好像有心事啊！今天表现有点特别！”她放下手里的碗，噔噔噔走进林妙妙房间，开始搜查。林大为忙跟着她：“你干吗？你翻她东西干啥？别没事找事哈！”

王胜男翻他一眼：“我要及时掌握动向！”林妙妙的抽屉没有上锁，王胜男观察一下，哗一声拉开。

林大为：“你真要看啊？别太好奇了……给她一点自由空间吧……”

“高考生没有自由空间。”王胜男翻着，突然发出惊叹，“哎呀……你女儿……好像早恋了！”

林大为头皮一麻，大步跨进房间。王胜男递上林妙妙的日记本：“你自己看……”

“春风十里，五十里，一百里，体测八百米，海底两万里，德芙巧克力，香草味八喜，可可布朗尼，榴波罗蜜，芝士玉米粒，鸡汁土豆泥……”林大为念到这里，一脸疑惑地问王胜男，“这是菜单吧？都是她喜欢吃的。”

王胜男：“林大为，你真是一点不敏感。继续往下念！”

“……黑椒牛里脊，黄焖辣子鸡，红烧排骨，糖醋鱼，不如你，不如你，都不如你……”林大为的声音一下就大了，“她说不如谁？”

“我不知道。不过，她把这些美味都累加到一块儿，可以肯定是在赞美比喻某个男生。一股荷尔蒙的气息。你看……”王胜男指指文字旁边画着的一个男生的卡通头像，呆萌的，酷酷的，看不出是谁。

林大为：“你不号称自己是业余侦探吗？怎么，侦不出来了？我让你别看，你非看！现在好了，发现问题你却解决不了问题！”

王胜男：“发现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你闭目塞听，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啥都看不见，表面太平无事，这就好了吗？！”

林大为气恼：“可是好奇害死猫啊，王胜男！你真要害死我……”

王胜男打趣：“大为，你这是怎么了？刚刚说不要检查不要检查，给她自由，给她隐私，现在搞得比我还紧张！”

林大为：“假想敌已经逼近我的家门，我居然还没有一点察觉！太危险了！太大意了！”

王胜男小得意：“左不过钱三一、江天昊。我觉得要是一一，我能接受，嘿嘿，借点优秀基因。”

林大为吼一嗓子：“我不能！”

连着几个清晨，王胜男都做了坚果面包、牛肉奶酪三明治，林妙妙都张着口袋在一旁等着往里揣，然后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屁颠屁颠、乐呵呵地出门。

?王胜男狐疑：“我观察了几天，觉得妙妙不像早恋，哪有谈恋爱吃这么多的！是不是我们错怪她了？按说早恋会分心，可是她的成绩却一直有小进步……”

林大为恶狠狠地说：“并驾齐驱，比翼齐飞，你听说过这两个成语吗？”

王胜男窃喜了：“如果是这种早恋，可以再来一打！多恋几个，我妙妙考985重点大学都没问题了！”

林大为：“到底哪个男生有嫌疑？跟她走得近的江天昊、钱三一，我看他们两个没一个好东西！都是鬼头鬼脑的样子……”

王胜男：“这两个男孩都很体面，一个能吃苦耐劳，另一个智商领跑，我还都蛮中意的……”

林大为：“体面？体面还像个小要饭似的天天蹭我们家面包吃！”

王胜男：“你不说要分享吗？不管是谁吃，咱们家面包还是管得起的！”

林大为冷笑：“分享个屁！老子一口都没吃上，尽送给臭小子吃了！王胜男，我跟你说！从明天起，你给我用最便宜的面粉做！给臭小子吃那么好干什么？吃得一身是劲跑来气我啊？”

王胜男哭笑不得：“我现在知道了，我肚子里这个小的，是为你生的。不然不出仨月，你老丈人病就要发作了。没两三年，你闺女就要谈婚论嫁了，你要没个小的分分神，你还不得挖心挖肺一样难受？我看电视里，老丈人都跟女婿坐一张桌上喝酒。你这样的，肯定坐不到一起。”

林大为想了想，咬牙切齿：“也坐。还得讨好。陪女婿喝酒，不就希望他对我闺女好点儿吗？”

王胜男哈哈大笑：“到底谁陪谁？你可觉得，咱俩现在的谈话，都轻松好多？感觉牢底要坐穿了。”

林大为哼一声：“另一个牢笼就要套脖子了。”

王胜男独自分析道：“我要去问问裴多芬，万一她也觉得钱三一有这苗头，基本就准了！”

