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到达的冬宫图集2

母女二人就这样在东宫安顿了下来,她们被分别带到不同的客房,琳娜的房间层次明显的比母亲约翰娜的高得多,房间里除了华美的床铺和红木鎏金的梳妆台,还有屏风围挡起来的会客隔间,和满是镀金盘子的盘架装饰(排列着漂亮的茶具和盘子的木头展架)。琳娜美美的在羽毛床上睡了一觉,彻底抛却了一个多月来的旅途疲乏。

小姑娘第二天早晨一起床,就迫不及待的奔出房间,到处乱转,整个冬宫实在太美了,她看的眼花缭乱。这里就像个庞大的博物馆,墙上挂满了油画,甚至有达芬奇和拉斐尔的名作。还有米开朗基罗的雕饰和很多不知名雕刻家的精美作品。宫廷侍从们见到她胸前的女皇肖像徽章,纷纷驻足行礼,小姑娘却几乎视而不见,她的全部心神都在这些举世无双的艺术品上了。

她睁大眼睛,贪婪的观望这些珍稀的藏品,那些不穿衣服的希腊神祗雕像,令小姑娘微微有些脸红,却仍然挪不开视线。

她小心的抚摸这些雕饰,甚至害怕自己的指甲会刮破这些白色大理石的神像,因为她们是那么的圆润有光泽,仿佛是神灵突然有了肉身似地。

“真是不要脸。”突然身后传来个清脆甜美的声音,琳娜猛的转过头,发现黑森公主正和傻子倭瓜站在她身后嗤嗤笑着。

“你说什么?”小姑娘毫不示弱的回应。

“我说你不要脸,看到赤身露体的雕塑都要摸摸,你害不害臊啊?”十五岁的女孩比琳娜高上了大半个头,她趾高气扬的抬着下巴,脸上的表情完全与其甜美的五官丝毫不相符。

“你有胆再说一遍。”琳娜怒了,这个木有文化的老女人!她撩起两臂的花边袖,双脚分开站立在‘敌人’的对面。

傻子倭瓜彼得立刻条件反射的钻到了黑森公主的身后,他对琳娜大力女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深了。

“你有本事就打啊!要知道我可是英国的正统公主,我的父亲是英国国王,你个小小的布斯特公主,在我们国家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呢!”

她的话瞬间让琳娜的火气消了一半,的确,自己和母亲初来咋到的,这里一个熟人都没有,动武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黑森公主看到她气馁了,立刻骄傲的像只开了屏的孔雀,她得意的摇晃着脑袋,从头顶垂下的棕色发卷在小脸两边来回晃荡,晃的琳娜只想一把拽过来给她全部剪光!

“你根本不配来冬宫,彼得殿下也和我说了,他对你一丁点好感都没有,你还是早点滚回你的普鲁士去吧!”黑森公主挽着身后的彼得,仿佛已经嫁给他一般,理直气壮的宣布。

妈妈咪啊!难道她还真看上那个傻子倭瓜了?怎么说话的口气就像是老婆抓到丈夫外面的小三似地?

话说小三又是什么?琳娜对脑袋里突然冒出的奇怪词语再次表示疑惑。

但不论如何,总不能让她这么气焰嚣张下去,所谓第一次交锋就要让敌人感觉到疼痛!琳娜打定主意要让这个老女人学会和傻子倭瓜彼得一样惧怕她。

琳娜猛的往前跨了一大步,惊的黑森公主带着彼得迅速往后一缩,嘿嘿,她其实心里还是害怕自己会动手揍她的吧?

琳娜举起胸前的女皇肖像徽章,傲娇的说道:“看看这个,白女皇可是只给了我呢!今天所有见到它的人都在冲我行礼,你是不是也该行礼啊?别一副冬宫女主人的架势,如果白女皇不喜欢你,你不过是个从英国送上门还没人要的老女人罢了!”

“你说什么!”黑森公主被她一席话说的脸色青紫,她的手使劲拧着衣裙,心中恼火极了。昨天她看到白女皇赐予她勋章的时候,心里就老大不痛快,她不明白自己来了这么久,女皇平时也总是笑呵呵的和她说话,为何勋章却赐给了那个新来的小丫头片子呢?

“我说的是法语,哦!我的天哪,英国的公主竟然听不懂法语啊?你的家庭教师都是乡下人吗?”琳娜故意嘲笑着回答。

“你……我……我要让你知道厉害!”黑森公主此时就像是被拔了毛的火鸡,她环顾四周,看到远远走廊里恭立的侍从们,立刻派出公主架子吩咐:“来人啊!给我狠狠揍她!”

可惜她忘记了这里不是英国皇宫,侍从们听话的走了过来,像黑森公主行了礼,接着又向琳娜行了礼,最后仿佛是机器人发条到了头似地一动不动了。

“呵呵,”琳娜嚣张的娇笑出声,“我可有白女皇的勋章,见勋章如见女皇本人,我不让他们揍你就是很给你面子了,哦,不对!我是在给大英帝国面子,你还够不上分量!”

说完小姑娘傲娇的一扭身,拎着裙摆就往外走,旁边的侍从们纷纷跟着她一起离开了雕饰大厅,只剩下黑森公主一个人气的浑身冒汗直跳脚。

“算了,”彼得递给她个手绢,“她就是这样的,我们以后不带她玩好了。”

黑森公主的一腔恼火无处发泄,她死死的盯着倭瓜彼得,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父亲啊,你要我嫁的人就是这样的吗?身为正统的俄国储君,他竟然面对一个异乡小丫头就缩到最后面去了,要是方才他出面说句话,侍从们也不会只顾着逢迎那个小鬼的!

