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宫廷裙子4

西金大人立刻站起身说道:“女皇慷慨是出了名的,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说着就把金怀表从胸口衣袋上摘下来,恋恋不舍的摩挲了两下,递给了红人威廉。

威廉得了怀表,高兴的什么似地,立刻嗤嗤的在白女皇耳边低语起来,弄得女皇又是一整大笑。

这些全部都被琳娜听在耳中,她心中不由叹息,这个威廉看来是个贪财没见识的家伙,刚到宫廷,还算不上站稳脚跟,就将枢密院伊凡大人和宫廷大元帅西金都给得罪了,他又能红多久呢?

用完了午饭,大伙又上了马车,号角吹响,鞭声迭起,车队沿着驿道继续前行。

琳娜掏出了画本,开始涂抹起来,尼尔坐在旁边翻看着带来的书本。

过了好一会,少年侧过头好奇的打量琳娜的画本。

“这是什么?两只手?”

琳娜耸耸肩回答:“随便画画。”

只见画本上画着两只手,正在传递一个小瓷瓶。从骨节分明的手指能看出是两个男人的手,手腕处层层叠叠的花边袖子代表着贵族的身份,左边手上的无名指和小拇指各带了一个金戒指,右边手的手心虎口处有块旧伤疤。

这是什么意思?琳娜咬着炭笔头,苦思冥想,没有什么头绪,真是奇怪的预见啊。

初入宫廷?第四十五章?假面舞会

傍晚太阳落山前,车队死赶活赶的终于到了里加。里加城堡还是去年琳娜路过时的老样子,白女皇的豪华家具被搬进里加城堡后,城堡也立刻上了层档次。

用过丰盛的晚餐之后,白女皇宣布,今晚全体召开假面舞会,大伙痛痛快快的玩个通宵!

这主意立刻得到了所有贵族的一致拥护,女人们纷纷回到各自的房间开始梳妆打扮,男人们也翻箱倒柜的寻找最体面的衣服。

假面舞会意味着大家都可以随意装扮,但起码的要求是:遮住二分之一的脸。

舞会上无人知道和你说话的究竟是女皇还是下等女仆,哦!忘记说了,因为大家都是化妆入场的,贵族有时候会扮作农妇或者渔夫,而仆人也可以秘密参加,反正即使被认出来了,按照舞会的规则也不会受到处罚。

小琳娜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舞会,很是兴奋,化妆,起码代表她不用穿紧身褡,只要她愿意,甚至可以穿着睡裙出席。

她随意的翻弄着侍女凯特掏出行李箱的衣服,两件白女皇赐予的参加宴会用的裙子……如果不是觐见女皇她压根不想再穿,每次看到裙子就令她想起那不愉快的更衣室经费栽赃事件;几件普通的家常裙子,恩,就这个吧,扮作个乡间丫头很适合她,可以穿着宽松的裙子,垂着头发,就像是进入皇宫的灰姑娘。

琳娜飞快的打散发辫,让淡金色的卷发自然的批在肩膀上,然后穿上条纯白色碎花高腰裙,摘掉了大边帽上的羽毛。她照照镜子,这身打扮还真像原来那个世界的乡间女孩呢。

小姑娘甜甜一笑,又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做了个鬼脸,拿起个米黄色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粉红色的嘴唇。

“公主,您要穿这身出席吗?”凯特问道。

“不错,我的宝蓝色宫裙给你穿,一起去吧。”琳娜笑着回答。

小丫头开心坏了,她穿上琳娜的宫裙,又带了个蓝色的羽毛面具。

“你先进场,到时候别和我说话,不然都猜到我们是谁了。”小琳娜笑着嘱咐道。

从二楼的弧形楼梯走下到舞会大厅,琳娜立刻被里面的热闹气氛感染了。

这个间宽阔的、满是柱子和回廊的大厅,顶部是绚丽的油画,正对楼梯的是乐队,没有设立女皇御座,因为假面舞会是没有女皇陛下的。

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高声谈笑着,声音甚至压过了乐器演奏出的曲调。要知道作为一名贵族,也只有在狂欢节和假面舞会上才能恣意谈笑,不再低着嗓音私语。少量的侍女和侍从端着各色食物和饮料在人群中穿梭,假面舞会另一个附赠的好处就是:随意吃喝不用在意形象。

一个绿色的‘树丛’从琳娜面前路过,顺手从侍女的托盘中拿了个肉串。琳娜看着肥美的肉串消失在‘树丛’枝叶遮盖下的大嘴里,觉得甚为有趣。

她捂着嘴正偷笑着,身后传来个声音:“抬抬脚,你踩到我的扫把了。”

她立刻听出了老对头黑森公主的声音,回过身只见带着高高的黑色巫婆帽的黑森公主扭着腰,手拿一杆长柄扫帚站在她身后。

妈妈咪啊!扮巫婆就扮巫婆,可黑森公主估计是嫌宽大的巫师袍不好看,她竟然摒弃了宽松装,穿着件紧身拖地黑色绣金花长裙,带着黑色描金羽毛面具,她胸口的深v领都快开到腰部了,配上巫师帽和扫帚简直不伦不类!

这哪是巫婆啊!简直是妖艳的黑寡妇!

琳娜捂着嘴偷笑着让置一边,她可不愿意说话暴露自己。

“你是侍女吗?这身装扮让我想起个人,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黑森公主路过时随口说道。

琳娜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大傻瓜!她心里笑骂道。

她回身开始找尼尔,可满屋子都是人,穿着南瓜装的、靴子装的、‘蜂蜜蛋糕’和‘烟斗’手拉手;十字架摇着扇子跟牛头人卖弄风情……

这尼尔究竟什么装扮?

