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站的门在钱三一身后刚合上,他立刻收起脸上的得意。他还是很care(在乎)的。中考状元,理科学霸,精英校草,人称精英一哥的钱三一君,怎么能在全校师生面前承认自己是林妙妙的徒儿呢?羞辱!他都不想去上自习课了。
但是,还得去。没办法,他这个目标太大,学校不敢有半点闪失。如果今天的晚自习他不在班里出现,他妈裴音肯定半小时之内会赶过来。裴音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歌唱家,从来不会破口骂人,她郁闷的时候只会用意大利语唱咏叹调,优雅地抒发胸臆。钱三一进广播站可是瞒着家长的,娘亲若是知道了,内分泌一定要失调。
“中古时代不论,近代历史上钱氏家族人才井喷。一诺奖,二外交家,三科学家,四国学大师,五全国政协副主席,还有十八位两院院士!中华百家姓,上下五千年,谁人能出其右!”裴音摩挲着厚厚的族谱,为儿子出身钱氏家族而自豪。她说话简约,语气平淡。在钱三一的记忆中,妈妈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她难得情绪激动,一次性说出这么多字。钱三一拿下中考状元后,裴音又说了一长句:“一一啊,钱家1200年出来600多位名流,平均两年就出来一个。这一代就轮到你了……”
肩负着家族的荣耀和母亲的期待,钱三一在同学嘲笑和朝廷震怒之间,两害相权取其轻,决定去上晚自习。他劝自己,同学笑话就笑话吧,反正也死不了人。
还好,晚自习早就开始,走在校园里,他没碰到几个闲人。教室在六层,钱三一手扶着墙壁,很小心地一步一步向上爬。也许根本是自己多虑,广播里最后一句话,谁会注意听?钱三一心存侥幸,那哄堂大笑根本就是自己的幻听吧。
高二理科重点班,依然还叫状元班,班主任还是赵荣宝,他正在讲台上带着大家回炉白天的新课。理科重点班教起来很带劲,不像上学期,鱼龙混杂。林妙妙、邓小琪这种拖后腿的文科生分流之后,他的教学速度明显加快。
钱三一从后门悄悄潜入,却第一时间被江天昊看见。江天昊一脸坏笑,钱三一眼前一黑。赵荣宝也看到他进来了,停下讲课,很关切地问自己的得意门生:“三一呀,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今天下午我听见广播里你的声音像是感冒了。要不要回家休息?”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一发而不可收,好多同学眼泪都笑出来了。
赵荣宝很无辜地问大家:“怎么?我说得不对?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孙串出饶舌地解释:“钱三一是林妙妙的徒儿!”
钱三一故作镇定:“这有什么,你们真是少见多怪。”
江天昊很解恨:林妙妙不愧是好哥们儿,干得漂亮!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解围:“你们没见过世面。在我们文体圈里,大家都这样叫!”
钱三一非常意外,抬眼望向江天昊,落井下石才符合他的人设嘛。噢,换战术,怀柔政策,嘁!
全班同学开始笑话江天昊:“你们文体圈?”
“不自量力吧,江天昊?你和状元能在一个圈子里吗?”
钱三一长长舒出一口气。虽然不领江天昊的情,但不管怎样,大家的兴趣点被成功转移了。
晚自习的课间,林妙妙迫不及待地把邓小琪拖到走廊里,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给她学下午发生的事情:“可惜可惜可惜!你是没见到现场,那狗脸上的表情啊,别提有多难看!”
邓小琪恍然大悟:“我说广播里的声音怎么不像他啊!还以为他生病了呢。”
林妙妙趴在走廊护栏上:“朕警告过他,文科重地,理科生慎入。小样儿,他非是不听哪!”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幽幽传来一句话:“小人长戚戚。”——是钱三一。不用回头都知道他说话时那副表情,冷冷的,傲傲的。
林妙妙:“我是小人,你是君子,明天请你坦荡给站长看。”
转过天,站长找林妙妙和钱三一训话,他一脸严肃:“胡来!简直是胡来!这是广播站自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失误!林妙妙,你是师父,你怎么带的徒弟!”