可终究黑森公主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硬生生噎下心中的话,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彼得殿下,您都看到了!那个没有礼貌的粗俗丫头,可真是丢尽了普鲁士的脸面了。我们以后都不要和她说一句话,好吗?”黑森公主嗲嗲的说道。

“那是,那是,我压根不想理她。”彼得立刻笑着回答。

初入宫廷?第九章?初遇

庞大的冬宫就像是迷宫,经常一个小楼道上去、或者随意的拐个弯,就能看到个新的走廊,通向各种各样不知名的大厅。

一千多个房间,很多的大门都是紧锁的。琳娜从身后跟随着的侍从们的态度,也很容易弄清楚哪些地方她能去,哪些不能。

她转悠转悠的,很快找到了冬宫的图书馆,这是一座两层挑空的大厅,一面临外墙,阳光从一扇扇落地窗中照进来,投射在木头拼花的地板上。冬宫各处都是这的拼花地板,据说那是用红木、紫檀等九种不同颜色珍贵木料拼接出的绚丽图案,踩在脚底下就让人为其昂贵的价格心惊胆战。

图书馆周围的墙壁上都竖立着高大的书架,从室内的楼梯上二层还是一圈都是书架,旁边立着好些梯子,供给人找书用的。

空气中弥散着纸墨的香气,带动着冬日阳光中的浮尘,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处静止了。

侍从们关上了图书馆的大门,恭候在门外,这里是贵族们才被允许踏入的地方。

图书馆里似乎没有人,琳娜第一次踏入大厅,就深深的爱上了这里。她飞快的跑到几个书架前,踮起脚查看架子上的书名,法语、英语、德语、扑面而来,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语言文字,这里的书种类可真多啊!

她兴奋的去搬梯子,木头梯子滑过拼接地板,发出吱呀呀的摩擦声,响声在长条形的宽阔大厅内回荡,惊的琳娜缩起了脖子。可等了几秒钟,没有人出来训斥她,琳娜拍拍胸口,还好,这里没有人!但愿没刮坏这么昂贵的地板吧。

她终于小心的搬过了梯子,爬上去够到了她首先最想看的那本,然后小姑娘弹弹书上的浮灰,窜下梯子,准备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慢慢读。

可她猛然发现,这里竟然没有椅子!

真是奇怪啊,这么豪华的一座图书馆,中间空荡荡的,除了四周贴着墙壁的高耸书架,一张桌子椅子都没有。

其实琳娜并不知道,图书馆,只不过是皇宫里的摆设,是欧洲其他国家皇宫都有,于是俄国也不能没有的地方。

白女皇几乎派人搜刮了市面上所有出版的书籍,却从来也不看它们,于是,这座精美的皇家图书馆中,自然也不需要桌椅的。

琳娜小姑娘却还是一头劲的找椅子,她想总不可能一把都没有吧?于是她越过一个个书架,往图书馆那头慢慢探索过去,猛然间,她越过一个书架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跳进她的眼帘。

小琳娜一惊,赶紧的缩了回来,这人藏在图书馆干什么呢?

停顿了一秒钟,没有什么反应,那人似乎没有发现她。

于是琳娜好奇的弹出脑袋,这才看清楚了,站在窗口的是一个少年。

看个头,他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亚麻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掩盖了他大半张脸,少年只露出秀气白皙的尖下巴,低着头正在聚精会神的读着一本书,仿佛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都不能打搅他。

也许是落地窗上紧密的窗棱会在书本上照射出一道道的影子,又或者嫌透过玻璃的光线不够亮,少年竟然打开了半扇窗子,冬日的冷风吹起白纱窗帘,少年的身影忽隐忽现,仿佛是天边摸不到的云朵。

琳娜睁大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少年的恬静和专注,白纱的飘忽,清冷的冬日空气和淡淡的阳光,这一切都构成了副天然纯真的感觉。即使没看到他的长相,但琳娜却莫名的觉得他非常美。要不要打个招呼呢?小女孩有些犹豫了,仿佛此刻任何的打搅都是多余的。

她踮起脚,想离开,却又不免好奇他凌乱的亚麻色头发下,究竟长着双什么样的眼睛。我只想知道他看的是什么有趣的书,琳娜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于是她轻声咳嗽了一下。

少年没有反应,头都没抬的翻了书页继续往下读。

太不给面子了吧?琳娜狠狠的咳嗽了几下,可仍旧没有引起对方的主意。

“你看的是什么书啊?”琳娜决定直截了当的开口问。

终于,在她的期待中,少年抬起头,他前额的头发一直拖到眼睛下方,琳娜还是看不清他什么模样。

少年没说话,盯着她过了半响,突然合上书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看起来似乎是准备离开图书馆了。

什么人啊!琳娜怒了,哑巴吗?这么没有礼貌。

她一把拽住少年的礼服下摆,凶巴巴的问道:“喂!别看不起人啊!说句话就会掉价吗?”

少年愣住了,他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说话啊,你是谁啊?看你的穿着应该是贵族吧?你看到我的勋章没有?干嘛不理人呢?”

少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令他恼怒的事情,他双手紧紧的握成拳,猛的一挣摆脱了琳娜,接着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琳娜扫兴极了,这个冬宫里到处都是侍从,一巴掌扇不出半句话的宫廷木偶,难得有个同龄贵族,却如此的倨傲不给面子。

母亲不知道住到哪个客房去了,女皇昨日见过之后也没有立刻再次召见,早上遇到的黑森公主和倭瓜彼得真是令人烦躁,而最后又碰到个不知名的傲慢家伙,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她看书的心情也没有了,夹起挑选好的书,小琳娜气鼓鼓的快步离开了图书馆,门口的侍从们还在等候,仿佛是到哪里都甩不掉的无声尾巴。

琳娜猛然发觉,这个冬宫是如此的冰冷,她不只是座美丽的艺术殿堂,她也是自己即将开始争斗的硝烟战场。她被初见的华美迷惑了眼神,忘记了等待着她的,其实都是些陌生的敌人……

初入宫廷?第十章?摔跤

此后的几天,每当琳娜到图书馆去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个少年,他似乎就以那里为家似的,总是站在窗口看书,无论开着的窗户会刮进多么冷的空气。

琳娜跟他别上了苗头,每次去图书馆,她都会走过去当着男孩的面重重的关上窗户。见鬼的,他不怕冷她还怕呢!男士的长款厚外套和里面穿着的衬衫绝对比女士的低胸宫裙要保暖多了。

于是这两个人几乎总是在空旷的皇家图书馆内,一人占据一个窗口,靠着外面的日光看书。他们隔着一个或者几个大书架,谁都看不到谁,却能听到对方翻书页的声音。

这个大厅太安静了,琳娜不由的非常郁闷,那个少年总是比她看的快,往往自己半页书还没看完,就能听到他那边已经翻了一页了,等她终于翻页的时候,他却几乎同时又翻了一页。

哗啦哗啦的规律的翻书声搅合的琳娜心烦意乱,见鬼的!他一定是囫囵吞枣,其实根本没有仔细看吧?

