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宫廷裙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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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茶杯,小口小口的抿着。

她环顾四周,这是间不大的房间,比她目前暂住的还要小上一点,屋子里陈设很简单,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装饰架上摆满了书,还有几个大行李箱,小狐狸软绵绵的窝就安在行李箱边上,此时小家伙搭拉着脑袋正在睡觉。

“你没和你母亲住一起吗?”她随意问道。

尼尔的脸色变了,抿着嘴没回答。琳娜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站起身,走到书架边上,装模作样的挑选书。

身后很安静,琳娜其实眼睛看着书,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全部心思都在留意尼尔。她等了好久,少年终于开口道:“那天……我……其实……”

“哪天?我好几天都没见到你了。”琳娜转过脸装傻充愣的笑了笑,少年松了口气,放下了心思。

“你想看什么类型的书?”他问道。

“随便吧,有趣点的,不上课的日子真无聊。”

“那就看莫里哀的喜剧吧,《伪君子》很有意思。”尼尔抽出本书递给她,“皇家大剧院有时候也会有该剧的演出。”

琳娜接过书,就手坐在沙发上阅读,少年坐在她身侧,静静的看着她发呆。

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将小姑娘渡上淡淡的光晕。她看书时头微微侧着,眉头会习惯性的紧锁,当读到有趣的地方,粉红色的嘴唇会逐渐翘起,缓慢而令人迷醉。她柔软的淡金色头发自然卷曲着披散在她后背上,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

尼尔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发梢。

软软的、像羽毛般的触感,骚动着少年的心,尼尔甚至想将整个人凑过去,埋首在她发丝间。

琳娜调换了坐姿,少年迅速的收回手,心跳差点停摆。

“的确很好看,我就借这本了。”琳娜微笑着转过头对他说。

尼尔愣了半响,直到女孩好奇的在他眼前挥手。

“我……你……”

“我会尽快看完还给你的。”琳娜说道。

“慢慢看!其实……也不用这么急。”尼尔抓着头回答。

“我三天就能看完,这样我就可以再来借书。”厚脸皮琳娜笑着说道。

“唉?”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姑娘站起身,整整裙子奔奔跳跳的走到门口。

“总是见不到你,我会寂寞的。”她笑着说完开门一溜烟跑了。

只留下少年呆呆的坐在屋内,嘴角渐渐荡漾起笑意……

初入宫廷?第五十三章?天花

春天总是过的很快,花草树木都疯了似地抽条,而克里姆林宫的生活也几乎就像是按了快进按钮。

白女皇陛下举办了十多场舞会、三到四次宴请,沙龙和宫廷派对此起彼伏,而小姑娘由于年龄太小,只陪着打了几场牌,五月就匆匆而过了。

琳娜本人对此却很满意,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尼尔呆在一起,他们探查宫廷中的每一条密道、从厨房给小狐狸偷吃食、坐在顶层阁楼上看星星……

琳娜总觉得她与他之间有什么不同了,但到底是什么不同,她却也说不出来。只是每每她回身看他的时候,都能发现少年的眼中有光亮一闪而没。

六月初,春天的尾巴还未完全收拢。沙俄帝国的王储彼得殿下却突然发起低烧,这引起了整个宫廷的惊慌。

“到底是什么病?”白女皇陛下怒气冲冲的责问附身跪在她脚前的宫廷御医。

老御医低着头,双手伏地,没敢说话。

费伍德夫人从旁劝说道:“阁下,查不出来也得直说,耽误了王储的病情可不好。”

“不……不是查不出……只是……”老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只是什么?你们这些人都没吃饭吗?说话跟蚊子一样!”白女皇的耐心都要消磨光了。

“天花!”老御医大喊一身仰面坐倒在地板上,“是天花啊!陛下!”

“天花?”

“天花!”

白女皇的怒意凝固在了脸上,逐渐的被恐惧袭染,灰色的死亡令她战栗,畏惧像潮水般袭上心头!

天花,‘上帝之鞭’!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毒每年都会侵袭人世,它不分年龄、不分贵贱,仅欧洲历史上,皇家宫廷死于天花的就不在少数,天花加速了大英帝国的斯图亚特王朝覆灭,令伊丽莎白一世女皇陛下差点毁容!

想到这里白女皇陛下打了个冷战,吩咐道:“撤离,御医团留下,再安排五十名侍从和一百名侍女,其他人立刻撤离莫斯科!”

费伍德夫人得令下去了,御医老头推搡的瘫倒在地上,他心里很清楚,留守的人等于是半条腿跨入了棺材,治得好王储殿下尚有希望活命,如果治不好……

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宫廷,人们奔走相告,贵族们纷纷从各自的房间里撤出,即使一时半会行礼装备不上马车,站在空旷的室外,也能令他们的恐惧得以缓解。

彼得王储的豪华寝室内,黑森公主眼泪汪汪的望着病床上的彼得王储,男孩此时浑身上下已经开始出现了斑疹,他喉头发炎淋巴肿大说不出话,只能眼巴巴的盯着英伦公主殿下。

“彼……殿下……是白女皇要求我们撤离的,我必须听从女皇的吩咐啊。”黑森公主牙齿打颤,心中十分害怕,自从彼得一生病,自己就马不停蹄的过来照顾他,给他端茶递水带喂药,却没想到他得的竟然是天花!天花啊!对于十五岁的爱美少女来说,即使能治好也是个麻子脸,简直比死还令人恐怖!黑森公主脸上硬挤出几分笑容,解释道:“您就行行好,放开我吧!我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彼得满脸通红,热气从他额头上蒸腾而起,他的眼睛都快要瞪出眼眶了,却死活不肯松手,将黑森公主的手腕都给捏青了。

黑森公主被他的眼神吓怕了,转移了目光也不敢再多说,她使劲一根根掰开彼得的手指,终于将自己的手腕解脱了出来,接着她迅速的提起裙子、捂着嘴头也不回的奔出了房间。

彼得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身边留守的侍女们死灰样的面容,眼中逐渐冰冷。

琳娜扶着尼尔的手上了马车,从车窗往外望,整个皇宫就像是逃难集中营。

女皇陛下的奢侈家具又被抬出了宫殿,运载到马车上,而女皇陛下本人已经于一天前先行离开了。克里姆林宫内的贵族廷臣们缺乏了约束,变得粗鲁而匆忙起来。

女士们用厚厚的围巾裹住头脸,男人们拉高了竖领子的风衣。彼得王储刚刚发病,天知道有没有人被传染呢。

他们互相之间也不再寒暄,匆匆的上了马车,紧闭车门。

而运载东西的侍从侍女们仿佛是得了特赦的囚犯,他们笑脸如花的忙碌着,以此宣泄建立在留守同僚未来恐惧生活上的优越感。

马车开动了,驶出了深红色的宫墙,琳娜看着留守侍从们关闭了雕花铁门,将绝症与死亡紧紧的封闭在高高的墙壁之内。

一个多月的莫斯科行即将结束,返程的时候,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彼得呢?那个喊她‘肥屁股’的傻瓜彼得,那个懦弱无能的十四岁少年,就被关押在死亡城堡之内,苟延残喘的等待命运的安排……

琳娜突然想起来时的心悸,这里,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果真不详。

自己从肺炎面前偷溜而过,彼得这次又有没有机会同样幸免?说实话,虽然不喜欢他,毕竟也是俄语小组的同学,想到某个共处过的人生病死掉,琳娜心中总是觉得咯得慌。

她掏出画本,无意识的划拉着线条,可这次却什么都没有画出来。

尼尔安顿好小狐狸,给它喂过食,回身就看到琳娜坐在那里拧着眉毛绘画。

“担心他吗?”少年问道,“还是担心自己?”