林妙妙一直低头挨训。没天理了,明明是那家伙的问题,偏偏板子打在我身上。至少也各打五十大板才对嘛!她偷瞥一眼身边的钱三一,这个家伙吊儿郎当,居然无事人一样。
等站长的火发得差不多了,林妙妙才抬头说:“师父,您说得对。我……能先跟您汇报一下吗?”得到允许后,她摸出一个小本:“我收集了一些同学的意见,其实不光是我,大部分学生早对学校广播站一本正经的播音风反感了。我们又不是cctv,中学生的广播站,就是要青春洋溢、活泼生动,千万别古板。我做了一个小调查……”
钱三一突然附和:“对啊,站长,我建议先弄个试点,让我们这个组先试水,成功后再扩大推广。把每位播音员的特点和风格都展现出来,咱广播站就百花齐放了!比如林妙妙……”林妙妙咳嗽了一声,钱三一赶紧改口说:“比如我师父,她就是耍宝风格……”
站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后决定,让他们继续试试。
出了站长室的门,林妙妙背着手,对钱三一说:“你今天表现不错,和师父配合得还行。徒儿要继续努力!对了,你说我是耍宝风格,你是什么风格?”
钱三一面带傲慢:“我是学究型。”
林妙妙:“真是没见过你这样恬不知耻的,抓住一切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刚想转身离开,被钱三一叫住:“哎,那道题到底是什么答案?”
林妙妙讶异:“你?傲慢如你,居然问我题目?”
“雄孔雀开屏消耗多少卡路里,用了哪几块肌肉?”钱三一很认真地问。
林妙妙早就忘掉这一茬了。听钱三一这么一说,脸上便浮现出诡异的笑,她装着思考的样子:“咝——这道题你居然不会?你应该问雄孔雀去啊,我又不开屏,我哪知道!那种壮观的毛我想肯定很累吧……”说完一蹦一跳地走了,连背影都写着“大获全胜”四个字。
钱三一还真的是个风云人物,自打他进了广播站,播音室的门似乎就关不牢了。每次播音前总有女生小心翼翼推开门,娇滴滴地说:“我找钱三一……”
钱三一帅酷高冷,藐视群雄,屁股后面追着撵着的女生一拨一拨的。像邓小琪那样的示好,他虽然得意,但并不以为奇。直到遇见林妙妙,像满桌的甜腻之物,突然上了一大碗麻辣牛肉面。他精神为之一振,辣得好爽快!
原来女孩子还有这种新奇特款式的,其他女生都是娇生惯养的小宝贝小公主,唯独林妙妙是个野兽派,不懂得驯化动物的装腔作势,热情不羁,灵动机敏,从来不会顺着钱三一的心意去说话,明明自己智商欠费,还时时想挑战精英霸主。钱三一觉得,这只半进化的猴子实在呆萌可笑到很有创意。
钱三一坐在播音台前,听到门口有人找自己,他不搭腔也不回头,自顾自忙活。对于女生们的热情,虽然他不陌生,但还是缺乏处理经验,最好一躲了之。林妙妙感觉头大。她也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只好指着门上“闲人免进”的牌子说:“同学,请你先出去,待会儿请私聊。”然后背过身子躲避女生幽怨的注视。
学校广播站最热门的节目是点歌。广播站门边的墙上钉着一个投稿箱,同学们把写了寄语和歌名的小字条塞进投稿箱里。钱三一的女粉丝瞅准这个机会,纷纷点些情啊爱啊的歌曲,点名送给钱三一借机表白。钱三一当然分分钟秒杀掉,播音之前一张一张挑出来,面无表情地扔进垃圾桶。不能得逞的女粉丝便走捷径,直接给林妙妙塞小字条,让她帮忙播出:“下面的歌是高一某班女生点给精英一哥钱三一的……”其实没有什么出格的文字,但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连两个人的本子放在一起都能引人想入非非,点歌环节足以让高中生们耳热心跳。
钱三一当然不愿意,每次播音开始前,逼着林妙妙交出这些私自收下的小字条。林妙妙同情那些女生,虽然一万个不认同她们的眼光,但还是心中暗暗记下那些歌名,作为无主情话,全部播放出来。
也有的女生不那么胆大,选择更为隐晦、更为私密的方式。有一回林妙妙在投稿箱里发现一个粉红色的布袋,袋子上写:钱三一先生亲启。高冷的钱三一先生这次倒是没扔进垃圾桶,而是将布袋放到进门的架子上,再没正眼瞧过。林妙妙默默观察了一段时间,那个布袋一直像个深宫弃妇一样,眼瞅着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她忍不住伸手打捞起来。
里面除了几包零食,还有一封信。零食也不是多贵的货色,不过是学校小店里能买到的相对高档点的东西。可是每一袋薯片、每一块巧克力,都像那个女孩错付的真心一样,委委屈屈地憋在袋子里。林妙妙打开一个,慢慢咀嚼,自言自语:“姑娘,你‘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帮你吃掉这些,也算你没有明珠暗投。”
吃完了,她又好奇地拆开那封信,无外乎满满的崇拜,文字幼稚,林妙妙看得大笑不止。“姑娘,你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拢共没几句话,还有错字!”林妙妙抽出一支红笔批改作业,“不白吃你的,当个一字师吧!”改完了又装进布袋,重新放进投稿箱里——投稿箱从来不上锁的,粉红袋子很快就不见了。林妙妙想:“可算回到主人身边了,阿弥陀佛,林妙妙啊,你真是功德无量!”
