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倒计时牌已经撕到6月5号。饭桌上,王胜男拿着手机,对着林妙妙和林大为念家长群里的留言:“高考第一天要穿红色表示开门红;第二天穿绿色,意思是一路绿灯;第三天穿灰色和黄色,这叫走向辉煌……”
林妙妙:“江州高考向来只有两天,哪来的第三天走向辉煌?王胜男,你脑子哪去了?你不一直很厉害吗?怎么现在跟没脑子的家庭妇女一样,人家讲什么你信什么!”
王胜男不好意思:“还不是关心则乱!反正送考那天,妈妈一定要穿旗袍,叫旗开得胜,爸爸要穿马褂,叫马到成功!”
林妙妙翻白眼:“你这身材,什么尺寸的旗袍能塞进去?”
王胜男得意扬扬:“我自有办法。我名字里有‘胜’字,这旗袍只有我穿才灵。别的妈妈都是白穿的!妙啊,你拿到试卷别慌着做,先亲一下,这个叫吻过,稳过!记住了吗?”
林大为:“妙啊,考试那两天想吃什么?我要提前备菜。”
林妙妙:“粗茶淡饭即可,现在更要清淡。”
林大为:“老鳖吃不吃?取独占鳌头之意。”
林妙妙拖长音警告林大为:“老林,我警告你,你不要跟王胜男一样,神神道道!”
6月6日傍晚,王胜男一家三口拎着箱子出门,碰到正在散步的钱三一和裴音。裴音奇怪地问:“你们这是去哪儿?去医院?”
王胜男:“去酒店先睡一晚!适应一下睡眠。”
钱三一帮王胜男拎东西往车上放,问林妙妙准备得怎么样,林妙妙多少有点紧张惆怅:“还行吧,要是再多一个月的时间就好了。”
“别想那么多,明天别紧张,好好考。”钱三一说完,手指轻轻碰了碰林妙妙手腕上的运动手环,“我会保佑你的。”
林妙妙“嗯”了一声。
6月7日清晨,三年磨一剑,终于上考场。送考的家长们千叮咛万嘱咐。当真不少妈妈穿着旗袍,但王胜男显然完胜她们。她特别出挑,不,是醒目扎眼,旗袍断然是穿不上的,人家干脆披了一面红旗!她挺着肚子,把红旗顶开:“妙啊,你妈这个才叫旗开,得胜!”
林大为一边给林妙妙打扇一边嘱咐:“八字方针,大胆、心细、成熟、稳重!”
其他妈妈们竟然清一色都穿着旗袍。裴音和蒋昱文平静地目送钱三一走进考场,便走过来和王胜男夫妇打招呼。等看不到林妙妙的影子,王胜男突然抱着自己的肚子,声音颤抖着对林大为说:“快,快送我去医院!二宝发动了……”说完倒在林大为身上,疼得大叫。
林大为在裴音和段小红的帮助下把王胜男塞进出租车车厢,自己要钻进去,王胜男却挣扎着暴起,手脚并用撑住车门:“不行,大为!你不能跟我去,妙妙出了考场不能没人接!我自己去!”
出租车司机吓得面如土色:“使不得使不得,这位大姐你要冷静,必须有个人跟车,万一出点事我可担待不起!”
裴音一把推开堵在车门口的林大为:“我去!老林留在这里接孩子,我家一一也交给你了!”又对蒋旻文说,“走!你跟我们一起去,替我跑腿!”
蒋昱文一脸即将进行重大实验的神圣庄严感,钻进了副驾驶座。
医院里,王胜男坐上护士的小推车,蒋昱文帮忙推着她疾步快走,裴音在一边小跑跟着。
突然,另一辆小推车以更快的速度赶上来,上面坐着鬼哭狼嚎的安丽丽,护士以及她的小姐妹推着她。钱钰锟腆着大肚皮远远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加油。
安丽丽毫无形象地开骂了:“钱钰锟!你闭嘴!坚强你个大头鬼!啊!啊!啊!疼死我啦……”
护士:“产妇省省力气,不要叫!让一让,这里有急产妇!”
王胜男的车赶紧让到一边,待看清车上坐着的是安丽丽,她的好胜心立即被激活:“快!快点,追上他们!裴多芬,这一局我们必须赢!”她指挥裴音、蒋昱文快马加鞭!
两辆推车都跑远了,剩下钱钰锟扶着墙抹汗,大喘粗气。
安丽丽生了,男孩,5斤。钱钰锟像只大苍蝇,两只手直对搓,好半天才激动万分地双手接过儿子:“哎哟,哎哟,儿子呀,让爸爸抱抱!裴音你过来看看,这孩子蛮像一一小时候的,噢?”
裴音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蒋昱文:“怎么后进去的先生了?这事不讲先来后到?”
钱钰锟得意道:“昱文,我们钱家向来是第一。”
裴音淡定:“好饭不怕晚。”
下午考完试,林大为带着林妙妙赶到医院。他人刚到产房门口,就听王胜男在里面中气十足地大吼:“林够够!你玩儿够没有?”
接着一声嘹亮的婴啼……护士出来,捧着一个男婴:“王胜男家属,王胜男生了,男孩!8斤!”
林大为笑得合不拢嘴。“原来这孩子迟迟不出来,是在等我啊!”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过孩子,对着那张皱巴巴的丑脸,欣喜万分,“你爸来喽!你好啊,林够够,我的人生下半场!”
裴音在一边纠正:“小男说了,这孩子是你们的第二人生!”
?林妙妙不以为然,手抄着裤兜看热闹:“这就是你们朝思暮想的丑儿子?”