“都有。”琳娜老实的回答。

“是啊,如果彼得死掉了,你和黑森公主也就可以回家了。”

琳娜听到他这话,想到家乡的布斯特平原,心中不由越发惦念。俄国和普鲁士的路程太远,并没有惯常的通信系统,母亲和父亲的来信也都是通过国王腓特烈的官方信件转交的,因此一两个月能有一封就很不错了,而自己几乎没有机会送出回信。

如果我回去?琳娜问自己,家里会如何呢?父亲说如果不如意就回来,可是真的回家,布斯特平原上的要债人又要上门了。

她咬紧牙关,说道:“但愿他能尽快好起来。”

“你就这么想嫁给他?”少年别过脸,几乎是从牙缝里冒出这句话。

“我必须嫁给他。”小姑娘斩钉截铁的回答。

初入宫廷?第五十四章?庆宴

六月的圣彼得堡,是变幻、躁动的季节。

早晨天空可能还晴空万里,到了中午不知道哪里飘来的雨云就开始瓢泼大雨。冬季的寒冷和暖春的和煦,就像是抽了风似地轮流交替,让人无可是从。

白女皇的贵族车队抵达圣彼得堡之后,就在这抽风的季节密切的关注起南方莫斯科的抽风消息。

女皇陛下下令取消宫内的所有娱乐,于是除了上朝,大贵族们都没有机会来皇宫赴宴了,他们百无聊奈的在圣彼得堡各自的府邸中,相互之间也不敢公开聚会,省的被说成对王储殿下的病情漠不关心。

可是即便如此,从南方来的信件中也没有能令冬宫执掌者心情愉悦的消息。不到十天的时间,留守的一百多名侍从中也开始出现了病患,他们挨个开始头疼、失眠、浑身无力、怕冷或者高烧伴随着恶心和呕吐,接着两三天之后就开始有人身上张出斑疹。情况糟糕的甚至会溃烂和感染上败血症,或者肺炎、脑炎等其他并发症。天花这种爆发迅猛的传染病,能引起主要器官的一系列并发症,而死亡率往往高达三分之一。

倒下需要被照顾的人甚至比健康的人还要多,因此白女皇陛下又下达了命令:身份地位低的天花病患都将被关到克里姆林宫后院封闭管理,所有的人力物力都集中治疗王储彼得殿下。

毕竟无论如何彼得都是白女皇陛下血缘最近、也是最适合的继承人。

琳娜连续失眠了两个多礼拜,尼尔给她送来了杏仁奶茶,说是这种饮料很助于睡眠,可小姑娘即使偶尔睡着了仍旧是噩梦连连。

她梦到了死气沉沉的克里姆林宫;浑身长满斑疹、惨叫着被拖走的病患;宫廷后院燃起的火焰:烧毁那些充满病毒的尸体以及所有他们使用过、触碰过的物件;宫廷中那些面如死灰的幸存者,他们空洞的眼神中充斥着绝望的神情……

天花,就像是悄无声息的魔鬼,在空气中、触碰间迅速蔓延,莫斯科那座死亡宫殿反反复复萦绕着琳娜,仿佛诅咒般的预知,让她不得解脱。

小姑娘的眼睛下方出现了浓重的黑眼圈,这反而得到了白女皇陛下的赞赏。她是这么说的:“哦,我亲爱的琳娜,还是你识大体,对彼得的病情牵挂万分。听说黑森公主天天都在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斑疹,真是个自私的女孩。”

琳娜撒娇的依偎在女皇陛下怀中,心中暗道:妈妈咪啊!我其实不想牵挂啊,让我睡个好觉吧!

一个月后的某天,琳娜的噩梦突然消失了,那一晚她睡的很香甜。

第二天从莫斯科快马送来了好消息,彼得王储殿下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没有感染其他并发症和败血症,脸上的斑疹脓包也逐渐收敛。

后文没有汇报留守侍从们的患病率和死亡率,估计撰写人非常清楚他们的白女皇陛下根本不在意这些。

白女皇陛下看了信果然非常高兴,她立刻举行了弥撒祈祷仪式,并发出公告:为恭贺王储殿下的康复,冬宫邀请全国的贵族参加庆祝宴,六月二十五日请各地有爵位的贵族都来圣彼得堡赴宴。

据统计,沙俄帝国目前有二十四位亲王、五十六名公爵、一百八十七位侯爵、五百六十六名伯爵、三千七百多名子爵、五千多名男爵以及一万名以上的从男爵。

这浩浩荡荡的两万多人绝大多数都从未涉足圣彼得堡宫廷,他们与帝国的政权基本无关,但是他们代表着帝国最高等的权利阶层,白女皇既然开口邀约,那必须是要到场的,即使为了吃这顿饭他们几乎要坐着马车横跨整个亚洲。

全国各地的贵族,基本都是一得到消息就连滚带爬的打包踏上行程。他们日夜赶路,有的甚至动用了全部财力生怕万一六月二十五日当天到不了圣彼得堡,喜怒无常的白女皇笔下说不定会将他们家族顺势就从贵族名录上勾掉。

而整个冬宫也开始高速运转,所有的宫廷侍从都开始围绕御厨房行动。大批的动物被源源不断的从皇家牧场送来,蔬菜商也川流不息的从皇宫后门进进出出,有的时候琳娜甚至坐在三楼的房间内,都能听到从传来牲畜被屠宰时发出的惨叫。

空气中荡漾着几预爆发的热情,人们脸上洋溢着欢笑:庆典,尤其是不用自己掏钱的庆典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备受欢迎的。

还没到六月中旬,可怕的贵族大军就已陆陆续续的到达了圣彼得堡,将这座首都城市拥堵的比往常热闹百倍。两万名贵族自然不会空手孤身前来,他们拖家带口,有钱些的甚至还带着为数不少的仆从。

一时间圣彼得堡几乎堪比二十一世界的巴黎时装节,贵妇们穿着颜色夺目的裙子,带着马瑙、翡翠、珍珠、钻石等等各种名贵首饰,她们摇晃着极富各地风俗的扇子,带着盘踞成箩筐、瓶子、果盘等各种造型的假发,生怕被人说落了俗套或者没赶上潮流。

男人们也不甘示弱,从公爵到子爵,都按照宫廷正装要求穿上了深红色丝绒燕尾外套,他们的帽子上按照等级镶嵌着貂尾,晃来晃去的,让人一眼就能识别出他们的身份高低。

在盛宴举行之前,几乎所有的贵族都上书要求觐见白女皇陛下,当然绝大多数都被婉言拒绝了,但是每天冬宫进出的贵族还是比往常起码多了四五倍。

琳娜透过房间的窗户,看着冬宫广场上密密麻麻的马车,心中不由嘀咕,这么多人,筵席究竟要花多少钱啊?