但下一个周四,轮到林妙妙和钱三一值班,粉红袋子又神奇地回来了。林妙妙把袋子和一堆点歌单拿到桌子上,钱三一看见它就僵脸,像跟它有仇似的,嫌恶地又扔到架子上。
林妙妙忍不住提醒:“你拆开看看嘛!”
钱三一:“你那么好奇干什么?”
林妙妙:“那……送它回投稿箱吧!”
钱三一:“我不管,是你拿的,你去送!”
林妙妙:“钱三一你好没人情味,人家女生的心意!你这样做,太没礼……”钱三一瞪了她一眼,林妙妙就把“貌”字咬在嘴里,又觉得憋得难受,做了一个口型,慢慢地无声地吐在空气里。
钱三一看到了,忍俊不禁,又绷住脸:“你不要为你的馋找任何借口。”
播音结束,林妙妙依旧没有动窝的意思。钱三一临走前瞟一眼架子上的粉红袋袋,心里有数。他前脚离开,后脚林妙妙开骂:“高智商有毛用!情商为零,食商为负!”她摔摔打打把布袋子扔进投稿箱:“对不起了,我也不管你的闲事!”
布袋“咚”的一声撞击箱子,发出沉闷的声音,林妙妙好奇:“这回装的是什么啊?我可不是馋啊,我担心摔碎东西……”她又把布袋捞了回来。
原来是酸奶。“酸奶得低温冷藏,2到6摄氏度口感最好,你这个傻姑娘,送酸奶也不知道弄个冰袋……”林妙妙打开酸奶喝到一半,“上次的错字订正没有?”果然袋袋里面有回信,林妙妙展开看,大笑:“三一欧巴(韩语“哥哥”的音译)……欧巴,欧——巴——哎哟妈呀,酸死我了。”
笑完喝完,她又拿出回信看了看。“阿西吧(韩语感叹词),你这孩子,字写得挺认真,可这话有语病啊!”她提笔在信上写了一行字,“请不要再写错字病句。”林妙妙从布袋里摸出一包辣条,嘶哈嘶哈地吃:“妹妹心倒挺细。知道用酸奶配辣条。食商比钱三一高出许多!”
陈小小最近情绪爆好。她是资质平平无甚出彩的姑娘,丢到人堆里立即给埋没的路人甲,居然,居然……陈小小忍不住悄悄跟闺蜜说:“他,给我回信了……”
食堂里人很多,人声嘈杂。排队打饭的队伍里,闺蜜问:“谁?谁回信了?”
陈小小赶紧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小点声:“就是他嘛,钱三一嘛。”递给闺蜜一个粉色小信封。
闺蜜看了大惊失色,心捂胸口:“哦天,哦天!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
陈小小得意地补充:“这是他的第二封回信。他其实一点都不骄傲,又体贴又细心,每次都给我改病句挑错别字。”
闺蜜:“你居然拔到校草了!哈哈哈,我闺蜜把校草给拔走了!我好激动!小小,我好崇拜你啊!”
陈小小眼里充满憧憬之光:“三一欧巴喜欢喝酸奶配辣条,他的口味跟我一模一样!”
闺蜜问她下一步怎么办,陈小小摇头,闺蜜出招儿:“好!你继续写信!”
陈小小自卑地说:“他会不会烦我?”
闺蜜展开那封信,指点道:“你看这句,请不要再写错别字。看到没有?‘再’!‘再’!‘再’呀!这是学霸哥暗示你,goon(继续)!你跟高智商的人说话,不能只看字面,要看字里行间。”
陈小小:“他都不知道我是谁……”
“就是不能让他知道!你,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凭什么能干过她?”闺蜜下巴一抬,指向人群里醒目的邓小琪,“你唯一的优势,是神秘感!”
陈小小听了不由得沮丧:“我永远不能告诉他我是谁吗?”
闺蜜鼓励:“继续写信,继续营造神秘感。培养他等信的习惯,甚至对你的信产生依赖,等他急吼吼地要见你了,他就不会在意你的普通外表了,而是更在意你散发香味的、美丽的灵魂!”