林大为让她抱一下宝宝:“小孩子刚生出来都这样,长开就好。姐姐跟弟弟打个招呼吧。”
林妙妙接过弟弟闻闻亲亲,仍然故作嫌弃状:“简直太丑了。同学聚会的时候我带不出手啊!”
产房门又推开,一前一后推出来两个产妇。安丽丽还在钱钰锟面前撒娇扮宝宝,一众人看她表演都憋着笑。林大为和林妙妙欣喜地凑到王胜男边上,竟被她一巴掌打走:“你带妙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去休息!这里不需要你们!”
林大为:“我们放心不下你嘛!”
王胜男眼睛在林大为空空的双手上扫了一圈:“啥都没带?老子饿通了!现在能吞一头牛!”
林大为这才反应过来:“哎哟,我把这个忘掉了!我现在就去买!你想吃什么?”
裴音举了举手里的餐盒:“昱文已经买回来了!”
王胜男懒得理林大为,招呼林妙妙:“妙妙,知道你明天还有考试,林够够特意前来助阵,这是好兆头哇!明天必胜!”
高考第二天。清晨,林大为按照王胜男的指示,与女儿一样,都是一身绿色,他拿出几个栗子剥出来,塞进林妙妙嘴里。
林妙妙咬了一口:“呸!都硬得跟铁蛋一样了,爸你从哪弄来的?牙都硌掉了!”
林大为哄骗她:“就咬一小口,意思意思。剩的栗子,就是胜利嘛!”
林妙妙翻白眼:“王胜男教你的吧?她也太唯心了!”
林大为讨好地笑:“讨口彩!讨口彩!”
最后一张考卷了,林妙妙戴着运动手环的手奋笔疾书,卷面非常整洁漂亮。铃声响起时,她看着面前的卷子被收走,既感到释然,又有点不舍。
走出考场,离老远她就看到林大为举着一束鲜花,在人群里笑得合不拢嘴。林妙妙奔过去,搂住爸爸的脖子:“哎呀,老林,你太浪漫了!谁教你的呀?知道给女生献花?”
林大为拦住女儿的手:“走了走了,咱们去医院接你妈回家!这花呀,是给她的……”
林妙妙甩手跺脚:“老林,你好过分!”
林大为:“你妈不容易,四十大几拼二胎,又是一个人待产……当然值得我们去献花了!”
林妙妙:“那我呢?我也不容易!”
林大为把花递给女儿:“好吧好吧,你先抱着过把瘾,一会儿到医院,必须献给你妈!”
林妙妙把花塞回林大为的怀里:“我要参加同学聚会,早就约好了,考完了happy一把!先大吃一顿,然后去看场通宵电影!”
看见钱三一、江天昊和邓小琪在不远处等着,林大为拦住林妙妙:“今天是咱家的好日子!四方面军胜利大会师!丫头,你妈和你弟弟还在医院等咱们接回家呢。同学聚会啥时都能聚,电影也随时都能看,但你妈生二宝,此生仅此一次!今天我真的不能放你出去!”
林妙妙嘟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林大为去医院。
钱三一随妈妈和蒋旻文去了婚姻登记处,看到两人都穿了正装,他调侃道:“我友情出演,也没个出场费?”
蒋昱文:“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带老敲竹杠的。我的钱,以后是你妈的,也是你的。省点儿花。”他翻开手机屏,找到一张截屏,对裴音说:“送你个礼物。”
裴音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
蒋昱文:“好声音选拔。我要你重回舞台。”
裴音有些难为情:“我都多大了?这个年纪跟孩子们一起站在舞台上?”
蒋昱文和钱三一异口同声:“你就是孩子。”
自从林妙妙从高考生变成“高考完生”,就失去了重点保护对象的家庭地位。林大为:“妙妙,你是赶上好时候了,你知道吗?以前你妈还得给你姨洗尿布,哪有纸尿片啊。妙妙,你要为姐则强,爸爸从明天开始要出去叼食儿了,你要在家负责照顾妈妈和弟弟哈!”
林妙妙:“我一定得考到外地去!不然看孩子的任务都归我了!”
这话提醒了王胜男:“妙啊,你的分估了没有?”
林妙妙赶紧躲回自己的小房间,藏在满坑满谷的纸尿裤里,闷闷地传出一声:“还没!”
在拥挤而逼仄的卧室里,王胜男像走梅花桩一样,抱着够够边唱边溜达,做潇洒状一转身,没想到被够够的小床撞了腰,后又被大床的床脚绊了一下,差点儿把够够扔出去。她惊魂甫定,指挥林大为:“把够够的小床搬到妙妙房间去!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搬回来。”
林大为犹豫道:“那儿已经够挤的了,放不下了吧……”
王胜男:“把妙妙的床往墙角一推,不就有地方了?”
林妙妙趁他们忙乱的工夫,逃离家门。
林大为把林够够的小床安置好,王胜男又想起来:“你说妙妙这个孩子,人家孩子考完了,趁着记忆的热乎劲赶紧估分,她倒好,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横竖就是不估!肯定考得很差!”
林大为:“反正现在是知分报志愿,估不估都无所谓。随便她了。听说楼上钱三一也没估分……”
王胜男瞪他一眼:“钱三一是胜券在握的淡定!她是啥?脚踩西瓜皮,滑到哪算哪,稀里糊涂!”
?裴音也在催钱三一:“你也估估分吧!”
钱三一不屑:“你儿子还需要估分吗?”
裴音心里很没底地问:“准备上哪所大学?”
钱三一沉吟着:“还在考虑……”
裴音:“你这孩子,就是跟人不一样!都共享单车了,你还买了一辆那么老土古旧的自行车回来。你上学了,这车留家里干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