年初的时候独眼龙伊凡不是说财政紧张吗?后来听说陛下还融了几尊大炮去发士兵的军饷,难道说白女皇最近中了彩票?或者得了什么意外之财?否则如何能承受得起这几万张远道而来的嘴巴?

然而无论琳娜小姑娘如何疑惑,六月二十五日还是不可避免的到了。

初入宫廷?第五十五章?饕餮

当天凌晨,天边刚泛起一道白光,整个冬宫就开始忙碌起来。

无数名穿着米白色宫装、带着黑色卷边假发的侍从们穿梭于走道中,他们脚上的软底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噗噗声。

他们搬出一匹匹的东方丝绸,大英帝国的涤纶毛纺品和棉布、法国的纱布和花边……他们从库房里端出上千件成套的银质餐具、瓷器和水晶杯……他们用好几马车的假花装饰好了整个冬宫广场。

可实际上摆列坐席的时候,人们却发现宽阔的冬宫广场相对于今天要来赴宴的宾客而言,还是过于狭窄。在白女皇的命令之下,长条餐桌从冬宫临河面一直沿着涅瓦河铺设开去。

地面上铺着丝绸、缎带假花和纱布花蕊挂满了涅瓦河沿岸的树丛,长条餐桌上铺着统一的奶黄色绣金边的华丽桌布,银质、瓷器餐具按照等级高低摆放在相应的席位上。

用假花和水果搭建的各种造型艺术雕随处可见,花蕊‘凯旋门’矗立在宫廷迎宾口;水果拼雕的‘双头飞鹰’帝国徽章傲视群雄。玫瑰露和芳香精油不要钱似地到处喷洒,剪成小叶片形状的金箔点缀在河畔草丛间。

沿河的餐桌席位布置好之后,侍从们留下三人宽的走道,在对面同样摆放上甜品席。长溜的甜品席与餐桌平行,杏仁蛋白软糖做成的各式各样的‘城堡’和‘高塔’;冰冻果子露在日光下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酸甜饼干和乳酪小蛋糕垒成一个个金字塔……香草布丁、四季色拉、异域风情的蔬果被成列在无数个金银盘子中,五光十色、诱人心魂。

木质舞台被搭建起来,豪华宴席没有曲艺表演是令人无法想象的。装饰着金光闪闪的太阳旗帜的舞台和红白蓝三色旗舞台交错排开,杂耍表演者、小丑、歌剧演员、话剧演员甚至是芭蕾舞演员都穿好了舞台装在各自的地盘上忙着准备道具。

人们滚动着橡木桶,运出成千上万桶法国红酒和俄国本土伏特加,酒香混合在人工香水中,气味变得格外奇特。

上千只处理好的羊和成百头的牛被架上火堆用文火烧烤,鹿肉被一片片削地很薄、兔子和家禽倒挂着吊在烤架上。蜂蜜、茴香粉、酸樱桃调味汁等各色果酱被摆放在甜品席上,奶酪制品和甜美巧克力是必不可少的,来自五湖四海的鱼类被集中在一起宰杀除鳞。

琳娜跟着宫廷贵族们走出冬宫广场,立刻就被这里繁忙的气氛所感染了。绝大部分远道而来的宾客已经落座,一看到首都权利中枢的宫廷贵族们出场,他们又马上站立起来,努力寻找熟人或者熟人的熟人开始寒暄。要知道此次聚会是多么难得的事,即使没机会单独觐见女皇陛下,也要跟女皇陛下身边的人搭上桥、牵上线。

小姑娘自然没人招呼,她很快就在侍女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由于白女皇的偏爱,琳娜的位置还是比较靠前的,就在宫廷后门临河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离首席白女皇的位置也就三个长桌的距离。

小姑娘兴奋异常的左顾右盼,正对面是缓缓西行的涅瓦河,身后的走道上侍女们川流不息,她甚至都要拉近椅子,以防她们端着的菜汁沾到衣服上。

说道衣服,今天给她安排的宫裙是驼色的,里面奶黄色的衬裙打着一连串的蝴蝶结,琳娜没有带假发,也没有戴帽子,梳拢到后脑勺上的头发被打成成串的发卷,轻轻薄薄的披在肩膀上。

她照旧在脖子上围了个深红色蕾丝圈,代替应该出场的珠宝首饰,这让所有看到她席位后打算上前攀谈的贵妇们望之却步,却给小姑娘省去不少麻烦。

过了一会,她发觉左侧光线被遮挡住了,回过头琳娜开心的发现是尼尔。

“你坐在哪里?”她问他。

“离你不远。”尼尔笑着在她耳边低语,然后走到斜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太好了!我就害怕旁边做个大肚皮伯爵,或者老的都是褶子的公爵夫人。”小姑娘眉开眼笑的说道,“那可真倒胃口不是吗?”

两人相视而笑,的确如此,哪怕安排上老对头黑森公主都比上述情况要好得多呢。

到了正午十一点,沿河一望无际的餐桌席位已经坐满了。号角声响起,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梁。

白女皇驾到,贵族们纷纷站起行礼,一瞬间河畔此起彼伏、人头攒动。

“都坐下吧。”女皇陛下说道,“今天,我广邀各位前来,是为了庆祝我们沙俄帝国王储彼得的康复。面对天花,他努力抗争,最终上帝垂怜,让他战胜了病魔。为此,我们感谢上帝!感谢帝国!生命万岁!”说着白女皇举起了酒杯。

贵族们纷纷举起酒杯:“女皇万岁!帝国万岁!”

他们高呼着,声音响彻涅瓦河畔,回声在水面上荡漾开去,久久不息。

“让我们向上帝致意!尽情的享用、尽情的开怀畅饮吧!”

白女皇落座,接着所有贵族们也纷纷坐下,宫廷侍从们开始上菜了。

他们骑着马,一手扶缰绳,一手托着宽大的托盘,给沿河的望不到尽头的席位上菜,马儿滴达滴达的从人们身边走过,平添了种新奇的感觉。

烹制过却羽毛完整的雏鸡和孔雀被端上桌、每人一份的鹅肝肉饼配松茸、禽鸟混合色拉、鹿肉火腿拼盘、果子冻鹌鹑、野味填烤牛腰肉和叉烤鸭子……奶油蛤蜊餐前汤迅速被人淡忘,美味的蒸鲟鱼和鲑鱼鱼子冻都没能引起人重视,接下来的群鸟菜单倒是很令人吃惊。

画眉、夜莺、麻雀、白颊鸟、金翅雀、鹌鹑、沙锥鸡……无论能吃不能吃,好吃不好吃,反正人类能抓到的、能宰杀上席的都华丽丽的端上了餐桌,让各地的贵族瞠目结舌。

琳娜翻动盘子中的禽鸟肉,趁着左边的胖公爵和右边的老公主与人交谈的时机,飞快的叉到尼尔的盘里,然后甜蜜的一笑,做口型对他说:帮我消灭它们。

上百头整牛被烤熟后直接端上桌,它们甚至还保持着坐姿,身上插满了银叉,看起来就像是史前怪兽!