终于小姑娘的耐心耗尽了,好胜心占了上风,她故意拼命的哗哗哗的翻书,甚至有的部分就看了几行,只要感觉少年要翻了她也一定跳过去看后面的。好好的几本书给她读的支离破碎、头晕脑胀。

可是书架那边的少年仍旧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总是安安静静的看自己的,然后在天黑前定点离开。

小琳娜愤懑了,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如此在意那个男孩,可能是他倨傲的态度刺伤了她,或者是因为他从不开口说话。琳娜开始每天在图书馆里走来走去,在不同的书架上挑书,她从一层发展到了二层,还刻意来来回回的挪动梯子,从这个书架爬上去,又从那个书架窜下来,灵活的仿佛不是在选书,而是在锻炼身体。

她原以为少年起码会烦躁不安,然后和她理论,如此一来自己就能傲娇的开口对他说:“这个图书馆又不是你的,我选我的书难道还犯法吗?”

可惜少年的耐心明显比她强得多,对于琳娜小猴子的蹦跶他从来就当做没看见。

直到某一天,小琳娜踩着高高的梯子,垫脚勾最上层的那本书的时候,突然间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她立刻双手紧紧把住书架,双脚自然的踩踏,可悲剧的是,她没能踩到梯子,反而把梯子给踢倒了。

于是我们可怜的小猴子就这么悬空挂在了书架上,好在书架都是钉死在墙上的,小姑娘使劲扒紧木头板子,脸憋的通红。

其实她离地面算不上太高,也就不到两米吧,但是想到下方的木头地板,琳娜就心中发憷,这下子起码得屁股摔两半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下方传来个难听的公鸭嗓子说道:“跳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

难怪不敢开口呢!原来他的声音这么难听啊!小姑娘琳娜丝毫不理解变声期男孩的苦恼,她心中开始暗自嘲笑起这个敌对的少年。

“不必假好心,我自己能行。”她说完就挪动了位置,然后一咬牙松开了手,接着整个人就像是个穿着蓬蓬裙的地瓜,吧唧一下摔倒了地板上。

哎呀我的亲娘哎!屁股开花啦!

女孩唧唧歪歪的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好裙子,抹顺头发,抬着小下巴倨傲的从少年身边走过,眼睛斜着瞥见他很有绅士风度的摊开的双臂。

哼!本小姐不需要你援手。

少年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来了……

一出了图书馆的大门,琳娜保持的倨傲形象瞬间荡然无存,哎呀呀!屁股真是好疼啊。

她一手扶着墙,一手揉着屁股,慢慢的往自己的房间挪动,平时随处可见的无声尾巴侍从们都上哪去了?关键的时候怎么不冒出一个来扶扶我啊!

正郁闷呢,远远的就看到黑森公主和傻子倭瓜彼得讨厌二人组过来了。

琳娜瞬间站的笔直,一手支着墙壁,一手无聊的弹着裙摆。

“听说你和费伍德伯爵夫人家的小崽子搞上了?”黑森公主一张口满嘴的世俗腔,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难道说她以为粗野和下流能击退厚脸皮琳娜吗?

“听说你和俄国王储彼得何鲁亚搞上了?”琳娜立刻回敬,堵得黑森公主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旁边的傻子倭瓜彼得脸也刷的红了。

“哼!”外表甜美的英伦公主殿下倨傲的抬起头,拉着彼得说:“我们走!费伍德伯爵夫人就是个老娼妇,她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配你这个乡野丫头正是相得益彰。”

琳娜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愣了一会,接着哎呀一声又弯腰捶起屁股来,见鬼的!黑森公主说的究竟是谁啊?用如此难听的语言谈论一位伯爵夫人,真是有失体统!

琳娜一瘸一拐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招来了个侍从,想询问他们,这才突然发现宫廷侍从都只会说俄语,对法语是一窍不通。比划了半天,终于那个侍从明白了,出去好半天带来位懂法语的侍女。

结果琳娜刚提起费伍德伯爵夫人,那个侍女就像是嘴巴里跑马似的滔滔不绝,原来所谓的宫廷哑巴木偶,是因为语言不通啊!小琳娜汗颜了,如果有机会估计他们比谁都三八!

从侍女的话中,琳娜终于了解到,费伍德伯爵夫人原本是白女皇的随身女侍。她十多年前因一次偶然的机会被来驻俄国的波兰大使,费伍德伯爵给相中了,娶回了家。婚后只育有一子,起名叫尼尔费伍德。

尼尔三岁的时候父亲死了,母亲费伍德伯爵夫人带他回了俄国,重新投入白女皇麾下。也许是老熟人,也许是费伍德夫人本人极会逢迎的缘故,总之她成了白女皇身边最得力的首席女侍,女皇的所有情夫‘上岗’之前都由费伍德夫人把关,只有费伍德夫人‘鉴定’过的、‘雄风过人’的男人才能上得了女皇的龙床。

甚至女皇最心爱的情夫美男嘉烈夫都需要私下里贿赂这个费伍德夫人。还有人说女皇的三千禁卫军十之都与费伍德夫人有染。

尼尔跟着母亲在俄国宫廷长大,从小到大都被人看不起,十岁时他就传出过调戏宫廷侍女的传闻。虽然后来费伍德夫人把风头给压下去了,但人们都说真是什么母亲养出什么崽子,淫荡下流是会遗传的……

侍女还在巴拉巴拉的叙说这些宫廷秘闻,琳娜倒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雄风过人’?怎么叫‘鉴定’什么叫‘有染’啊?如果是白女皇身边最得力的首席女侍,怎么会有人敢用娼妇这个词语来形容她呢?

话说娼妇这个词小琳娜也是从母亲那里得知的模糊概念,就是那些在大城市街头打扮的花枝招展女人,这个词被母亲形容成女人最最下贱的代名词。

她烦躁的挥手让侍女退下,心中如梗着个石头般难受。

那个少年叫尼尔吗?他是因为母亲的缘故而被人看不起?难怪他不怎么理睬人。小姑娘同心情开始泛滥了,从小被人看不起啊,对一个孩子来说该多难受?至于什么调戏宫廷侍女的,琳娜自动选择遗忘,长舌妇的谣传小姑娘深有感触,当年自己在普鲁士皇宫的丢丑不是就被说成是裸身宫廷秀吗?再说怎么可能啊,就看他那个闷头葫芦还调戏呢,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

恩,明天要对他好一点,小姑娘下定了决心,一歪头躺在床上继续哼唧她摔疼的屁股去了……

初入宫廷?第十一章?和解

第二天琳娜起了个大早,她匆匆用过早餐,直奔图书馆。

那里少年尼尔已经到了,依旧站在他的老地方看书,但今天窗子意外的没有开。

琳娜故意拖着梯子慢慢走到他面前,弯起月牙眼,笑着对他说道:“麻烦你帮我扶下梯子好吗?”