人们随意的跳着舞,假面舞会不必跳宫廷舞,男男女女甚至可以公然拉手搂腰跳立冬贴面双人舞,舞池里的人们都快疯了,他们大声谈笑着,男人手脚不规矩,女人们娇笑连连。

琳娜叹了口气,提着裙子走下了楼梯,在一群怪模怪样的人们中间寻找人实在是太难了。

她游走于舞池周围的人群中间,从侍女和侍从的托盘中偶然拿个点心和饮料,这些粉红色、明黄色的甜饮料非常可口,小琳娜甚至不知道里面放有酒精。

她看到了小丫头凯特穿着宝蓝色的宫裙正在和一位带着金面具的男士跳舞,她还看到‘黑森巫婆’倨傲的摇着扇子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的邀舞者。

她越喝越多,逐渐的开始有些脸红。

突然身后一只手伸过来,夺走了她的酒杯。

“我可以理解为你正在找人吗?”尼尔的声音随着他身上好闻的杏仁奶香穿来,立刻让小姑娘浑身一震,略微的眩晕感也随之消失了。

“可找到你了。”琳娜腮若桃花的说道。

她装过身,看到带着狐狸面具,披着个大披风的尼尔就站在她后面,嘴角微微翘起,他在笑什么?

“我们跳舞去吧。”说完尼尔就拉起她下了舞池。

音乐声伴随着噪杂的谈话声,琳娜被少年带着旋转在舞池中央,一个圈一个回旋,白色的碎花裙摆就像是被风吹动似的摇曳,一如她的心情在荡漾着。

小姑娘第一次和男性舞伴跳舞,即使学习了那么多遍的舞步,都感觉略有生硬了。

他的杏仁香萦绕着她的鼻端,就仿佛挥之不去的魔咒,将她的心跳带动的越来越快……

一个大回旋,尼尔搂住琳娜的腰肢,让她上半身朝后仰倒,两人以优雅的舞姿结束了人生中的第一场共舞。当音乐停止时,他们面对面心跳如擂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琳娜只觉得尼尔的双眼那么明亮,比舞池中璀璨的水晶吊灯还要明亮万倍,那翡翠的绿色灵光流转,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入进去了……

两人静静的站在舞池内,周围的音乐很快再度响起,人们又纷纷进入舞池,将这种莫名的突兀掩盖的一干二净……

初入宫廷?第四十六章?偷窥

熙熙攘攘的舞厅,音乐演奏了一曲又一曲。男士们纷纷邀请仕女下场跳舞,穿着各色伪装的人们欢快的舞蹈旋转,整个大厅中部舞池周围都是休息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我们下去跳舞吧。”黑森公主左顾右盼,无聊的摇着扇子。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跳舞,其实我今晚上就不该来。”彼得王储没带任何面具,就穿着他的礼服坐在大厅边上,正把一个核桃一块块的敲碎,仿佛倒霉的核桃是他部队的敌人而不仅仅是舞会上的零食。

“除了你,这里谁都不配和我跳舞。”黑森公主说道,当然如果尼尔能来邀她跳舞,她考虑下还是会答应的,可人呢?究竟哪个是他啊!

“我……我不想跳。”彼得还是拒绝了她。

黑森公主郁闷极了,她看着舞池里欢快的跳动的人群,简直想尖叫!

这时候舞池边上走出来准备上楼的三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女人个头不高穿着样式不错但算不上华贵的深红色裙子,却带着酒红色的假发,陪着她金色面具下露出的雪白的下巴很是艳丽。

两个男人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他们前后簇拥着女人走上台阶,由于正好一曲圆舞曲还未结束,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舞池中,没人发现他们。

真奇怪啊,舞会才还是不久就要离席吗?那女人是谁?两个男人又是谁?黑森公主无聊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她想起了宫里关于费伍德夫人的传说,那些羞人的但是却神秘刺激事情,对十五六岁的女孩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捅了捅彼得,朝楼梯上的三个人努了努嘴。

“什么事?”彼得问。

“既然不跳舞,我们不如跟去看看她们做什么?”

彼得立刻被说服了,他对于嘈杂的舞会也半分兴趣都没有,其实主要是他个头矮小,深怕跳舞时被人比较的更为显著。

于是两人起身从围观的人群中朝楼梯慢慢挤过去。

琳娜挽着尼尔的手臂,从舞池中走下来,连着跳了三曲,她的脚都快要断了。

小姑娘开始后悔自己的高跟鞋控了。

站到一边,她捻起侍从托盘内的一串葡萄,哇塞,早春就能有葡萄啊,从哪弄来的!她摘下一个扔到自己嘴里,又塞了个到尼尔嘴里,弄的少年耳朵都红了。

“看!黑森公主和彼得这是要去哪里?”她突然指着楼梯问道。

尼尔耸耸肩,表示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继续与某人跳舞。可琳娜的好奇心却被勾起来了,她踮起脚凑到少年耳边说道:“要不我们跟去看看,说不定他们搞什么鬼呢!”

“也许只是早点离场。”尼尔回答。

“我觉得不像,”小姑娘头摇晃的像拨浪鼓,“你看他们俩弯腰霍背,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于是小琳娜拉着不情愿的尼尔也跟了过去。

三楼的走道里铺着红地毯,红衣女人娇笑着歪歪扭扭的和两个男人低语。她似乎是喝醉了,合拢扇子挨个敲击走道墙上的壁灯,将壁灯上的白蜡(灯泡还未发明都是灯座上插着蜡烛)逐个敲断,走道里渐渐黑了下去,隐约中传来女人的吃吃的笑声。

黑森公主和彼得王储一路躲躲藏藏的跟随他们,直到那三人进了个套间。他们凑过去发现寻欢三人组忘记锁门了,套间门轻轻一推就露出一条缝隙。

黑森公主和彼得王储好奇的透过缝隙往内往,没想到身后突然又多了两个人。

“你……”黑森公主刚想开口,就被琳娜捂住了嘴。

“你们在偷看什么?别大声嚷嚷,让里面的人都听到了。”小琳娜在她耳边低喃。

接着她凑上前也从门缝里往内看,只见屋内光线昏暗,金发男子从后方搂住那女人的腰肢,一手已经从她领口伸进入搓揉着她的酥胸,而黑发男人抱着女人的脸,夺取了她的双唇,激狂的和她亲吻着。

“你们搞了半天是来看这个啊!”琳娜低声说道。

“嘘!”黑森公主囧的脸都红了,她低声反驳,“切……你懂这是什么吗?”

“不就是亲嘴吗?我看我姐……恩……我看过。”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狡辩。突然琳娜眨眨眼,她看到了那个黑发男人手上无名指和小指的戒指,正和她路上画的一模一样,这下她也来了兴趣,难道说她预见的事马上要发生了吗?