成桶的酒水被打开,飞沫洋溢在空气中,酒香弥漫。

人们在歌舞伴奏中尽情享受,不到一个小时,甜品还未上桌,大多数贵族都有几分醉意了。他们抛去了矜持,忘记了身处女皇陛下的宴席,男人们隔着桌布用脚挑逗着女士们,女人娇笑着用扇子敲打起偷偷探入她们胸口偷腥的手……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远处的某个席位中,一名伯爵夫人穿着高跟鞋踏上餐桌,她提留着蓬蓬裙在餐盘之间晃悠悠的行走,无数的手臂摸向她的裙摆。

“向女皇致敬!”她红着脸高举酒杯喊了一嗓子,就崴了脚跌坐在餐桌上,弄得杯盘狼藉。

贵族们哄笑了起来,“向女皇致敬!”好事者带头又喊了起来,于是人们又纷纷站起身敬酒。白女皇陛下此时也有分醉意了,看到这样混闹的场面她似乎很满意,她点着头颤巍巍的举起酒杯……

得到了女皇陛下的默许,人们更加的狂热起来,男人们起身手舞足蹈,女人们也毫不示弱的展示歌喉。贵族们跨越席位相互灌酒,仕女们笑闹着倒成一团,偷腥的手、的亲吻、暧昧的耳语随处可见。

琳娜眼观鼻鼻观心的享用盘中的美食,却不禁被耳边的浪声笑言勾起了好奇心。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从鹿肉过渡到奶酪色拉,然后从奶酪色拉转移至水晶酒杯,最后与斜对面尼尔紧盯着她的视线相交汇,一瞬间仿佛被烫到似地,小姑娘腾的头发都几乎竖了起来,粉红的色泽从脖子开始噌噌的蔓延上整张小脸。

少年朝她笑了,冬雪初融般的笑颜从他眼角弥漫开,隐藏在额发下的翡翠绿眼睛如同他身后的涅瓦河般波光粼粼。

琳娜猛的低头一阵猛吃,见鬼的,不带这么勾引人的吧?

初入宫廷?第五十六章?太子妃

狂欢之后是空虚,盛宴过后有账单。

牛105头、野牛4头、羊600只、猪500头、鹅1000只、天鹅304只、鸡鸭2000只、孔雀300只、鹤143只、鸽子3000只、兔子4500只、各种鸟禽1000打……当琳娜小姑娘听说了这惊人的菜单,嘴巴张大的能塞下三个鸡蛋……哦,忘记说了,鸡蛋、奶油、蔬菜瓜果什么的耗费量成千上万无法计算。

“这……这得花费好几万金币吧?”

“你又不是财政大臣,心疼什么?反正每年三月春税收上之后总是会有理由大肆挥霍一把的。所谓有钱就要先享受,女皇陛下好不容易挨过了困窘的冬季值得庆祝啊。”尼尔半讽刺的说道。

妈妈咪啊!我父亲几百年的收入……就这么一顿饭吃完了?吝啬小姑娘的心在滴血!

“寅吃卯粮,我甚至都怀疑,等你嫁给了彼得、彼得又当上了帝国皇帝时,会不会国家已经濒临破产呢?”尼尔望着窗外悠悠的说道,“母亲常说贫穷苦,的确是苦啊!你看看冬宫外面,光是首都圣彼得堡,有多少人顿顿吃得上白面包?他们咀嚼着粗的发硬的黑面包、裹着破麻布熬过冬天,每年寒冬死亡人数皇室从不统计也从不公布。这就是欧洲最大的帝国!它的金库永远是干净的养不活老鼠。”

“你也不是财政大臣,我们两个感叹又有什么用呢?”琳娜说道。

“是的,我不是,”尼尔苦笑,“我甚至对这个帝国根本没有感情,它强盛也好、破产也好,又与我何干?可琳娜,如果你执意要嫁给彼得,这就是与你息息相关的事情,前任的罪过总是会清算在后继者的头上,无论是过几年还是几十年,账总是要偿还的。”

尼尔的话深深的印在了琳娜脑海里,连带着几天她做梦都能梦到帝国破产,小姑娘甚至在想,冬宫和她家布斯特青堡又有什么不同呢?都是用奢华掩盖颓败,就像是悬崖边上孤独的舞者,绚丽而危机重重……

六月匆匆过去,七月三日的下午,艳阳高挂空中,圣彼得堡白天的气温已经达到了十摄氏度。

一辆长途跋涉的马车停靠在冬宫广场上,瘦小的彼得王储殿下被人群簇拥着下了车,他环顾皇宫深吸口气,眼中充满阴霾,我,彼得何鲁亚终于重返人间……

“伊莲(费伍德夫人的名),你说究竟哪个女孩适合当未来的帝国皇妃?”白女皇在晨间梳妆的时候,突然问出了这句话。

费伍德夫人瞬间脸色都变了,她停顿了片刻回答:“女皇陛下,对于王储大婚对象的事,我是没有资格评论的。”

白女皇从梳妆台上五十多瓶香水中,挑挑拣拣,选出个红宝石色孔雀造型的水晶瓶,接着又拿出个墨蓝色天鹅香水瓶。

“琳娜小丫头很出挑,她就像团火,常常能点燃你的好心情。”白女皇手指摩挲着红宝石孔雀,笑眯眯的说道。

“那难道大英帝国的公主殿下是黑天鹅?”费伍德夫人打趣道。

“原产法国格拉斯的顶级紫罗兰香水,地位摆在那里,就像黑天鹅羽翼的颜色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仍旧矜持高贵。”

“女皇陛下想必已经有决断了。”费伍德夫人笑着说。

白女皇陛下笑了:“我们沙俄帝国,是欧洲最庞大的帝国,人口也最多。西伯利亚那些冻土还荒芜着呢,再折腾来更多的土地又有什么意思?战争,要花多少钱?我的国库可不宽裕啊。”

“可伊凡大人……”

“伊凡他想建功立业,这并没有错。但是英国和奥匈帝国不过是想利用我们,真是联合他们战胜了普鲁士和法国又有什么意思?从中得利的是法国的宿敌英国佬,以及与普鲁士毗邻的奥匈帝国。我们沙俄帝国隔着个波兰,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口汤喝。”

“所以……”

“所以,黑天鹅再高贵,都不适合我们,你明白我的意思了?”白女皇拿起蓝黑色天鹅香水瓶,随意的扔到壁炉里。

水晶瓶碎了,含有酒精的香水被火焰瞬间吞噬,浓烈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费伍德夫人拎着裙摆后退出了房间,她去传达女皇陛下的命令了,只留下白女皇坐在梳妆台前。她眼神从孤傲的独立在桌面上的红宝石孔雀香水瓶慢慢转移到墙壁上的画像上。