小绅士对小淑女的请求自然不好拒绝。

尼尔抬起头,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然后合上书,什么都没说,但双手已经扶住了梯子腿。

琳娜一手拎起裙摆,一手虚扶着梯子,优雅的一步步往上跨。

“这个图书馆的书你都看过了吗?”她冲下方的尼尔问道。

尼尔摇摇头笑了。

“那倒也是,这么多书,得有几万本吧,全都看完起码得花上几十年,你才多大啊。”琳娜见他还是没说话,就自己接茬往下说。

“你平时都爱看谁的书啊?”小姑娘意有所指的说道,“我最喜欢伏尔泰写的书,我的女教师莫拉小姐经常给我和姐姐们诵读他的名作。伏尔泰有句名言:‘说出一个人真实的思想是人生极大的安慰。’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她挑高眉毛,心中暗道:看你怎么说?我非要撬开闷葫芦的嘴不可。

“他还说过‘有学问的傻瓜,要远比无知的傻瓜还要愚蠢。’”少年终于开口了,一句话将琳娜气的脸色通红。

“你是什么意思?”小姑娘不高兴了,叉着腰站在梯子上凶巴巴的望着他。

“和你的意思一样。其实如果我是你,现在绝对不会花时间看伏尔泰的书,我会抓紧时间学习俄语。”尼尔语出惊人,一席话将琳娜说愣住了。

俄语?自从来到了俄国冬宫,几乎琳娜见到的人都在使用法语。白女皇、大元帅西金、彼得和黑森公主,包括现下里的尼尔在内的所有人说的都是法语啊。

法语在这个世界就是通用语言,即使不会书写,但基本所有的贵族都会说。

可琳娜听到尼尔这话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错,这里毕竟是俄国,如果她想成为未来的俄国太子妃,怎么能不会说俄语呢?

“你知道我是谁?”小姑娘还是忍不住问道。

“宫廷就这么大,普鲁士布斯特小公主来到冬宫的消息估计都已经传遍了。”尼尔回答。

“我……我想你说的对……”琳娜不得不尴尬的回答,方才准备傲娇的心情荡然无存了。

“白女皇冷着你们,并不代表她没有暗中观察,要在你和黑森公主中选出一个合适的太子妃,最佳的方法就是看看你们没人指使的时候会干些什么。你没发现最近你的母亲约翰娜夫人都极少能见到你吗?黑森公主那里也同样,她的随行人员都被隔离了。看似平静无事的日子,其实角逐早已经开始了。”少年尼尔似乎是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别过脸,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琳娜惊讶的爬下梯子,也顾不得再伪装什么淑女了,她一把拉住尼尔的衣袖,眼巴巴的望着这个大不了她几岁的少年。

“你会俄语吗?能教我吗?我学东西很快的。”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弄得男孩脸都红了。

“明天同一时间到这里等我吧。”说完男孩就挣脱开琳娜的手,抱着挑选好的书本快步离开了图书馆,那速度简直像逃跑似的。

琳娜望着他的背影笑了,欧也!在这个宫廷里终于有个朋友了!

彼得拿起个身穿蓝色普鲁士军服的木头士兵,考虑了很久,才把它放置在一队投弹手士兵后面。他的士兵小人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已经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突然,黑森公主推门进来,一下子推到了他一整排的步兵。

“我的部队!”彼得高叫起来,黑森公主连忙蹲下来帮他重新摆放小人。

“不是这样的,你真笨!”彼得踮着脚,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把公主随便排放的士兵一个个拿起来重列。

“哦!原来应该放这里啊!”黑森公主脸上堆出甜美的笑容,“你真厉害陛下。”

“当然啦!我用的可是我们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大帝斜行战斗序列!这是军事史上最伟大的发明!是我们普鲁士蓝衣军战无不胜的法宝啊!”小男孩说到军事、说道国王腓特烈就激动万分,他挥舞着胳膊,满面红光。

“我父亲从小就教育我,男人,终究是要上战场的!我们的国王会领导我们踏遍欧洲的土地!我们的国王会带着我们把敌人杀的落花流水……”

黑森公主无奈的蹲在地上,一边要小心别再弄乱他的‘部队’,一边还要时不时的露出笑脸或者点头迎合,虽然实际上她听得都快睡着了。

每次都是几乎一样的长篇大论,从普鲁士腓特烈国王,到他的斜形战斗序列,再从斜形战斗序列到普鲁士腓特烈国王……真不知道这么点内容他是怎么能口沫飞溅的翻来覆去的阐述的。

黑森公主甚至有时都怀疑,彼得根本不懂军事,虽然她也不懂,但是这样的木头小人排队能代表什么呢?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彼得,俄国未来的皇帝。

黑森公主想起父亲临走时对她说的话:“你是皇室成员,就要有皇室成员的觉悟。大英帝国注定在我们这代人手中崛起,你就是我们派往东方(俄国在英国的东面)的先行者。你的使命就是成为沙皇俄国的太子妃,即未来俄国的皇后,如果做不到,就不用跨越英吉利海峡再回来了。”

初入宫廷?第十二章?宴请

第三天清晨,琳娜起床洗漱完毕就去图书馆,在那里,尼尔早就拿着课本等她了。

“俄语的语法比较复杂,但是起步难后续就相对简单。”尼尔摊开自己选择的读本,“你目前暂时不急于学习写作,首要学会听懂和会说,让我们从简单日常用语的发音开始。”

“哦!”小姑娘低头飞快的记着笔记,满脸好学上进的表情,这让她的小老师非常满意。

“俄语,最难学的就是大舌发音,和你以往的德语、法语的小舌音不同,这需要你的舌尖顶着上牙龈,然后口腔放松。”尼尔指导着发了几个音节,小琳娜跟着发出不标准的颤音。

尼尔从桌子这头走过来,靠近她,用手托着琳娜的腮帮子,另一手放在她的喉咙上。

“口腔要放松,完全放松,越紧张越发不出来。”