屋内的情事逐渐升温,女人身后的金发男子从她双肩拔下衣襟,侧过头亲吻在她后脖子上、双手握住裸露的双峰一阵捏弄,令女人发出低低的呻吟声。黑发男人也结束了狂吻,他撩高女人的裙摆,坏笑着对女人说道:“马上!马上我就让您见到奇迹!”说完他摘下碍事的面罩扔到一边,琳娜就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红人威廉!

威廉是画上带戒指的男人?那另一只手是谁呢?他们传递的到底是什么?这又有多重要?

小姑娘正在思索,却听得房内女人一声长吟:“亲爱的……哦……别……别舔那里……啊”

什么啊?舔什么啊?小琳娜一头雾水,身后等着她的尼尔听到这话,耳根刷的红了,他拉起小姑娘说道:“很下流的事情,别看了。”

“可……可我画……”琳娜及时闭上了嘴巴。

她被尼尔拖着咚咚咚的下了楼梯,只留下黑森公主和彼得还好奇的往内探望。

身后传来女人高昂的呻吟声,让琳娜说不出来的熟悉,突然她灵机一动,红人威廉!红人威廉即使是在假面舞会上,可除了和女皇陛下在一起他还敢和谁在一起呢?

难道说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女人是……

她只觉得浑身冰凉,心中犹豫要不要回头警告黑森公主和彼得,可尼尔已经红着脸把她拖下了二楼,重新回到了热闹的大厅里。

“我们……要不要……”小姑娘支支吾吾的说。

“你什么都没看到,如果黑森公主他们被发现了,攀咬上你你就说他们恶意中伤。”尼尔死死的盯着她说道。

尼尔的话令她浑身打了个冷战,见鬼的!好奇心真是要人命啊!

初入宫廷?第四十七章?爆发

假面舞会让圣彼得堡来的客人们狂欢了整整一个晚上。

可侍女们私下里传说白女皇陛下昨夜不知道为何,迁怒于彼得王储和黑森公主,让他们在三楼走道里罚跪到天亮。

只有琳娜略带愧疚的想到,也许昨天晚上她撤走的时候应该捎上那两只好奇的猫,可惜……当时她也没反应过来屋里的正是白女皇陛下。

谁能想到平日里庄严肃穆、盛气凌人的白女皇陛下会发出那样媚人的高叫呢……想到这里小姑娘脸又开始发烧了。

第二天因为白女皇心情不好,车队没做停留,里加城堡的侍从们给女皇车队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八百匹骏马,雪橇马车又带着偷偷打着哈欠犯困的贵族们又踏上了行程。

琳娜坐在马车里,和尼尔在一起,不知为何少年今天有些局促,似乎是受到了昨夜事情的影响,连带着琳娜都不自然起来。

男人和女人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小姑娘歪着脑袋盯着炭火发呆,车子突然越过路面上的石块,颠簸了下。

琳娜没稳住身子,一下撞到尼尔怀里,少年迅速双手支起她的身体,两人尴尬的朝反方向回避。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尼尔挥挥手示意琳娜先说。

“白……白女皇为什么……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琳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尼尔脸又开始染色了,十三岁的男孩毕竟懂得多,他眼神回避开琳娜的视线,低声说道:“有的事情等你结婚了自然会知道。”

“结婚?和彼得那个倭瓜小傻子吗?结婚不就是住一起吗?我会让他离我远远的。”

尼尔这才想起来小姑娘来俄国的目的,他脸上的表情愈发难堪。

“反……反正……好姑娘不需要知道。”

“那就是说白女皇是在做坏事了?”琳娜不由的问道,她心想着那大姐当年和汉克也是做坏事吗?

车厢里又重新陷入了沉默。

琳娜掏出跳棋,说道:“算了,我也不问了,我们来下棋吧。”

她掏出跳棋盒子,把白色和黑色的棋子摁在棋盘洞眼里,喊道:“我用白色。”

尼尔对使用什么颜色没有异议,这个时代的跳棋的棋盘和国际象棋相似,方形的棋盘上黑白格子交错排开。规矩是直线或斜线跳子,当越过对方棋子跳过去的时候可以吃掉对方的子,这一点倒是与五子棋有点近似。

小姑娘玩的很开心,用木头雕刻的简单棋子连着越过尼尔的好几个子,吃掉了一大片。

“嘿!你损失好多了!”她高兴的叫喊起来,小脸被炉火烤的红扑扑的,少年好笑的看着她兴奋的去‘收割’自己的白子,可琳娜似乎是太激动了,大力女一下子把棋子掰断了!

“见鬼的!我就这么一副跳棋啊!”小姑娘沮丧极了,这可是她不多的游戏器具。她捧着断开的白子眼泪汪汪的望着少年,仿佛期待他能修复这木头小玩意。

尼尔瞬间像被什么刺动了似的,猛的直起身,转过脸去。

“我以后会送你副大理石跳棋的,放心。”琳娜耳边传来了他的安慰话语,小姑娘立刻就不心疼了,哇塞!大理石的哎……这木头玩意还谁稀罕!

正在这时,突然车队又停了下来。

是又要‘放风’了?琳娜心中想道。

她坐到车窗边推开窗子往外张望,只见最前面的白女皇座驾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由于距离的原因,琳娜听不清那声音说的是什么。接着车门被推开了,一个侍从模样的人被踹了出来,摔倒在雪地里。

“求……求女皇陛下大发慈悲啊……”男人连滚带爬的挣扎起来哭喊道。

可白女皇的车门已经关上,没几秒钟前头的马队又开始起步了。

“这是怎么回事?”琳娜疑惑的问道。

“白女皇心情不好,这人……恩……估计被流放了,不是西伯利亚就是黑海边地,唉……”尼尔长叹了一声接着说道,“反正他这辈子算完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也要流放人?”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与昨晚的事情多少有关,这人不过是替罪羊罢了。”尼尔说完就不再开口了。

琳娜心中不由升起强烈的无奈感,车窗外雪地里,那人苦苦追着白女皇的马车,可是人又怎么可能跑得过马儿呢?