年轻早亡的未婚夫菲利普笑脸盈盈的望着她,笑意逐渐从白女皇眼底升起,我选择了那个长相酷似你的女孩,就让她代替你陪伴我余生吧……

琳娜对于她命运的改变并非没有察觉,当侍女通知她,卧室更换时,小姑娘就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将与以往不同了。

她自普鲁士到达俄国之后,一直住在三楼西边的贵宾客房内,现在她被领入的房间起码有原来的三倍大小。墙壁是暗红色丝绒绣金边挂毯,地面是珍贵的拼花地板,抬起头天顶上的油画栩栩如生,中央垂挂着华丽的大水晶吊灯。

屋子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淡紫色的床,红木雕花大床的顶盖上垂下厚厚的围帘,床单、床品的都是同一的淡紫色碎花风格,看起来十分雅致。

除此之外,屋里还有黑色大理石壁炉、三个包金雕花大衣橱、一个鎏金梳妆台、两个鎏金盆架、装饰用的盘碗柜和一张软塌。屏风后面有个会客小隔间,里面是一圈雕花椅子和多边形大理石茶几,隔间的墙壁上有扇锁着的门,通向另一个房间。

初夏的日光从两扇落地窗照射进来,屋内采光相当的好。

“那扇门通向哪里?”琳娜问侍女凯特。

小丫头凯特没回答,捂着嘴笑了笑就跑出去帮忙运行李了。

琳娜心中有了底,莫非就是倭瓜彼得的卧室?真郁闷,但愿那道门永远锁着!

白女皇终于决定了?此时琳娜心中却隐隐不安起来。

自从来了俄国,无论发生过什么事,小姑娘要嫁给彼得的计划从未改变过。也许是因为她太小,也许是她还未曾清楚的理解什么是感情,在琳娜看来,彼得是保证她家乡布斯特平原天然自由、保证家人幸福的‘道具’而已。

反正都在一个宫廷中生活,嫁与不嫁又有什么区别?再加上黑森公主的刺激,小琳娜是决不会在这方面示弱的。

可是此时,不知为何,她眼前闪过了尼尔的脸,虽然就几秒钟,几乎快得连琳娜自己都没弄清楚究竟是什么感觉,但她心中莫名的开始焦躁。

凯特和其他几个侍女捧着行李进了屋,她们笑闹着帮琳娜拾掇好东西,又端来了晚饭。

琳娜坐在软塌上发了会子愣,心中却还是乱糟糟的没理出什么头绪来。

直到凯特递给她一封信,上面署名是普鲁士腓特烈国王。

琳娜展开信,先掏出里面附带的布斯特亲王的家书。她津津有味的读起来。

父亲信上说,这大半年的时间母亲约翰娜几乎都呆在家里,极少去参加各地的舞会了,对此琳娜的二姐非常不满,她询问母亲是不是不疼她,为何两个姐妹都嫁出去之后却不再为她筹谋,可母亲约翰娜却一反常态的回答,让她自己找自己想要的男人。

对此父亲表示很赞同,第一次妻子和他不谋而合,嫁掉两个女儿之后他开始觉得孤单寂寞,希望二女儿能多陪他几年再说。

另外大姐生了第三个孩子,那个富有的男爵对大姐越发重视,家庭还算比较和睦。

父亲的家信琳娜读了三遍,才意尤未尽的收到抽屉里,和之前的两封家书放在一起。

接着小姑娘展开了国王的信。

信上是这么写的:

我亲爱的布斯特小公主:

听闻你在冬宫很得白女皇陛下的宠爱,我非常高兴。我想你对你未来的前途应该有所打算,你一向是个聪慧通透的孩子。

贵族生而高贵,这是血统的赋予,也是责任的传递。

为了帝国也为了你自己,你需要摈弃所有的私心杂念,无论俄国王储彼得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最好永远将他视为你敬爱的未婚夫。

另外,令尊已被委任为帝国禁卫军元帅,一切甚好。

国王腓特烈。

琳娜合上信,不由想到,莫非腓特烈国王已经探查了白女皇陛下的心思?不然怎么今天她刚换了房间就收到了国王的信?这路上来回还要将近一个月呢。

信里说无论彼得发生什么事,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小姑娘不禁眉头紧锁。

初入宫廷?第五十七章?麻子

国王腓特烈的信其实就是封警告信,琳娜很清楚他最后特意提到父亲升迁的含义。

从普鲁士捎信非常困难,捎过来的信几乎都是公开的,从枢密院伊凡大人到宫廷大元帅西金,小姑娘敢拍胸脯担保他们一定都先于自己偷偷看过这信了。

于是小姑娘心中的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也瞬间被掐灭了,父亲、家乡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拧成了道绳索,牢牢的系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没有退路。

琳娜整夜没能安眠,窗外的天空灰白灰白的,夏日的圣彼得堡夜晚极其短暂。

第二天白女皇召见,说是小范围庆贺王储彼得殿下康复归来。

侍女送来了五套裙装供琳娜挑选,水红色、草绿色、蜜色、紫罗兰色和咖啡色,横跨冷暖几种色系、五彩缤纷。

“这次不怕与白女皇陛下撞色吗?”琳娜问道。

“没关系,女皇陛下说了,小姑娘就要穿的鲜艳点。”传话侍女回答。

真是奇怪,什么时候陛下如此好说话的?

琳娜带着疑问挑了套水红色的套装,白色的衬裙配上水红色外裙艳丽夺目,袖子开叉到肩膀、缝着一层白纱,镶亮片的水红色高跟鞋小巧可爱,深咖啡色假发分成两股,蓬松的长发卷垂在小姑娘脸颊两侧。

她跟着侍女来到了女皇陛下的沙龙门口静候召见,侍女进了门,琳娜百无聊奈的打量四周。说实话,冬宫无处不是艺术、无处没有瑰宝,沙龙大门上方的狩猎女神黄金雕像栩栩如生、灼灼生光;走道落地窗之间的希腊式雕塑神态逼真;天花板上的巨幅油画又勾走了小姑娘的全部心魂。

“您可以进去了。”侍女的传话打断了琳娜的走神,她整整衣裙步入了沙龙。

这是一间宝石绿的房间,深绿带银纹的墙纸将整个沙龙布置的非常雅致,对门拐角处是白色的大理石壁炉,旁边落地窗前有架钢琴,靠背椅、软榻和小沙发三三两两的聚拢在一起,屋子中央是个宝石绿色的环形沙发。

整个房间的家具都是深绿色的,玉石屏风后面传出白女皇陛下的低低的笑声,琳娜局促的站在门口等待女皇陛下的召唤。

“来了就过来吧,好两个月没见面了,彼得,琳娜在你生病时可是最挂念你呢。”白女皇说道。

琳娜绕过屏风,只见白女皇陛下身穿金黄色的宫装,带着白羽毛帽子,脖子上、耳朵上成套的玛瑙首饰颜色艳丽夺目。她伴依在长榻上,身后站着费伍德夫人和两个神情闪烁的侍女。

彼得王储殿下面对女皇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背对着琳娜,看起来比五月份的时候又瘦小了一圈。

琳娜行了个屈膝礼,走到女皇身边,转过身她望见彼得,差点没惊吓的喊叫出声!