琳娜只觉得自己不但是口腔,连整个人都僵直了。她只感觉到他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就象阵风从旷野上吹过,飘忽而又温暖。

“用胸腔的气流让舌头颤抖……你怎么更紧张了?要放松……”

妈妈咪啊,你的手摸着我的脸,谁还能放松的了啊!琳娜心中想到。

又练习了几遍,尼尔不得不叹口气说道:“对你们习惯法语口音的人来说是有点难度的,多加练习吧,总有一天你会突然发出标准音的。只要发音这段过了,后面带入词句就非常简单。”

小姑娘点头若哚米,第一堂课总算是过去了。

之后的两个礼拜,琳娜天天都要花上六七个小时和尼尔学习俄语。她非常的勤学苦练,每天自己回了房间还特意招来侍女听她们谈话。尼尔也教的非常耐心,只不过少年偶尔的接近和触碰让琳娜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她不是讨厌他,恰恰相反,尼尔身上有种好闻的味道,就像是淡淡的杏仁奶香。每当他靠近的时候,琳娜就忍不住深吸一口,让这种她突然爱上了的味道,在心中荡漾。

少男少女在偌大的图书馆窗台边,面对面的学习这种及富韵律的语言。窗外经常是漫天大雪,而屋内温暖的气息捂红了他们的脸。语言是沟通心灵的桥梁,慢慢的,琳娜也不觉得尼尔变声期的公鸭嗓子难听了,她甚至发现,在他那长长的额发掩盖下,少年长着副极为诱人的面容。

他的眼睛是深绿色的,就像是华光流转的翡翠般深邃。当他盯着你看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述说,却又忧郁含蓄的隐藏起来。

他的鼻子挺直而秀丽,鼻梁两侧有几粒极淡的雀斑,配上瘦削的尖下巴,让他这张略带苍白的脸显得有些可爱。他薄薄的嘴唇泛着淡粉色的光泽,指导发音的时候,舌头在唇齿间闪动,经常让琳娜移不开视线。

他是她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孩,琳娜很肯定的下了结论,那为何他总是用长长的头发掩盖住半张脸呢?

琳娜没敢问,她有种预感,这是尼尔心中难以揭开的伤疤。

时间飞逝,两个星期过去了,某一天的早餐琳娜起身准备向往常一样去图书馆的时候,突然侍女传来了白女皇的召见,阔别了近一个月的白女皇邀请王储彼得、黑森公主和琳娜中午的时候共进午餐。

由于是女皇的正式邀请,侍女们飞快的给琳娜带来了件宝蓝色的宫服。

粉白色的衬裙搭配着宝蓝色的外裙,银丝绣花华丽精致,袖口上三层花边层层叠叠,另外还有一顶金黄色的假发,长条发卷从顶心垂挂下来,短短的贴着脸颊,凸显了琳娜这个年纪小姑娘的俏皮可爱。

琳娜除了对紧身褡不满意之外,对于其他的都很喜欢。女孩子天生爱美,侍女们给她穿衣、上粉、整头发,递上双蓝色的高跟鞋,很快一位蓬蓬裙小美人就诞生了。

侍女们翻找了小姑娘的行李,在没发现任何首饰之余,只得用桃红色的缎带给她子脖子上打了个花结,小琳娜自己很喜欢这身装扮,为了大吃一顿,被拾掇成个花瓶还是值得的。

上午十点,琳娜就被带到了女皇的小会客厅,这是间铺着深红色印花地毯的小客厅,正对门方向的墙壁朝内凹进去,呈现出个独特的半弧形凹室,其间放置着张不算大的圆桌和椅子。墙壁上是镶金溜边的花式壁雕和红绒金丝花纹的壁毯,还有面精美的金边大圆镜,将这个温馨小巧的凹室仿佛扩充了一倍有余。

她是第一个到达的,也许是身份的问题,白女皇、彼得王储和黑森公主都要比她晚到才符合规矩。

小姑娘无聊的四下里打量,只见无数侍从侍女们来回穿梭,房间靠墙的边桌上列满了一个个带圆弧盖的大号餐盘。小琳娜皱皱鼻子,空气中混杂了各种熟食的香气勾引地她馋虫直冒。

十点半,彼得和黑森公主一同出现了,英伦公主殿下穿着桃红色的绣花宫裙,长长的裙摆由两名侍从提着。她高耸的假发上还带着顶缀满了白羽毛的帽子,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是一整套的祖母绿宝石首饰,简直能耀花人眼。

她挽着彼得王储的手臂仪态万千的走入小会客厅,看到琳娜孤零零一个人坐着,笑的眼睛都弯了。

“哎呀!等了好久了吧?身份低微就是没有办法。”她唰的打开折扇,半掩着下半张脸娇笑道。

“我恭候的又不是你,傻乐什么啊。”琳娜翻了个白眼,立刻回敬道。

黑森公主又唰的一声合拢折扇,执着扇柄狠狠的在手心敲打。

“你别得意的太早,今天我会让你哭着回去的!”她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叫嚣着。

“那就走着瞧吧。”琳娜挑高眉毛,别过脸不再理睬她了。

这对敌人围着小圆桌落座了,不大的凹室空间里,火花四射。琳娜和黑森公主来回的做眼神交锋,你杀过来,我瞪过去,至于彼得?哦,傻子倭瓜王储殿下正掏出他的木头士兵在桌子下面摆弄呢。

过了好久,白女皇快到了,侍从纷纷上前,在圆桌上摆上银质蜡烛台和成套的银餐具,做成帆船造型的银质盐罐被摆在桌子中央,黄金镂空的水果篮里装满了色彩鲜艳的水果,白女皇陛下的银餐具被侍女们用面包擦干净,盖在一块白色的绢帕下。

终于,随着传令官的唱名,白女皇在一群宫装仆妇们簇拥下进了小会客厅,琳娜三人立刻站起来恭迎,彼得行了躬身礼,两位姑娘行了屈膝礼,白女皇微笑着点点头,看起来很满意。

白女皇身穿咖啡色金边宫裙,身上带的首饰比黑森公主多一倍,头上帽子的羽毛是黑色的长翎,直挺挺的耸立着。她看到了黑森公主满是白羽毛的帽子,微微皱了下眉。

“都落座吧。”白女皇下了令,于是琳娜和黑森公主在女皇的左右手坐下,而彼得王储坐到了女皇的对面。

宫装仆妇们除了近身首席女侍费伍德伯爵夫人,其他的都退了出去。

琳娜不由好奇的偷偷打量起尼尔这个传说中的母亲。

费伍德夫人今年才三十多岁,年轻的脸上连条明显的皱纹都没有。她的确是个很美的女人,细长的眼睛、秀气的鼻子、红润的嘴角还带着少女般天真的气息。她带着假发,看不到真实的发色,但即使是黯淡的黑色假发也丝毫不能减损她的美丽,一种恬静的气质油然而生。