钱三一每次播音,都会给自己的那只话筒套上一次性海绵套,这让林妙妙不太情愿地想到自己有洁癖的妈。她跟邓小琪抱怨:“难怪我那么不待见那狗呢,他总让我想起我妈!他跟我妈真的很像,只会对我挑剔找碴!”
邓小琪则满眼放光地说:“他对我有礼貌又温和,‘wuli一一’就是和别的男生不一样,还爱干净!”
钱三一有一回来播音,居然戴着墨镜,林妙妙全程憋笑憋到胸口疼:“大哥,你是瞎啊还是瞎啊!没带拐棍来?这屋里就两个人,你那装叉模式就放下吧,没人欣赏!”钱三一用一个手指向上托托镜框,并不理她。林妙妙说:“你不是近视眼吗?晚上戴这个,当心摔个狗吃屎!”
钱三一在广播室与他在班级的表现不太一致。高一坐在林妙妙后排时话多啰唆,现在倒好,玩起了深沉,高冷死了,除了播音,基本上是个锯嘴的葫芦。林妙妙说话,他的回答基本是“嗯”“不”“有”“没”,简单节省。林妙妙在心里赌咒发誓,下次哪个先说话,哪个是小狗!但可惜,她是个话痨,忘性又大,总是不由自主破坏自己的规矩,每次都后悔,但没过几分钟,她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过总体来说,钱三一还算个好搭档,耳机一戴,话筒一推,他即刻进入状态,精神抖擞,妙语连珠,而且很能带动林妙妙的情绪,两个人跟讲相声似的,边聊边把串词就带上了。配合没多久,他们就在校园活动评比里,给广播站扛了一个优秀社团的牌子回来,两人也分别被评为精英中学的“男播one(第一)”和“女播one”。大凡需要广播站配合的活动,国际交流会啊、运动会啊什么的,都由他们两个承包了。
投稿箱成了秘密通道,陈小小的粉红袋子每个周四都准时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妙妙现在不光挑错别字,还负责心灵鸡汤。她发现写信的女孩时时流露出胆怯和自卑,便鼓励宽慰一番。为加强说服力,她还增加了事例,以情动人,以理服人。上回听钱三一嘀咕一句华罗庚赛上来了个强有力的对手,林妙妙就在回信里展开合理想象。“我不是一个完人,我有自己的脆弱和担心。你们都以为我是状元,战无不胜,其实我害怕失败……”写到这里,她想想又加一句,“我甚至没有林妙妙坚强。”女孩回信问林妙妙是谁,她便着脸美言自己:“林妙妙是我的师父。很棒的一个女汉子!”
女孩担心没考好,林妙妙就会奉上林氏金句安慰她:“考试的目的就是发现问题,早一天发现,早一天改正。如果啥都会,我们干吗还来学习?”其实这些都是林大为安慰女儿的话。写在信里,林妙妙觉得尤其贴切有力。
417寝室多数时间一派祥和。分班之后,成绩竞争自然消失,梁云舒和韦昕迪学理科,与林妙妙、邓小琪二人在学习上井水不犯河水,从前那种剑拔弩张不见了,反而比之前在一个班里时的氛围松弛。虽然懒的依然懒,脏的还是脏,轴的仍旧轴,但她们吵架归吵架,吵完之后又迅速和好,这让林妙妙越来越觉得住校是友好快乐的。入学第一天晚上突击查寝室,汪红英就获得了汪嬷嬷的美誉,有了共同的敌人,女生们更成为天然的盟友。
林妙妙给每个人画了个性漫画,贴在床头代替姓名贴,还用《蓝精灵》的调子重新填词,写下417寝室之歌,四个女生一起唱:“在那苍茫美丽的精英中学有一个417,她们活泼又开心,她们聪明又顽皮,她们携起手来共同努力,打败了汪红英,满天喜欢窝在寝室里!”