他简直瘦的可怕,整张脸形销骨立、天花留下了深深的麻坑把他那张原本就倭瓜的面容糟蹋的更加体无完肤,他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大,无神的双眼几乎都要突出眼眶、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亡灵。

琳娜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花了近三分钟的时间才调整好心态。只听见耳边传来了白女皇的声音:“我知道这令人难以接受,那天他刚回来我第一次见到时也不免大为吃惊,但是至少病魔没有从我们身边带走他,我们应该感谢上帝的仁慈。”

“您说的非常对!陛下,我们都非常庆幸彼得殿下能恢复健康。”琳娜附和着说道,她的眼神从彼得脸上移开,凝视着他的衣领。

彼得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就像是死气沉沉的木偶,满脸阴霾。

琳娜和女皇攀谈了几句,门口又有侍从禀告:黑森公主到了。

黑森公主兴匆匆的推门进了沙龙,她穿着件橘色白花宫裙,带着一大堆的首饰,就像是准备盛装赴宴。

进了屋她就冲屏风这直走过来,匆匆的朝女皇行了礼,接着就一屁股坐在彼得王储身边掏出手绢埋头在他怀中痛哭流涕。

黑森公主开始诉说她日日夜夜担心王储殿下的病情、什么吃不下睡不着觉、很后悔那时候离开克里姆林宫,应该在他身边照顾他云云……听的琳娜嘴巴直抽抽。

“你真的后悔吗?”突然闷葫芦彼得开口了。

“当然,我……”黑森公主抬起头,眼泪婆娑的近距离望向彼得,随后她发出骇人听闻的尖叫声,双眼直愣愣的盯着彼得的脸,接着整个人往后一仰晕了过去。

这简直就是混乱的开始,费伍德伯爵夫人赶紧招来了五六个侍女,她们将黑森公主抬到屋子中央的沙发上,捏人中、扇扇子、喷香水、拿嗅盐……五花八门什么都上了,可黑森公主仍旧没有醒来。

白女皇陛下板着脸观望;彼得王储讥讽的笑容荡漾在嘴边,令那张可怖的面容更加诡异;琳娜心中暗道:在女皇和王储面前如此失宜,黑森公主还是持续‘晕厥’的为好吧。

鸡飞狗跳之后,白女皇失去了耐心,她挥挥手让人将‘昏迷’中的黑森公主送回房间去。

“琳娜,今天你很令我欣慰。”白女皇拉着琳娜的手说道,“做夫妻,可以没有感情,但是必须保持互相尊重。彼得无论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沙俄帝国的王储,未来的皇帝。”

琳娜颔首表示明白。

白女皇又接着说道:“我早几天就决定了,在你和黑森公主间,我属意彼得选择你做太子妃。”

琳娜心中咯噔一下,说不上是喜是愁,她只知道自己机械的站起身行了礼,又机械的亲吻了女皇陛下的手背,后来混混僵僵的听女皇陛下慨叹了几句就获准离开了沙龙。

一出房门,琳娜仿佛突然魂魄归窍,她飞快的奔回自己的房间,脱掉外裙爬上床,将自己整个人裹在毯子里。

历时半年时间,她终于被选定为帝国的太子妃了,可是她的不安和恐惧却越发浓烈。

不是因为彼得丑陋的面容,说实话那个傻子倭瓜就从没张顺眼过,但无论他是美是丑对于琳娜来说绝不比块石头更有价值。

琳娜只是突然意识到,她天真无暇的童年结束了,这个宫廷在逼迫她舍弃……

初入宫廷?第五十八章?白夜

用晚餐的时候,小丫头凯特笑眯眯的塞给琳娜一封信。

信笺是用棕色牛皮纸撰写的,没有贵族惯用的粉色花边信纸,也没有喷香水,可小姑娘一看到信封上的签名,立刻就欣喜若狂。

是尼尔的笔记,信上只有一句话,让她晚上想办法到东侧阁楼汇合。

琳娜折起信笺,眼珠骨碌碌直转。自从换了房间,她身边多了起码五六个侍女,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直接汇报给白女皇陛下吧。

她慢慢的划拉盘中剩余的烘培根,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她趁凯特收盘子的时候问她道:“通向彼得王储房间的那道门有锁吗?”

“公主是怕王储殿下会突然过来?”凯特笑了,“有的,当然有,两个房间都各自有道插销。您放心、搬过来的时候我就替您插上了,在正式大婚前连通两间卧室的门还是关闭的比较合适。”

琳娜便不再问话了,侍女们收拾了餐桌,给她铺好了床铺,放好了洗漱间的热水。顺便说下这新房间的涮洗室特别符合琳娜的心意,深蓝色的布帘后面是个五平方的小隔间,里面有专门的小型壁炉和沙发,靠墙的位置是白瓷雕花浴缸和抽水马桶,这所有的一切都让琳娜觉得异常熟悉。

她匆匆洗了个热水澡,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开始看书,一本又一本,直到时钟过了十点半,她才起身上床。

“祝您好梦。”凯特和其他侍女打着哈欠为她拉上了大床的围帘。

琳娜在她们脚步声都消失之后又等了片刻,感觉屋子里没人了,于是便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翻出件家常裙子套上。她披着头发奔到连通彼得房间的那道门,拨开了插销。

她深吸口气,轻轻一推,果然不出所料,彼得那边的插销没有插:毕竟相比女士而言,男人是不需要防备什么的。

琳娜踮起脚走进彼得的房间,房间里黑漆漆的,床上传来彼得的鼾声。圣彼得堡七月的夜晚还带有微凉,他的大床围帘拉着、密不透风。

琳娜很顺利的穿过彼得的房间拉开房门,外面三名侍从坐在椅子上睡得东倒西歪。琳娜笑了,与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她踮着脚飞快的从侍从间穿过,跑过走道、奔向自由……

从佣人走道爬上阁楼,那里是冬宫储藏物品的地方。琳娜刚推开头顶上方阁楼的翻盖门,一只温暖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臂。

尼尔微笑着从上方望着她,少年一用力就把她拽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应该对我的智商有信心。”琳娜眨眨眼笑道。

她环顾四周,阁楼上的空间不大,拱形隆起的房顶距地面也就两米多高。左侧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家具:柜子、床头柜、衣橱、茶几、沙发……右侧整齐的累着很多大木箱,也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中间的空间大约十几个平方,尼尔拖了个长沙发出来用,还有个简单的床铺和桌子,其余地方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却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灰尘。

“你这里冬天一定很冷。”小姑娘同情的说道。

“冷的像个冰窖,”少年笑着回答,“受不了了我就会折腾个火盆,但是睡着了可不敢点,害怕起火。”

“然而却很自由,”琳娜接着说道,“你都不知道,我现在算是被监视起来了,好几个人盯着呢。”

尼尔拖来墙角的梯子,架在屋子正中央的天窗下方。

“来,我们上房顶,我带你看最美的圣彼得堡。”