这样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荡妇?小琳娜百思不得其解。

“你到俄国这段时间还适应吧?”白女皇的问话瞬间让琳娜收回了心神。

她恭谨点头答道:“这里真是艺术的圣殿,我想我已经爱上俄国了,女皇陛下。”

白女皇呵呵的笑了起来,她说道:“的确如此,我一向要求我的财务大臣不要吝啬钱袋,凡是法国凡尔赛宫有的艺术品,我们俄国冬宫也不能少,不!我们作为一个大国,应该比他们有更多的艺术品。”

“您的鉴赏眼光真是卓越,女皇陛下,”琳娜奉承她道,“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名家的真迹,尤其是达芬奇和拉斐尔的画作,堪称欧洲的最富价值的瑰宝,竟然都被您收入囊中,这足以令其他君王毕生遗憾。”

白女皇非常满意小姑娘的马屁,其实她对于达芬奇或者米开朗基罗的好坏是不太明白的,但是本着贵的就是好的原则,高价从意大利弄到的这些藏品,一直是她心头最得意的事情。

一旁的黑森公主屡次张嘴,想插上那么两句,可惜她对于艺术的孤陋寡闻令她实在是找不出能说的言语。

侍从们端上了餐前汤,费伍德夫人为白女皇陛下试过每一道菜,才将餐盘盛放在女皇陛下面前。小琳娜也顾不得再逢迎白女皇了,她的注意力瞬间被熬制的乳白色的浓稠汤汁吸引了过去。

初入宫廷?第十三章?挑衅

“这是象拔蚌,从遥远的美洲殖民地运到欧洲的,价格堪比同重量的黄金。”侍奉女皇用餐的费伍德夫人介绍说。

哇塞!琳娜心里不由惊叹。

“你会喜欢它的。”女皇也笑着说道。

琳娜舀起盘中的汤尝了口,果然非常的鲜美,没有什么明显的咸味,看来厨师为了凸显出象拔蚌的鲜美只放了很少的作料。

她忍不住又接连舀了好几勺,吃得心花怒放。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黑森公主摇着折扇在彼得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入琳娜的耳朵里。

琳娜才不管她呢,有好吃的最重要。

“你们在说什么?”白女皇突然问道。

黑森公主脸色一紧,她左右看了看,顺势偷偷的捏了下彼得。

彼得愣了下,接着结结巴巴的回答:“陛下……公主殿下说……说布斯特小姐最近常去图书馆呢……”

“图书馆?”白女皇摇晃起折扇,“很好啊,我买那么多书就是希望你们多读书,能长进点。”

黑森公主瞪了一眼话只说了一半的彼得,脱口说道:“听说她成天和尼尔费伍德在图书馆,一待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都做些什么。”说完她故意用扇子遮挡住自己的嘴,眼睛的弧度明确告诉大家她在窃笑。

女皇睁大了眼睛,转过头冲琳娜问道:“那你能向我们说说你和尼尔都在做什么吗?”

琳娜百忙之中抬起头,冲白女皇灿烂的一笑,回答说:“我在和他学习俄语,‘尊敬的女皇陛下’。”最后一句尊敬的女皇陛下她是用标准的俄语发音说出来的,这让笑容突然在白女皇脸上绽放开来。

“你做的很对。”白女皇赞许的说,“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尽快跟上这里的节奏,彼得,我说了多少遍了,你也该学习俄语了。”

可怜的彼得挠挠头,抬起眼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敢说。

白女皇侧过脸,对身边的费伍德夫人笑着说道:“没想到你的儿子还如此能干,小小年纪都当教师了?”

费伍德太太腼腆的笑着回答:“多亏女皇陛下您的垂顾。”

“既然如此,还是同龄人有说服力,从明天开始,彼得你就和琳娜一起跟着费伍德太太的儿子学习俄语吧。”

白女皇的一席话说的彼得脸都青了。

头盘送上来了,是银鱼肉,几百条银鱼裹上经过调味的面粉炸脆,放在调味沙拉上端上桌,看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

侍从侍女们端着菜盘川流不息,虽然只是四个人的小型宴席,但大厨起码准备了二十多道菜,经常有的菜刚端上来,白女皇瞥了眼就挥挥手让撤下去。小型凹室餐厅内繁花似锦,间或传出白女皇的笑声,和琳娜的甜言蜜语,黑森公主陪着笑脸,心中如同吃了黄连一般。见鬼的,原本想暗示那个普鲁士丫头和别人私下幽会,没想到搬了石头砸自己脚,她望着旁边听说要学俄语后就一副苦瓜脸的彼得,懊悔的肠子都青了。

费伍德伯爵夫人跟随着白女皇回到了楼上的卧室,今天女皇很开心,午宴时那个普鲁士女孩很讨她喜欢,说的话总是恰到好处,她对艺术品的见解也非常令女皇欣赏。这种好心情伴随了女皇整整一天,下午的廷臣觐见因此也非常顺利,西金大人和伊凡大人都获得了满意的批复。

费伍德夫人带着侍女们卸除了白女皇的假发,伺候着她净身沐浴完毕,最后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白女皇大笑道:“那就赶紧的让那个可爱的家伙进来吧。”

费伍德夫人对身后的侍女做了个手势,侍女出去传唤了,她带着其他的人为白女皇整顿了好了床铺和备用的热水,最后拎着裙摆后退着出了女皇寝室。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费伍德夫人随意的摘下假发抛在长榻上,踢掉了高跟鞋,揉着脚踝歪歪倒倒的躺在沙发上。

尼尔从里间走了出来,就看到母亲疲倦的半闭着眼睛、一副慵懒的姿态。

费伍德夫人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立刻睁开眼睛坐直身体。

“你……难得过来啊。”她发现生涩的语言从嗓子眼里迸出来,说出的话却像是赶他走似的。

于是她连忙补充道:“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

“你没带男人回来?”尼尔靠着墙,嘴唇讥嘲的勾起。

“这是儿子对母亲说的话吗?”费伍德夫人不由怒了。

“我还是回我的阁楼,起码那里清净。”尼尔说完就要走。

费伍德夫人站起来,光着脚奔过去一把拽住儿子。

“我们能不能不吵架?我今天很累了……”她把头搁在儿子的肩膀上,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尼尔僵直了一会,最后长叹一声:“妈妈,带我回波兰吧。”

“我们不谈这个好么?”费伍德夫人回答。

尼尔猛的转过身,抓着母亲的肩膀吼道:“你就这么舍不得富裕的生活吗?我们回波兰干干净净的过日子不行吗?”