斗智斗勇这个词实在太正确了,智慧就是斗出来的。417的女生们,在与生活老师的智斗中,各种生活小窍门无师自通。林妙妙早上起不来,为节省铺床时间,她学会了僵尸躺。一觉睡过去,一动不动,被子完好如初,起来只要顺着头天的印子折三下即可。而邓小琪学会了被子内圆外方大法,表面上看,她的被子有棱有角,但其实那棱角都是用手强行捏出来的,里面一团乱糟。不想穿那丑陋的校服,那就勤洗啊。浸湿了挂在阳台上,老师再没人性,也不会逼着你穿湿衣服的。讨厌那肥大的裤脚,可以改啊。邓小琪对此做出了卓越贡献,她在学校附近找到一家小裁缝铺,把校服裤改成瘦腿裤,物美价廉。她还给每位同学设计发型:“其实原则就一条,中分看鼻子,齐刘海直发看脸型,斜刘海看气质,无刘海看五官。”
另三个女生看看镜子里自己的脸,又互相研究了一番,林妙妙终于说话:“如果按这种原则定发型,我觉得,我适合蒙面。”
邓小琪笑:“蒙面那得看身材了……”
417全体笑倒。
寝室里欢乐祥和,就可以分享秘密了。这天晚上熄灯前,林妙妙蹲在床上,轻轻挪开床头的一块天花板,小心从里面拿出手机,惊倒宿舍其他三人!邓小琪问:“每周返校时不都要上交给汪嬷嬷吗?”梁云舒也问:“你妈给你买新手机了?”韦昕迪赶紧把门虚掩上:“小心啊,这是违反校规的……”
林妙妙得意一笑:“我上交的是个机模。早就说过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她发现手机没电了,又从天花板上那个暗洞里掏出一个牛奶盒,把充电器和手机塞进盒子,往桌上插座那里一靠,看上去就是一盒牛奶!
邓小琪问:“上面还有啥?”
林妙妙答:“这是我的藏宝洞,你要啥基本就有啥。”
邓小琪想了半天:“有……wifi(无线局域网)吗?”
“……那没有……”
“没网你那个就是个摆设!”
“学校网的密码我暂时没破掉嘛。”
邓小琪白她一眼:“你怎么不问我呢?”
“你还有这门手艺啊?”
邓小琪得意:“我需要事必躬亲吗?江天昊可是这里的土著,哪里有个耗子洞都门儿清!”
江天昊是一个暖气男,聪明伶俐,热情勤快。老师上着课,忽然停下,对着空气说一句:“那个谁去那儿把那个啥给我拿来!”全班人都没听懂,包括钱三一这样的高智商也听愣了,只有江天昊猛地起身,冲出教室,一会儿抱了一堆卷子回来。喜得老师都夸:“江天昊啊,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啥呢?你这聪明劲都快赶上钱三一了!”
同学都当这句是表扬,唯江天昊听了愤愤不平。什么叫快赶上钱三一了,拜托,我可不想当钱三二!江天昊不傻,当然看得出邓小琪喜欢钱三一,也看出钱三一并不接招儿。想到邓小琪和自己待遇一样,都面对一个巨大的黑洞,投进去任何东西都没有反响,江天昊除了心疼自己,还心疼邓小琪。同时又很庆幸,和钱三一的角逐未到最后,自己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他的爱心晚饭再次被邓小琪淡淡地拒绝:“你不要送,送了我也不吃。”江天昊手就这么伸着,将饭盒杵到邓小琪面前,很霸气地说:“吃不吃在你,送不送在我。”
邓小琪只好收下:“下次我不会出来接。”
江天昊说:“你不用出来。我找你们班同学带进去。”
江天昊执拗地要做一件事,谁都拦不住。邓小琪婉拒两次,也就随他去。毕竟,体育明星送餐很提气长脸。她表现淡淡的,心里还是蛮高兴。只是,她为了保持身材,江天昊送的那些美食,她最多打开闻一下,就合上盖子放在桌边,供同学膜拜羡慕。最后当然是便宜了林妙妙这个狗窝里不能剩油饼的人,她哪能眼睁睁看着邓小琪暴殄天物呢!边吃还要边虚伪地说:“昊子知道我吃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邓小琪:“他不会知道,我不告诉他。除非你自己讲。”
林妙妙:“我傻啊,我才不讲!”
江天昊确实不知道。他每天下午训练结束,来不及洗澡先送盒饭。在教室门口托同学带给邓小琪,便转身离去,一路吹着口哨,步履轻松,有点只问耕耘不问收获的气概。
下课时,邓小琪经常拽林妙妙在走廊上晃荡,打状元班门口一趟趟走。看似不经意,其实有深意。钱三一下课时一般手抄在裤兜里,戴着耳机听音乐,默默地眯着眼睛,凭窗远眺。邓小琪一趟趟流连,只能看到钱三一的背影,倒是回回能见到江天昊。
江天昊心不在焉地擦着黑板,不时瞄一眼走廊,看到邓小琪,长腿一迈就蹿到走廊,手里拿着黑板擦:“出来磕粉笔灰,正好碰到你们!好巧。”
邓小琪伸头看黑板:“你们刚才上什么课?”
“物理。”江天昊顺着邓小琪的目光,落点在窗边,钱三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