林大为冷笑：“几个考点，一个十几块钱的手环就想骗走我重金堆出来的闺女，这小子也太会算账了！”

王胜男：“你女儿也不是啥国色天香的天仙！你别说，她要真能套到钱三一，说明她还挺有本事的，钱三一这样的状元不知道多少姑娘盯着呢！江天昊也有嫌疑，他自己不听状元小课堂，专门为其他三人送晚饭跑腿。听说体育测验这孩子还给妙妙领跑……这孩子有服务意识和牺牲精神。”

林大为：“无事献殷勤！好白菜不能让猪给拱了！”

王胜男忍不住就笑了：“你骂人家儿子是猪也就算了，合着你重金堆出来的女儿就是棵大白菜啊？！”

林大为：“我是比喻！比喻！你懂得修辞吗？”

王胜男一边摸着肚子一边自顾自地展开联想：“我还是倾向钱三一。成绩那么好，又是文理兼修，以后咱家二宝不需要请家教上补习班，有状元姐夫补课，那能省不少钱啊！”

?林大为：“小家子气，就盯着鼻子跟前那点小钱！”

王胜男：“远期目标更不得了！你们老林家如果能勾搭到钱三一的家世和基因，咳，那可了不得！这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千秋功业！这是真正的高攀，你就感恩戴德吧！”

林大为：“他肯入赘，让我外孙跟我姓林，我可以考虑！”

王胜男：“你没气糊涂，心还挺大的！钱家老爷子怎么可能把钱三一送给你？”

林大为：“送我也不要！钱钰锟那种德行，基因能有多好？！我哪点不比钱钰锟强？长身玉立，相貌堂堂，用情专一，责任感强，文能卖房，武能下葬，厨房好手，卧室担当！我的任务是必须绵延传承保持林家基因的纯洁性。小二宝如果是个儿子，我得警告他今后不要重蹈老子覆辙，娶眼皮子浅的女人……”

王胜男提高音量：“你什么意思？最后一句话你敢再说一遍？！”

林大为立即一副软蛋的样子，声音也软了。“我刚才是说，小二宝以后娶媳妇就得打着灯笼去找！找不到打光棍也绝对不许凑合！”他话锋一转，“胜男，说正经的，这事儿要不要问问妙妙？”

王胜男：“这怎么能问！不管真早恋还是假早恋，孩子现在成绩跟坐了小火箭似的噌噌噌往上涨总是真的。这个时候千万要保住势头，要维稳，不能刺激她。”

林大为：“我们怕刺激她，不敢有一丝风吹草动，那些个臭小子可不管，这种关键时刻，万一妙妙被甩了，失恋了，成绩来个大跳水怎么办？”

王胜男细思极恐。第二天送走妙妙，就拿着自己做的那个巨大的倒计时牌子上楼找裴音。两人一番感慨时光如梭家事难料竟都一派向好之后，王胜男不绕圈子了，直接问：“你发现你儿子有啥动向吗？”

裴音莫名其妙：“没有。”

王胜男敲了一下裴音的脑袋。“你所有心思都在男朋友身上了吧？”她拿出那张春晚高考考点，“这是你儿子给我女儿的，我家丫头裱起来挂家里膜拜。还有，你儿子的手环也给我女儿了。另外，我女儿现在天天给你儿子带早饭……”

裴音：“是有几天他不在家吃早饭，说到学校吃食堂，原来……天！他们两个是不是……”

“你跟我想一块儿了，”王胜男又拿出林妙妙的日记，“你再看这个。我们两家大人得商量一下，怎么应对。”

裴音看了，笑起来。“这是日记？明明是点菜单嘛！你女儿真是小吃货！”她见王胜男脸上有点儿挂不住，用诚恳的语气说，“小男，我是喜欢妙妙的！可我现在热恋中，是未婚少女的心理状态，你突然告诉我要做婆婆了，我接受无能，反应不过来呀！我的小心脏，有点抵触情绪。”

王胜男听了笑得捧着肚皮，她没法生裴音的气：“少女裴多芬的烦恼！是我在瞎猜，未经证实。你别受我影响，继续当你的少女哈！”

?裴音当晚不无担忧地劝儿子在高考的节骨眼上，切不可儿女情长，耽误了自己。钱三一直白地说：“妈，你又在旁敲侧击什么？我倒认为人生最大的遗憾是空白，在该谈恋爱的时候错过，一生再没有机会弥补。像你和昱文叔叔，这个年纪，虽然把课补上了，可是，一生太长了，最美好的时光错过了。妈妈，你好不容易谈恋爱，使劲谈，‘莫使金樽空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