费伍德夫人凝望着儿子,眼中逐渐出现了水光,她娇柔的面容仿佛强忍心中的悲痛,眼泪终于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你没吃过那种苦,你不懂的,你不知道贫穷的滋味。我是为你好,听话,别再跟我吵了行吗?”

“为了我好?”尼尔额头上的青筋直冒,“和不同的男人上床?低三下四的在女皇面前扮演一条狗,你竟然还说这是为了我好?”

“我有我的难处啊……”费伍德夫人满含热泪的望着他。

尼尔一口气梗在胸腔里,涨的胸口几乎要炸裂了。他仰头闭上眼睛,强忍了半天心中的滔天巨浪。

瞬间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冷漠的少年,他甩开费伍德夫人的手,讥讽的说道:“留着你的楚楚可怜给你那些男人看吧,别搞错了,我是你儿子。”

说完他掉头摔门飞奔而出……

初入宫廷?第十四章?诉说

少年奔出房间,在走廊上横冲直撞,撞倒了不少端着东西的侍从仆妇,引起他们一连串的咒骂。少年不管不顾的奔跑着,仿佛借由这些冲撞的疼痛和漫天诅咒才能缓解心中的抑郁。

他一路奔到寂静的图书馆,猛的打开窗户,冬日的冷风呼啸着猛的灌进屋内,吹的少年杂乱的头发疯狂的抖动着。

他最终还是趴在窗台上呜咽起来,悲愤的泪水从修长的指缝间流出,湿透了他的衣袖,也浇凉了他的心。

这种争吵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提到回波兰,母亲总是有各种理由,其实她就是舍不得这里的荣华富贵和权势,她钟爱这里贵族的虚假繁华。

他不相信别人说的,母亲是天生淫荡,不!不是的,母亲原本也曾经很爱父亲,只不过她的爱随父亲一起死去了。

可是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难道放纵和麻醉自己就能幸福吗?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突然,女孩纤细的手臂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接着这双手越过他关上了窗。

“明天会感冒的。”琳娜低声说道。

尼尔的呜咽哑然而止,他依旧捂着脸,似乎是羞于让别人看见他的眼泪。

“我对于自己的存在感到抱歉。”女孩说道,“我不知道这么晚了你还会在这里……恩……抒情……”

少年狠狠的抹了下脸,别过头,僵立不动了。

一时间安静的图书馆大厅内气氛变得非常尴尬。

“说出一个人真实的思想是人生极大的安慰。”女孩忍不住又摆出那天他们第一次交谈时的名言,但此刻已经丝毫没有嘲讽的意思了。

尼尔转身靠着墙坐下,他曲起双腿,抱着膝盖将头脸埋在双臂之间。

琳娜也跟着坐在了地板上,冬日的地暖热乎的,小姑娘心中一片柔软。

就这样,两人安安静静的并排坐了好久,久的琳娜都几乎要睡着了,才猛然听到尼尔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来俄国?”

“我?”小姑娘一惊,“因为我要嫁给彼得啊。”

“你不是挺讨厌他的吗?”

“是啊,我压根不喜欢他,不过反正冬宫这么大,就算我嫁给他,也不一定要天天看到他,再说这个宫殿真的很美,太让我喜欢了,我想如果以后都住在这里其实也挺不错的,所以彼得什么的就勉强能够忍受啦。”小姑娘摇晃着手,兴致勃勃的畅想自以为是的婚姻生活。

“你不觉得嫁给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很悲惨吗?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女人都是一样的?喜欢珠宝首饰,喜欢富贵奢华?”尼尔的语气已经带上点火气了。

“这倒不是,我只不过想拥有布斯特平原。”小姑娘提到钟爱的家乡眼睛都亮了,“你知道吗?我的家乡布斯特平原是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地方,我的家人都住在那里,可是如果我们家再不发迹,就要沦落到卖掉那片土地了。家里欠了很多钱,可是父亲赚不来钱而母亲习惯于贵族的富裕生活,我不知道,反正我想我绝对不能让布斯特平原落到那些资本家手上。我的画已经画到了彼得,看来是逃避不了的,那么干脆最后大赚一笔,只要我能成为俄国太子妃,布斯特平原就永远是属于我的,国王腓特烈会保证我家的平安幸福。”

尼尔沉默了,他仍旧抱着胳膊却不再说话。

可是小琳娜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滔滔不绝的说起来,从布斯特平原的春夏美景,到平原上的朋友们,她的亚力副官和他们的树屋……所有的回忆接踵而来,突然让小琳娜觉得冬宫内的艺术品们都黯然失色了。

窗外的风呼呼的刮着,吹动了树枝劈里啪啦的拍打在玻璃上。屋内只有女孩时而激昂时而怀念的话语,在高耸的穹顶间来回飘荡。一排排陈旧的红木书架、封尘的书本传说,它们似乎都提起耳朵在静静的凝听,女孩琳娜的思念与梦想……

人也许就是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理由,这个理由是他人无法完全理解的,但对于本人来说却是必须执着走下去的唯一道路……少年的心终于安静下来,羞耻也好、害怕也好、愤怒也好、悲伤也好,这些终究会随着时间流淌,最终化为记忆中的景象……

王储彼得的卧室里凌乱不堪,书橱倒了、盘架子也倒了,一地的瓷器碎片;床铺上的被子拖的满屋都是,羽毛枕头被撕裂了,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绒毛。

彼得正跳着脚发脾气,他摔碎了昂贵的瓷器、撕裂了绸缎的布幔,仿佛毁掉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才能发泄心中的憋屈。

黑森公主刚进来,一个茶杯就飞过来,砸在她脑袋边的墙壁上,摔的粉碎,把她吓了一跳。

“你做的好事!”彼得终于找到发泄口了,“都是你,非要撺掇我去提什么图书馆的事,结果好了,明天开始连我都要去学俄语了!”