一辆辆贵族的马车从他身边经过,没人敢开窗搭理他,就仿佛外面追着的不是个人,只是条野狗而已。那人跌倒了又爬起来,侍从假发已经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披散的头发被冷风刮起,凌乱不堪。

小姑娘攥紧了口袋,当马车路过时,她飞快的打开窗户,将自己的为数不多的私房钱袋扔了出去。虽然只有十几个小金币,至少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同情心泛滥?”尼尔突然说道。

“我……我今天早上得知黑森公主和彼得被发现受罚,心中隐约还有点开心,要是我昨天拉他们一起离开……”小姑娘支支吾吾的说道。

“这个宫廷原本如此,你是来争夺太子妃位置的,不是来交朋友的,能照顾好自己就够了。”尼尔转身望着车外幽幽说道,“这样的人一年不知道有多少,人们都说能进宫就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很多人挤破了头要往冬宫里钻,可他们不知道,这里其实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一个不小心就会尸骨无存。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紧随女皇陛下的喜怒,起起伏伏,谁又知道明天被扔在雪地里的是不是自己呢?”

炉火噼啪作响,琳娜的心情也沉静下来,是的,这不是她的错,可这难道就是那人的命运吗?

那命运又是什么?

她莫名来到这个世界,莫名的栖身于帝国宫廷,她手中的画难以理解的寓意,命运难道就是老天在玩弄世事人情?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车队拐了个弯,那人黑色的身影消失于琳娜的视线内,不知道他的未来究竟会如何,上天又是怎样安排我的命运呢?小姑娘低着头陷入了迷茫之中……

初入宫廷?第四十八章?莫斯科

莫斯科是座被包围在丛林中的城市,她在希腊语中的意思是‘城堡’,而在俄语中的意思则是‘石质的城寨’。

三天前从最近的驿站出发时,路面的雪已经都化了,车队临时又更换了四轮马车,由于车辆紧张,琳娜和尼尔被安排和黑森公主、彼得王储坐到一辆车里。

跨过了莫斯科的地界碑,车队就兜头扎进了丛林,狭窄的驿道只容两辆马车交错行使,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松树林。

“看!那有只松鼠!”琳娜兴奋的拽着尼尔喊道。

可小东西越过枝叶,迅速消失在树林中,琳娜甚至都没看清它的毛色。

“大惊小怪!”黑森公主翻了个白眼,出了牌。

彼得王储立刻用一对十压住她的一对八。

琳娜根本不在乎她的话,反正自从老对头见面,无论说什么黑森公主都要插进来讥诮几句的。

“啊!快看!快看!有鹿!我看到它的角了。”琳娜又扯着尼尔的袖子喊道。

只见一头麋鹿在丛林间若隐若现,它头顶上宽大的白色鹿角将它的脑袋衬托的格外小巧。

“真可爱。”琳娜不由感叹到。

“这里也是皇家牧场,等狩猎季到来,你还能看到更多的动物。”尼尔回答。

“狩猎季?打猎吗?”琳娜的眼神不由望向脚边的藤编篮子,小狐狸‘软绵绵’正乖乖的藏在里面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小家伙突然从里面探出脑袋,黑溜溜的圆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琳娜,小姑娘立刻心软了,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快了,”尼尔回答,“穿过树林就是莫斯科城,估计顶多再有几个小时。”

的确是很快,两个小时之后,车队从丛林中钻了出来,一望无际的草地,远处就是莫斯科城。

城塞林立的莫斯科城,就像是古旧的人类遗迹般突然展现在琳娜眼前,二十多米高的城墙上布满了绿色的青苔。

车队从草地上飞快的驶过,城门早已打开。

莫斯科城与圣彼得堡,以及其他的欧洲城市没有太大的区别,石板路面铺成的马路和人行道,路边竖立着一杆杆的路灯。

东面城门入口处的宽阔马路上,铺着绚烂的假花,马蹄踩踏着花瓣,乍一看就像是踏在春天的草地上。

石头房子夹道林立,人们纷纷从打开的窗口探出头来,白女皇的驾临让他们异常兴奋,花束、彩带从天而降,就像是又下起了漫天大雪。

不知是谁起得头,周围的人们开始高喊着“女皇万岁!”“女皇万岁!”

嘈杂的声音逐渐统一,口号也越来越响亮,琳娜将头探出车窗,她看到最前面的女皇马车内伸出一只带着黑纱手套的手臂,瞬间就像是在柴火堆里又浇了瓢油,人群的呼喊声简直要炸锅了!

女皇陛下,这就是皇权的信仰吗?即使这位女皇陛下成天奢侈度日,对军国大事的热情还赶不上对她的夜间舞会。

可皇权代表着安定,代表着生存和利益,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马车很快穿过了市民区,来到了莫斯科河畔。

对面是克里姆林宫,沙俄帝国的第二皇宫。

克里姆林宫的外墙是朱红色的,上面耸立着十八座塔楼,伴着正午的阳光,犹如血液般刺人心魂。

‘红’这个词在俄语中又有美丽的意思,用红砖直接烧制的宫墙犹如在诉说这是座多么美丽的宫殿。

等腰三角形的克里姆林宫占地很大,从车队此刻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底边临河的一侧,红色宫墙内的是白色和土黄色相间的宫殿,以及好几座教堂金色的‘洋葱头’穹顶。

“克里姆林宫有多少个教堂啊?我怎么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是十字架?”琳娜好奇的问道。

“四座大教堂,皇帝的洗礼、大婚、加冕都在这里举行。”尼尔回答,说道大婚的时候他稍微停顿了下,但小姑娘似乎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含义。

“妈妈咪啊!这么多教堂……岂不是一个礼拜从头到尾做弥撒。”想到让人打瞌睡的宗教仪式,琳娜简直要抓狂。

“没那么夸张,天使报喜教堂和圣母升天教堂只有沙皇举办重大仪式才开启。”尼尔的话让小姑娘心中舒坦了不少。

说话间,车队已经奔上了座宽阔的石桥,对面巍峨的克林姆林宫扑面而来,小姑娘又探出车窗,看着深红色的宫墙越来越近,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火辣辣的疼痛起来。

她捂住胸口,疼痛来的突然去的也飞快,当马车越过桥面时,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

车队穿过了红色宫墙大门,在皇宫庭院里停下。

贵族们互相搀扶着步出马车,几天的连续行程让所有人都累坏了。

侍女和侍从们还不能休息,他们必须把贵族们的行李都搬到指定的房间,还有白女皇的那些个名贵家具呢!