琳娜跟着他爬上梯子,圆形的天窗可以朝外推开,两人穿过窗户,冬宫屋顶较为平坦,琳娜和尼尔爬上去坐在了屋顶上,眼前就是奔腾的涅瓦河,河流在远处交错分流,构成了圣彼得堡这座北国威尼斯的整条水域网。

深夜十一点,天空还宛如白昼,虽然看不到太阳,但整个圣彼得堡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远处支流分叉的河道、河道上造型各异的古朴石桥、城内高高低低的房子、以及带着粗烟囱的工厂……琳娜觉得这段时期以来的郁闷猛然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她此时只觉得心情奔放的几乎想放声呐喊。

“这就是圣彼得堡的白夜,只有闭上眼睛才能体会到天黑。”她耳边响起尼尔的声音,少年低沉沙哑的嗓音撩拨得她心脏一阵跳动。

“每年到了这个季节,我都喜欢整夜整夜的看着天空,白色的夜晚,世界已经陷入睡梦,可我还醒着。”少年握住琳娜的手,“也只有白夜我才会爱上这个城市,就像是上天摈弃了黑暗,让希望永远留在心底。”

“是因为纬度吧?圣彼得堡纬度很高,靠近北极,所以夏季太阳会一直在地平线以上。”琳娜煞风景的脱口而出。

“北极?”尼尔疑惑的望着她。

琳娜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这个时代南北极还未被发现吧,她可不打算解释这深奥的地理问题。

少年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突然站起来,朝坐在地上的琳娜伸出手。

“美丽的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曲舞吗?”

“当然可以,我英俊的先生。”琳娜笑呵呵的回答。

两人面对面相互行礼,接着双手轻触又分离,躬身、屈膝、优美的大旋环……没有音乐,却踩着同样的步点;他们不约而同的没有选择假面舞会上跳的双人舞,而用这样优雅却疏离的宫廷舞步宣泄彼此之间的情感。

距离,无处不在;亲密被渴望推向极致;尼尔嘴角的微笑越来越苦涩,琳娜眼底浮起莫名的泪水……宁静的夏夜、白色的夏夜、去除了天黑的阴霾,就让希望永存心底……

时间一点一滴的消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凌晨2点,太阳终于落下了地平线,天空中厚厚的云层却仍旧反射出白光,就像是傍晚淡金色的晚霞,期待着三个小时之后即将再度来临的日出。

尼尔没有说出心中的话,他没有说自己看见她站在霞光下舞蹈,那么诱人的闪光,却又无情的转瞬即逝,甚至都没给他留下爱她的时间。

琳娜也没说出心中的话,其实从见到他的那天开始,女孩就已经开始追悔莫及……

初入宫廷?第五十九章?大婚(上)

圣彼得堡临海,虽然从冬宫的位置看不到涅瓦河的入海口,但是海洋性气候使得这座沙俄帝国的都城一年罕有晴朗的天气。

从七月上旬开始,薄雾笼罩的涅瓦河上,海船就川流不息的涌至冬宫,从法国运来的服装、英国运来的毛呢织物;从东方购置的瓷器和香料;从非洲和美洲殖民地采购的珠宝黄金……人们无法统计这些货物的价值,因为每天源源不断到来的、停泊着等待卸货的海船数都数不清。

帝国王储大婚的消息已经在坊间流传,对于未来的帝国太子妃,人们可能还不甚清楚,只是模糊的知道她和彼得王储一样,来自远方的普鲁士。

理论上王储大婚之前应该先订婚,尤其是彼得王储殿下目前刚满十四岁,而未来的太子妃貌似也才十一岁多。因此当帝国朝臣得知白女皇陛下决定直接给彼得王储殿下举办大婚时,晕厥过去的老头不下五个,从席位上摔下来的廷臣也至少有一打。

可是白女皇陛下已经下定了决心,也许是担心琳娜长大几岁后面对麻子倭瓜王储有可能会悔婚,女皇陛下要求用两个月的时间准备,最迟九月必须大婚。

女皇陛下本人没有参与过任何皇家婚礼,于是她派出了两队人马,远赴法国和波兰,向刚刚举办完王储大婚的法国皇室以及新婚不久的波兰国王咨询。使者带回了很多文书资料,从仪式举办的过程到服饰的花边细节,一应俱全,甚至还复制了整个婚礼举办现场图和邀请宾客的全套名录。

白女皇陛下对此非常满意,她表示说,作为一个欧洲最大的国家,我们沙俄帝国不要怕花钱!要以最华丽的场面、高档的规格压到所有与帝国敌对的国家。

九月的圣彼得堡细雨连绵,日间室外温度已经达到了三十摄氏度,好在海风阵阵,倒算不上闷热。

皇家传令官骑着马走街串巷,向世人正式宣告王储彼得殿下即将大婚的消息。皇室在涅瓦河滨江大道上安排了上万流水席,到那天所有的人都可以享用免费的酒食。

整个圣彼得堡沸腾了,一连几天像过节似的,人群从四面八方的城镇不断的涌来首都,所有人都想参与这普天同庆的日子。

琳娜安静的呆在她的寝室里,一个多月的时间,除了陪白女皇打牌和去图书馆上课,她哪都没机会去,小姑娘觉得自己简直都要长蘑菇了。无论去什么地方,她身后起码跟着三四个侍女,连洗澡间都有人伺候,一点都不尊重个人!

图书馆的俄语课程依旧,但是由于多了一溜排旁听的侍女,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连黑森公主都一脸郁卒。

她和尼尔自从那夜共舞之后,就再没机会交谈了,除了偶尔的眼神交流,什么都做不到,这令小姑娘痛苦万分。她开始故意挑剔,食物太淡或者太咸、水太冷或者太热、反正有理由无理由她都要挑刺,可那几个新来的侍女就像是打磨光滑的石膏偶人,无论她怎么抱怨都激不起她们任何反应。

后来她的时间被各种训练和筹备工作挤得满满的,上午宫廷礼仪课、舞蹈课,下午量尺寸试衣服……最后当琳娜觉得自己濒临崩溃的时候,九月十九日到了,第二天便是大婚的日期。

琳娜收到了从普鲁士布斯特快马送来的物品,她拆开发现是父亲为了庆贺她结婚特意采购的名贵衣料,橙黄色的天鹅绒上缀着金线,如同夏日艳阳般灿烂。

琳娜潸然泪下,父亲我明天就要嫁给彼得了,我如愿以偿,却又追悔莫及……父亲你不能牵着我的手进教堂,这将是我毕生的遗憾……

无论她的心情如何纠结,九月二十日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早晨琳娜被侍女们的脚步声惊醒,她们伺候她起了床来到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浴室。

琳娜脱去晨衣,她刚刚发育的身体给人一种脆弱、易伤的感觉,奶白色富有光泽的皮肤细腻无比,微微隆起的胸部幼嫩却富含希望。

几个侍女给她清洗完毕,套上件银色锦缎裙子,裙子上身紧贴肌肤,袖口从腋下开口,宽大的袖子华丽非常。下身裙摆宽大,接缝处以及拖裙上绣有银色的玫瑰,琳娜穿上裙子,深吸口气,妈妈咪啊,这起码有好几斤重!

这辈子就穿一次。小姑娘暗自给自己打气,她跟着侍女到了皇室御库,在那里白女皇正等着她。

“这里有世界上你能想到的所有珠宝,”白女皇陛下说道,“今天你可以随意挑选。”

琳娜东张西望,目不暇接,整个御库摆满了半人高的玻璃展台,里面的羽毛软垫上都是成套的珠宝首饰:三百颗红宝石与上千颗钻石交错镶嵌,拧成花束状的项链;鸟蛋大小的天然珍珠挂坠;罕见白玉髓与珐琅胸针;镶嵌着昂贵的祖母绿和蓝宝石的象牙饰品;维多利亚风格的钻石镶紫水晶造型胸针;三千多颗钻石组成的额饰……小姑娘只觉得惊诧、震惊、最终眼花缭乱。

结果还是白女皇为她挑选了那条钻石额饰和红宝石钻石项链、耳环,当定制好的缀满了钻石的弯月形桂冠戴在她头上时,琳娜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个闪闪发光的星座。

她不敢快走也不敢低头,浑身负重起码十公斤,看到她脸色苍白,侍女们又围上来一阵涂抹,用胭脂掩盖了她的疲惫与黯淡。

下午三点整,一百二十辆豪华马车停在了冬宫广场上。

白女皇陛下带着琳娜和同样缀满饰品和勋章的彼得王储登上了第一辆弯舟型黄金马车,敞篷马车由八匹清一色无杂毛的白马牵引,就像是神话故事中的飞舟。

后面的马车上坐着宫廷命妇和随行人员,帝国廷臣们昂首挺胸的骑着马伴车而行。

车队要游行整个圣彼得堡,最终到达皇家大教堂。

首都所有的居民和非居民,此时已经云集街头,他们踮起脚、爬在树上、压着他人的肩膀观看这热闹非凡的场面。禁卫军全体出动,全力保卫皇室车队的安全。人群喧闹、拥挤着,观看他们未来的国君已经皇后,仿佛通过这种观望能增添对未来幸福的期盼。

人们只看到金闪闪的华丽马车上,他们的白女皇陛下笑容灿烂,身旁是两个脸色苍白的孩子,极丑的王储殿下和极美的太子妃殿下成为圣彼得堡人们心头深深的影像,长久不息……

初入宫廷?第六十章?大婚(下)

大教堂的穹顶高高隆起,几乎一眼望不到天顶。就像是上帝所处的云端深处,他从上方悄无声息的俯视人间。

教堂里挤满了人,贵族们带着华丽的假发,穿着正式场合的礼服,他们翘首以盼他们的女皇和王储,以及未来的太子妃。

琳娜挽着彼得的手臂走进教堂,两个人都是如此的生硬,今天对他们来说就是被围观,演好一场皆大欢喜的戏。

教堂里轻烟缭绕,平台上闪耀的镀金饰品和枝形台架上一溜排的蜡烛增添这喜庆的气氛,蜡烛火苗的跳动和人们交头接耳的低语,让琳娜的后脊梁一阵阵的发冷。

大主教主持整个婚礼仪式,他先给新郎新娘做结婚的降福说教,念的含含糊糊的句子让琳娜简直想一巴掌给他扇晕过去!要知道她可穿着十公斤的‘枷锁’站着听他唠叨呢!

终于老头念完了,刚问道:“新郎,你愿意娶新娘吗?”

晕晕乎乎的琳娜脱口而出:“我愿意。”

整个教堂一阵哄笑。

仪式结束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琳娜饿的前胸贴后背,为了勒上紧身褡,她中午饭只被允许吃了一个鸡蛋。

可接下来还要先举行舞会,太子妃和王储要首先领舞。听到这个消息,小姑娘差点把桂冠摘下来扔到地上,大喊:“娘的!我不玩了!”见鬼的!带着十公斤的装备还要跳舞?神仙也做不到啊!

她被迫与一脸苦逼相的倒霉彼得回到冬宫,穿过一条条走廊,来到音乐大厅。站在一圈圈密密麻麻的宫廷贵族中央,音乐响起,琳娜晕头转向,只觉得音乐大厅二层上方一个个人物雕像都活过来似的死死的盯着自己,天花板上垂挂下来的硕大水晶吊灯闪耀的她睁不开眼睛。

汗水从她额角哗哗的流淌下来,她机械的迈着步子旋转,彼得错身而过时的松手差点让她摔倒在地。

“差不多了,就让王储和太子妃享受他们的浪漫夜晚吧。”白女皇适时发话。

贵族们纷纷鞠躬行礼,然后开始各自跳起舞来。琳娜和彼得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小姑娘最后在人群中再次寻找,却仍旧失望。

她带着疲惫和悲伤回到房间,十几名侍女围上来给她宽衣。她匆匆脱去了裙子、卸除了首饰,立刻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不知不觉中,琳娜迷糊的睡了一小会,然后被饿醒了。床头上已经备好了简单的晚餐,蔬菜汤还冒着热气。

她两三口就吃完了那点东西,随后意犹未尽的舔干净了勺子。见鬼的,结婚难道是要锻炼人的耐饿力吗?

琳娜环顾四周,发现屋子虽然里没有人,但她敏锐的感觉到自己正被无数道视线关注着。蜡烛架上的火苗跳动,连带着屋子周围都仿佛有人影攒动,低声喃语传入她的耳朵,却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这些人要干什么?睡觉也要被监视吗?

小姑娘非常不高兴,但她实在是太累了,于是她拉起被子蒙住了头,很快就再度沉入梦乡。

“你是说昨晚彼得没有和琳娜同房?”穿着晨衣的白女皇放下手中的叉子,美男子嘉烈夫立刻掏出手绢为她擦拭了嘴角,又倒上杯红茶。

“是的,陛下。”费伍德夫人说道,“昨天皇室记录官整晚都带着人守候在王储殿下和太子妃殿下的寝室隔间内,据他汇报说,王储殿下玩了一晚上的士兵游戏,而太子妃回到房间就睡着了。”

白女皇点了点头说道:“婚礼的确很累人,昨天我都被折腾的不轻,再说他们年纪还小,日子长着呢。对了,说道年纪,彼得也满十四周岁了吧?”

“十四岁零三个月了,陛下。”

“派人给他做过新婚教育了没?”白女皇问道。

“我们没敢擅自做主……”费伍德夫人低声回答。

白女皇笑眯眯的看向嘉烈夫:“我说少了什么步骤呢!即使是男人,也得调教的,先找几个伶俐的给彼得去说说吧。”

费伍德夫人得令退出了房间,嘉烈夫搂住女皇陛下,在她耳边低语道:“我还想让陛下再‘调教’‘调教’。”

“你个小滑头!”白女皇捏着他的耳朵笑骂道,接着就被美男子搂着上了床……

宫廷侍从中的几个年轻滑头被挑选出来为彼得王储殿下上‘性教育’课程,对此,这几个无赖本人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他们鬼鬼祟祟的跟着费伍德夫人到了王储殿下的寝室,眼珠子一路上不得消停,左顾右盼的打量这从没机会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