庭院里瞬间乱成一团,侍女凯特终于找到了琳娜,拉着她回房间去了,琳娜挥着手和尼尔告别,至于黑森公主和彼得王储?哦,那是什么?是雕像吗?我们的小姑娘不认识他们。

琳娜的房间很普通,与她在冬宫的房间一样。

毕竟算起来她还是从普鲁士远道而来的客人,除了白女皇肖像勋章,她什么名头都没有。

但是即使如此已经很不错了,小姑娘猛的跳入羽毛床,幸福的想马上进入梦乡。

“公主殿下,白女皇说今晚要举办宴会,估计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必须穿戴好下楼用餐。”凯特小丫头扫兴的话将琳娜的睡意全搅没了。

宴会,又是宴会,旅游团到了新地方还给半天休息呢!这折腾个什么劲啊!

然而不论怎么抱怨都是无用的,琳娜在羽毛床上翻了个身,扭了扭屁股,恋恋不舍的强打精神爬起来进浴室洗漱了,一个多小时的准备时间可不长,要洗澡、换衣服、做头发……简直又是场战斗啊。

凯特带来了今天的宫裙:草绿色的外裙上点缀着奶白色小花,粉绿的衬裙打着褶子一直到胸口,这让小姑娘很满意,说实话她目前尚未发育的胸部实在是没啥好‘撑’的。

初入宫廷?第四十九章?死亡

白女皇的晚宴很丰盛,但是再丰盛的菜肴也勾不起一颗颗疲惫不堪的心。

餐前汤上来的时候,大家尚且还能低声谈笑;上鱼肉的时候就有人开始打哈欠了;主菜端上桌,摇扇子的仕女们用扇子支着脑袋打起瞌睡,男士们有的吃着吃着就吃到了鼻子里;克里姆林宫的大厨推着甜点车满心期待的进餐厅时,只看到一桌子包括白女皇陛下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趴在长条餐桌上睡着了。

这场景深深刺伤了克里姆林宫大厨那颗脆弱的心,成为他今后漫长的烹饪生涯中最可怕的梦魇……

终于,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各人回了各人房,琳娜美美的睡了一觉,可清晨时分,一声尖叫响彻整个皇宫,将小姑娘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她坐在床上愣了几秒钟,凯特已经给她把裙子套好了,三八凯特一脸期盼的望着她,似乎在说:带我去看看热闹吧。

琳娜迅速的套上鞋子,推开门跟着走廊上衣衫不整的贵族人流上了楼,来到白女皇寝室门口。

白女皇的房间通常是不通报绝对没机会踏入的,可由于尖叫是从女皇寝室内传出的,门口已经被观望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过了一会,紧闭的大门开了条缝,费伍德夫人面色如土的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脸色煞白的侍女,三个女人一出来看到这么多人,都愣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仿佛随时都能晕倒。

“怎么了?白女皇她出什么事了?”枢密院伊凡独眼龙跳着脚高叫。

宫廷大元帅西金老头也掏出手绢猛擦冷汗。

费伍德夫人望着围观众人,欲言又止。

“你不要隐瞒情况了!关系到女皇陛下的都是十万火急的国家大事!”独眼龙伊凡额角暴起青筋,剩下的那颗独眼简直就像是要把费伍德夫人给生吞了!

“我……女皇陛下没事。”费伍德夫人这才挤出句话。

“没事?没事谁叫的那么惨?你们这副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奉命去找御医,大人能让个路吗?”费伍德夫人说道。

“不说清楚就别想走,现在女皇在里面安危未定,谁都别想走!”伊凡面色狰狞起来。

费伍德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威廉阁下晕厥了,需要立刻救治。”

她的话令围观的贵族们放下了心,威廉?哪根葱啊!他的死活又有什么关系?

人们让开了路,有的甚至回房间了,反正等在女皇陛下房门口,没有通报也不能擅自进入的。

人群后方的琳娜心中立刻联想到那幅画,威廉!手上有两个戒指的威廉,他晕厥了?

小姑娘抬起头,无意间突然发现西金大元帅用手帕擦冷汗的同时,正在用眼角偷瞥伊凡独眼龙;而伊凡独眼龙撇着嘴,一直在冷笑着。

过了一会,御医来了,白女皇的房门又开了下,出来个侍女向众人通报女皇陛下的意思:请各位都回房间,别在这等了,没出什么大事。

于是琳娜跟着人群散了,她从行礼中翻出那幅画,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却还是没理出任何头绪。

对着画纸发了会呆,琳娜突然又掏出炭笔开始绘图。

纸面上出现了穿着睡袍、带着睡帽的白女皇陛下,她用手绢捂着脸,眼光一直留恋的望着地面上。

地上是红人威廉的尸体,此时画面上的威廉的确确已经是尸体了,他口鼻流血,口吐白沫,眼珠子都整个突出了眼眶,形容非常恐怖。两个御医围绕在他尸身旁,正在用各种奇怪的仪器检查死因。

琳娜放下笔,胃里一阵翻涌,光是没有颜色的素描,威廉的死状都令她看着心悸。

威廉死了,那先前的画代表什么?伊凡独眼龙和西金大人在女皇陛下寝室门口的表情又有什么含义呢?

小姑娘越想越烦乱,十七岁的美少年死的那么凄惨,是毒杀吗?看他口鼻流血的情况倒真像是毒杀,可如果是毒杀,又是谁下的手?杀这么个男宠角色有何用意?难道原本是为了刺杀女皇陛下?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琳娜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个回笼觉,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了,小丫头凯特兴奋的守候在她床前,一脸:‘我打听了消息你想不想知道?’的表情。

“有话就说吧。”琳娜其实也的确很想知道。

“红人威廉死了!”小丫头丢下这么句自以为石破天惊的话,双眼闪亮亮的望着琳娜,准备收获她吃惊的表情。

可令她失望的是,琳娜不紧不慢的问道:“所以?死因呢?”

凯特眼珠子骨碌碌直转:“我听说御医对外宣称,他是服用那种药物过量致死的。”

“那种药物?哪种?”琳娜瞪大了眼睛。

“就是那种啊!”小丫头刷的脸红了。

“你脸红啥?究竟是什么药啊?”

“壮……壮阳……药。”凯特支支吾吾的从牙缝里冒出这几个字,困难的就像是她嘴里含着个桃子。

“壮阳药?”厚脸皮琳娜顺溜的念了一遍,心中模模糊糊似乎有点明白这是什么药了。

真是奇怪,不是毒药吗?口鼻流血口吐白沫,难道不是中毒?

“会不会其实是中毒,而……”她话说了一半,突然想起凯特不是尼尔,和她讨论这些并不妥当。

于是小姑娘匆匆穿好衣裙,问了尼尔的住处直奔而去。

“你的意思是,威廉是被谋杀的?”尼尔问道。

“是啊,我的画……我的话是说他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这不是很奇怪吗?”琳娜吞回了说了一半的话,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法解释清楚自己的预知。

“不是说是他自己吃多了壮阳药死的吗?御医已经证实了。”尼尔回答。

“可是……”小姑娘咬着嘴唇思索了片刻说道,“可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下毒呢?会不会有人在宫里投毒,恰好毒死了威廉呢?”

尼尔笑了:“你想的太多了,既然医生都对外透露是壮阳药,那么肯定就不是毒药。有人因为服侍女皇陛下服壮阳药死亡,白女皇要是真想掩盖什么消息,绝对不会用这么令自己难堪的借口,所以事情可以确定就是如此,并没有什么投毒案,你的小脑瓜成天都在瞎想什么啊?”

“真是壮阳药?”琳娜的眉毛扭成一团,见鬼的,难道真是威廉自己服药过量吗?那门口伊凡和西金两人的表情又代表什么?画上递给威廉药瓶又是谁?

小姑娘坚信,如果只是场无关痛痒的意外,就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预知画上,威廉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和她又会有什么关系?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她脑海中:第一幅画表示有人给了威廉壮阳药,那么如果这个人故意告诉他错误的服药剂量,那么这场意外就仍旧是场谋杀!

还是场筹划精密、不留痕迹的谋杀……

初入宫廷?第五十章?打猎

红人威廉的死,对整个沙俄帝国宫廷来说无关痛痒。

但是对白女皇陛下而言,还是很让她伤感的。

尤其那个男孩那么贴心、那么会说话,又是为了她才……一想到这些,白女皇就会控制不住情绪嚷嚷着叫费伍德夫人给她找嗅盐瓶。

各色各样的嗅盐瓶摆满了梳妆台,白女皇披散着头发坐在镜子前,费伍德夫人给她一下下慢慢梳理着长发,寝室内安静无比。

“把我的床铺全都换掉,这次给我换成蔷薇花垂帘的,屋子里所有家具都换掉!”白女皇突然歇斯底里的喊道。

“遵命,陛下。”费伍德夫人面不改色的回答,然后转身对后面的侍女努努嘴,立刻有人执行命令去了。

白女皇吼完了一嗓子,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颓丧着脸趴在梳妆台上。

“你说……上帝为什么总是要带走我喜欢的人呢?”她喃喃念叨。

“请恕我直言,我以为陛下您是深爱菲利普亲王的,这个威廉只不过是您生命中的插曲罢了。”费伍德夫人轻声说道。

白女皇沉默了,过了一会才开口道:“你说的对,依莲(费伍德夫人的名)。我只爱过菲利普一个人,威廉这孩子……可惜了啊。”

费伍德夫人脸上浮出笑容:“陛下,您的时间如此珍贵,又怎么能浪费在威廉这样的戏子身上?既然他都不在了,您不如换换心情,召见下嘉烈夫或者其他什么人?”

白女皇挥挥手,说道:“冷静几天吧,现在我没什么兴致。”

于是费伍德夫人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白女皇开口道:“天气变暖了,我想出去打猎,说不定能找点乐子。”

“您的意愿就是我们的职责,女皇陛下。”费伍德夫人立刻回答,“您觉得哪天合适?”

“就明天吧,让大家都准备充分,痛痛快快的玩上一场。”

第二天天还没亮,被白女皇钦点的贵族都面带喜色的聚集到克里姆林宫正大门。

琳娜当然也在其中,小姑娘穿上了送来的猩红色猎装,带上黑色毡帽,阳光般金黄色的卷发从毡帽中偷偷冒出来,衬托得她的小脸格外俏皮。

男士们和为数不多的女士,大多都穿着猩红色猎装,这种偏男性化的紧身燕尾上衣配着打褶子的白衬衫很是潇洒,白色的紧身皮裤和黑色的长靴,能让人在马背上活动自如。

可也有部分爱美的仕女坚持穿裙装打猎,比如我们的黑森公主阁下。

琳娜好笑的上下打量黑森公主的裙子:天蓝色的裙子缀满了粉白和分红的小花,领口一贯开的很低,露出她雪白的皮肤和发育过分好的胸脯。公主殿下踩着脚踏,可穿着庞大的蓬蓬裙怎么也跨不上马背,最终她只能双腿一个朝向侧坐马上,还特意摆出优雅的姿态,看的琳娜肚皮都要笑破了。

白女皇出来了,她骑在一匹白马上,身上猩红色猎装的袖口和衣襟对口处绣着金线花纹,略带奢华。女皇陛下环顾身边的贵族们,于是贵族们纷纷朝女皇陛下行礼后也都翻身上马。

琳娜对于骑马并不陌生,小姑娘跨坐在马背上,只觉得身下的小母马刨了几下前蹄就安静了下来,似乎脾性很温顺。

“出发吧,森林在等着我们。”白女皇笑着说完一甩鞭子,白马徐徐奔跑起来,贵族们也都跟着赶马前行。

尼尔赶马上前,凑到琳娜身边笑着说:“我说很快就要打猎了吧?”

小姑娘撅起嘴回答道:“我并不期盼打猎,动物们挺可爱的,弄死了多可惜。”

微风吹起了少年的额发,露出他光洁俊美的面容。

“我却很喜欢,因为这是难得的能出宫透气的活动。”他悠悠说道。

“你说的跟坐牢似的。”琳娜笑道。

“呆久了,你会产生和我一样的感受的。”说完少年一甩马鞭,从琳娜身边飞快的朝马队前方奔去。

小姑娘望着他的背影,不由的心乱如麻……

二十多人的狩猎队伍,带着三百多条猎狗。

其实对于贵族们来说,打猎原本就是种消遣,什么探查猎物的行踪、分辨他们的粪便和脚印,这么低级的活自然是交给猎狗们做的。

刚出城门,三百多条猎狗就被放开了绳索,它们迅速的窜入树林,而贵族们骑在马背上三三两两的谈着话。

白女皇陛下身边陪伴的依旧是‘晚上国王’嘉列夫和费伍德夫人,尼尔不知道奔到哪里去了,其他的贵族琳娜都不认识,小姑娘无聊的左顾右盼放马吃草。

过了好一会,黑森公主才‘坐’着马赶上来,她身边陪着‘护花使者’彼得王储。

“瞧啊!我们的乡野公主落了单。”黑森公主抬起手摇晃着扇子说道,话音刚落她屁股底下的黑马突然往前挪动了一大步,差点没把单手扶缰绳侧坐的公主殿下给甩下马背!

琳娜笑眯眯地看着她花容失色的俯下身子抱紧马脖子尖叫,嘿嘿,无事生非遭报应了吧?

琳娜不想再理她,小姑娘赶着马儿也钻入了树丛。

撒开缰绳,琳娜随着小母马自由奔走,开始速度还有些快,琳娜只觉得从东面照射过来的晨光被树林遮挡着,间断的投射到她脸上,一明一暗的光感,弄得她难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渐渐地,马儿跑离了大路,开始慢慢的在林间漫步。琳娜也适应了幽暗树林间突然乍亮的阳光,她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周围。

地面上盘根错节的树根、树根上一字排开的五色蘑菇、从蘑菇伞顶低下一溜烟消失的小蛇、还有远处传来的叮叮咚咚的流水声……高挺的松树肩并肩的矗立在林中,将微白的天空分割成荧亮的碎片。

树林,宁静却又不完全宁静,那些摇曳的树影间、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中,隐藏着无数鲜活的生命。

琳娜骑着小母马,仿佛在寻找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马儿随着水声走到了小河边。

放眼望去,汩汩流淌的河滩边,少年双手枕在脑后,半躺在巨石上。

金黄色的阳光从树林的缝隙间穿透过来,就像是聚光灯似地打在他的身上。

少年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脑后,晶莹的水珠从他亚麻色发丝上慢慢滚下来,滴落在草丛间,琳娜吞了口口水,突然感觉到嗓子有点干涩。

她翻身下马,拍拍马屁股放它去喝水,自己蹑手蹑脚的走到少年身边。尼尔正闭着眼睛,不知道真睡还是假睡,琳娜拔了根野草刚举起手准备捣蛋。

尼尔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睁开翡翠般的眼睛,笑着问她:“你想干什么?”

初入宫廷?第五十一章?初吻

尼尔睁开翡翠般的眼睛,笑着说道:“你想干什么?”

琳娜笑了,粉红色的嘴唇翘起诱人的弧度。

“我想看你怕不怕痒。”小姑娘嬉皮笑脸的回答。

“那你怕不怕痒呢?”少年翻身坐起。

琳娜大笑着拔腿就跑,两人一前一后在树林间追逐,其实尼尔人高腿长很容易就能追上小姑娘,可不知为何,他就是喜欢看她尖叫着奔跑的模样。

阳光洒在林间,斑斑点点的光晕投射在地面上,仿佛是舞台的灯光。少年和少女踩着一个个亮点,奔跑在林间,柔软的草地、带着花香的风的气息、不知名的鸟儿从他们头顶拍打着翅膀飞过,自由而飞向天空……

尼尔终于还是追上了琳娜,一把将她扑倒在草地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天空蓝的眼眸在浓密的睫毛衬托下荧光流转,清澈的如同能映照出他的整个灵魂。

“琳娜。”

“恩。”

她小巧的鼻子,鼻端微翘,显得格外俏皮。

“琳娜。”

“恩?”

她粉红色的嘴唇微张,微微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就像是透过最诱惑人心的纱帘后探出头的美人,仿佛在散发着无声的邀请。

“琳娜……”

“恩??”

尼尔俯下身,轻轻吻在她的眼睛上,上帝啊……让这个魔女的璀璨眼眸闭上吧。

“你亲我眼睛干吗?”小姑娘直白的问题令少年有些尴尬。

“……你的眼睛很美。”尼尔思索了片刻后回答。

“那我别的地方不美吗?”琳娜着了魔似地的说道。

少年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他吐出口气热热的喷洒在小姑娘的脸上,接着他俯下头轻轻的吻住了琳娜的嘴唇。

琳娜只觉得杏仁香气将她整个人萦绕住,困在一个神秘的世界内,难以挣脱。

他温润的嘴唇,请求似的停驻在她的嘴角,轻柔的、耐心的等待着,当琳娜忍不住微启唇瓣时,他迅速轻咬住她的下唇。一下又一下,略带生涩的舔吻逐渐变得温柔似水,几乎将小姑娘的心都溺毙了……他的吻就像是羽毛,轻轻的拂过,若有若无,只留下他的温度。

‘砰’的一声,远处响起了枪声,飞鸟扑啦啦的从林间惊起,整个丛林瞬间嘈杂起来。

狗叫声,隐隐约约的娇笑声以及令人心悸的枪声。

尼尔迅速起身,接着拉起琳娜,两人此时都害怕看到对方的眼睛。

终于还是厚脸皮琳娜先开了口:“这是我的初吻……”话说的有些委屈,小姑娘此时心乱如麻。

“也……也是我的,你……不吃亏。”少年回答。

琳娜:“……”

好吧,谁都没占谁便宜……

他们手拉着手开始寻找各自的马,都不再说话了。

白女皇的狩猎以大丰收的形式告终,基本上每个人男人都有所收获,白女皇陛下本人甚至猎到了一头浣熊。棕红色的小家伙被倒挂在女皇陛下的马屁股上,随着马儿的奔跑上下颠簸。

看的小琳娜一阵心悸,这皮毛的颜色多像‘软绵绵’啊!

黑森公主‘坐’着马又凑过来了。

“哎呀呀,你们什么都没打到啊?一定是琳娜太招眼了,猎物闻到你的味道都吓跑了吧?真可怜。”说着她故意望向彼得王储微笑,彼得的马后面还拴着几只灰噗噗的动物呢。

琳娜定睛一看:妈妈咪啊!是田鼠吗?这么点大的玩意猎狗直接就能叼来一大堆吧?可怜的彼得,竟然将十来只田鼠串成一串充当自己的战利品,甚至在听到其他贵族言不由衷的赞叹时,他还眉开眼笑、趾高气扬……

算了,我还是别去打击他了,小姑娘心中暗笑道。

到达莫斯科之后的第一次宫廷狩猎顺利告终,除了骑在马上心中有鬼,互相躲避眼光的某人和某人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非常满意。

大家跟着白女皇的坐骑一路回了宫,将各自的战利品都送到了宫廷厨房:晚上的宴席这些都是要上桌显摆的啊!

四五十号贵族分两侧坐在长桌边,顶头首席位置是白女皇陛下,对面陪席是王储彼得殿下。他们对端上桌的特殊菜肴津津乐道,实际上今天的狩猎中,打到的鸟和鹿也有不少,但是既然女皇陛下和王储殿下的猎物要上桌,那普通的野味是绝没有机会被人享用的。

琳娜换了宫廷礼服,坐到餐桌边时,发现今晚的菜色很特别:餐前汤是兔肉炖萝卜汤,汤里的兔肉多、萝卜少,汤上了之后所有人都忙着龇牙咧嘴的啃兔腿;前菜是鹰角豆配田鼠,话说要是彼得弄回来的是普通灰鼠,大厨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主菜当然是白女皇陛下的浣熊,关于浣熊的烧法,可把厨师们的头发都急白了,最后只得去除了皮毛烧烤,然后用黑白巧克力糖汁又给它画上了外皮……它被端上桌时,那用糖浆做成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诸位食客,看起来就像个小魔鬼。

烤浣熊大大丰富了餐桌上的谈资,贵族们交头接耳,侍女们摇晃着羽毛扇,低声谈论着今天的趣闻,偶然发出令人心痒痒的笑声。

伏特加、各式葡萄酒一桶一桶的被灌入他们的肚子,最后几乎所有人都飘飘然了。

“愉快!很……愉快!”白女皇突然站起来喊道,接着她便扶着费伍德夫人退了席,还算清醒的贵族纷纷站起来行礼,也很有一部分人都已经瘫在椅子上不省人事了。

琳娜迷迷糊糊的回了房间,睡到了半夜开始肚子疼。

她爬起身吐了一番,才终于把晚餐古怪的食物都清除出体内,见鬼的!打猎究竟为了什么?弄这些并不适宜食用的动物回来,真是瞎折腾啊!

初入宫廷?第五十二章?借书

a公爵夫人甩下两张方片q,诧异的问道:“琳娜,出错牌了?”

琳娜方才回过神来,她定睛看了看牌桌,随后讪讪的对白女皇撒娇道:“陛下,您看公爵夫人,压了我的对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女皇笑骂a公爵夫人:“欺负人家小姑娘呵。”

a公爵夫人忙凑趣着笑成一团。

琳娜心中松了口气,陪女皇陛下打牌最忌讳分神,可最近几日她实在是心神难定。

那天过后就没再见到尼尔,到了莫斯科后俄语小组暂时停了课,用餐也大多都是在自己房间的。

虽然白女皇几乎每天晚上都举办舞会和宴会,但是没得到女皇陛下邀请,是没机会参加的,而琳娜本人也对舞会没有太多的兴趣。

提到舞会,小姑娘的思绪又从那个林间亲吻过渡到了假面舞会上的共舞,少年有力的手臂,优雅的舞姿,突然一股脑充斥满她的胸腔,令她心若擂鼓、难以自抑。

白女皇的出牌打断了她的思维,小姑娘迅速集中精神,专注到牌桌上。

一局牌之后,琳娜找了个头疼的借口告退出来。

她无聊的漫步在克里姆林宫的后花园内,修剪整齐的花丛红白相间,规整的几何图形非常漂亮。此时已经是五月,莫斯科的春季短暂且仓促,所有的植物几乎都在疯狂的生长,每天都能窜上很大一截。

要不要去找他?琳娜问自己,她不明白自己在犹豫什么,就像是突然朋友不再是朋友,变成一种模糊难辨的关系。

她并不希望如此,原本能很轻松面对的尼尔,现在甚至都害怕与他对视。那个吻很甜蜜,甜蜜到好几天都让她寝食难安,现在小姑娘有点明白为什么姐姐那么喜欢这种特殊的亲昵动作了。

可是朋友之间会亲吻嘴唇吗?吻额头、吻面颊,这些似乎都可以,但嘴唇……小姑娘用手指摩挲嘴唇,心中烦乱无比。

她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她可不想因为莫名奇妙的事情失去这个冬宫唯一的朋友!

她打定了主意,转身朝尼尔的房间奔去。

少年屈腿坐在窗台边,膝盖上摊开的书迟迟未翻页。

他的眼睛已经不由自主的流连于窗外,小姑娘绕着花坛打圈,吸引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她对于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少年心中也是一片混乱。

他对母亲说他们是朋友的时候,喊得很大声,可耳朵却红了。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

她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孩,也是他遇到的最善良的女孩,甚至有时候连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在他眼中也很可爱。

她的自信、她的乐观都是他所向往的,就像是灯火吸引着飞蛾,他全身心都被她的笑容擒住,不得挣脱。

那天是个意外,当他从上方近距离望着她的眼睛时,他迷惑了,做出连自己都吃惊不已的事情。

于是她开始躲避他的眼神,而他也开始后怕了。

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冷淡下去,如果他们不再是朋友,那他该怎么办?寂寞冰冷的宫廷中,他只有她一个朋友而已,他不想也不能失去这最后的温暖!

琳娜的身影消失在花园里,尼尔盯着她最后站立的地方,发了会呆,随后猛的站起身,心中对自己说:去道歉吧,她会原谅你的。

他走到门前猛的拉开门,却惊讶的发现琳娜就站在他房门口。

女孩举着手,似乎正准备敲门。

“我……”

“你……”

尼尔示意琳娜先说。

女孩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来借书的。”

“什么书?”少年机械的问道。

“……”琳娜无语了,要不要这么直接啊!我还没想好借什么书呢!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过于生硬的话,尼尔连忙将琳娜让进屋子。

“喝点什么?我这里有杏仁奶茶,如果不喜欢还有柠檬水。”

“杏仁奶茶。”小姑娘不假思索的喊道,说完她就脸红了。

少年给她端了杯杏仁茶,屋子里立刻充满了这种好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