“……其实……作为王储,学……学俄语也是迟早的事。”黑森公主期期艾艾的说道。

“狗屁!我为什么要学俄语?我是普鲁士人!我天生就该说德语!”彼得叫嚣起来,就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包。

“您已经是俄国未来的皇帝陛下了。”黑森公主说道。

“无论将来我是谁,我都永远忠于普鲁士!我会永远忠于腓特烈国王!我根本不想来做什么俄国的沙皇!”彼得肆无忌惮的吼叫。

黑森公主连忙奔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快别瞎说,被人听到传到白女皇耳朵里就不好了。”

一听到白女皇,彼得条件反射的抖了下,气焰瞬间消散了一半。

“我不想学俄语。”他抓着黑森公主的衣袖苦着脸说道,“我就该好好的呆在家里,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将来长大了当个兵什么的,都比现在强。”

“可是俄国人都说俄语的。”黑森公主温言劝说道。

“那就让他们都改说德语!”彼得立刻喊到,“我是未来的皇帝,我说了算!”

黑森公主叹了口气,心知和他是说什么都没用了。彼得这个人就像是上天用愚昧、固执和胆怯捏造出来的丑角,却偏偏占据了俄国王储这么个关键的位置,对他,只能用哄骗的。黑森公主下定了决心,甜美的笑起来:“学不学以后再说,就算学也不见得非要跟着那个流氓尼尔,明天的事情我已经有计划了,您就放心好了。”

初入宫廷?第十五章?上课

白女皇的命令是必须被不折不扣的执行的,因此一大早彼得王储就被侍从们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套上了衬衫和马甲外套,打上层层叠叠的领结,推搡着送到了皇家图书馆。

图书馆里终于安排了一溜排的桌椅,此时琳娜和尼尔已经开始学习了。彼得王储被侍从们像扔土豆似地扔进屋内,他回过头想推门离开,却发现大门已经紧紧的关上了。

“放我出去!”他猛捶着门板、带着哭腔叫喊道。

“哈哈,别搞得跟坐牢似地。”琳娜在他身后笑道。

彼得左右看看没人,面对大力女琳娜不由的有些胆怯,他也没敢回嘴,蔫头耷脑的挪到一个空位子上坐下,双臂枕在脑袋下面准备补觉。

琳娜也不再理他了,转过脸继续听尼尔授课。说实在的,她压根不想见到彼得,白女皇命令彼得来学俄语,感到失望的绝对不只是彼得一个人。

没一会,温暖的地暖就令彼得王储睡着了,还很大声地打起呼噜,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到桌面上,集成一小汪水泽。

琳娜被他的呼噜声搅的很烦,她悄悄的走过去,看着那张熟睡着留口水的倭瓜脸,突然心中冒出了个主意。

她捂着嘴巴嘿嘿偷笑着回到原来的位子上,拿起炭笔再踮着脚跑到彼得那头,一边诡笑一边在他的脸上涂涂抹抹。

尼尔微笑着望着小姑娘的恶作剧,也并没有阻止她。

大功告成之后,琳娜返回了座位,继续跟着尼尔读单词,只不过时不时的会嘴角抽风的嘿嘿闷笑。

过了一会,大门突然被撞开了,黑森公主带着一大帮的‘喽啰’趾高气扬的冲进来了。她一手牵着三条法国斗牛犬、怀里抱着个猫咪,后面跟着的侍从还拎着五个鸟笼和各种吃的玩的东西。

“王储殿下!”她看到彼得趴着正在睡觉,便大声朝他喊道。

彼得闻声一抬头一张鬼画胡的脸呈现在大众面前,黑森公主呀的一声尖叫,手一松,三条兴致勃勃的斗牛犬嗷嗷叫的满屋子乱窜。怀里的猫咪失去了依托,小爪子紧紧扯住了黑森公主的头发。公主疼的直叫唤,后面的侍从连忙把手中的东西随意一放,就上前帮忙,结果鸟笼子又开了,小鸟们扑哧扑哧的全都飞出了笼子,围着大厅的穹顶转悠。而侍从正抱着猫咪,使劲的掰它的爪子,黑森公主眼泪汪汪疼的直拔头发呢。

活该!谁叫你梳这么多发卷!琳娜心中幸灾乐祸的暗笑。

安静的图书馆大厅立刻变成了战场,狗叫声、鸟鸣声、猫咪被拉扯的发出令人心悸的惨叫,黑森公主喋喋不休的咒骂以及彼得王储开心的捧腹大笑,将这个安静的地方变得混乱不堪。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让他们进驻图书馆,真是宴会后最大的损失!琳娜有些不高兴了。

折腾了起码有几十分钟,一切终于都平静下来,黑森公主把猫咪递给外面的侍从,回过身理好裙子,傲慢的说道:“我也是来学习俄语的,我要和王储一起听课。”

说完她不等任何人回答,就让侍从把吃喝玩乐的东西都陈列到了桌子上。

琳娜瞪大了眼睛,妈妈咪啊!这是来郊游的吗?三个妆点着草莓的奶酪蛋糕、两个起司蛋卷、十多个小号水果拼盘、还有一壶香喷喷的奶茶!

琳娜不争气的肚皮瞬间咕咕叫起来了。

哦!看看那里,她竟然还带了一把阳伞?(图书馆要伞干嘛?)两副假面舞会的装饰面具和两柄长杆眼镜?(又不是要去看演出)甚至还有一副牌!

我的天啊,怎么不干脆带麻将来算了?四个人刚好搓一圈,琳娜脑海中冒出这么句无厘头的话。

她心中怒火腾腾的燃烧起来,虽然早就知道彼得和黑森公主不可能正儿八经的学俄语,但他们这分明是来搅局砸场子的!

小姑娘拎起裙摆,冲到黑森公主面前,踮起脚愤怒的冲她喊道:“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哦!哈哈哈!”黑森公主捂着嘴一串连的尖笑,“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普鲁士的乡野公主吗?你能指挥的了谁啊?”

琳娜不怀好意的扯起嘴角:“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是真不识相,可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你能拿我怎……怎样?”话说到后面,黑森公主本人也有点底气不足了。

哼!不给点颜色看看,这些个刺头就不知道消停!

琳娜飞快的窜到蛋糕吃食前,伸出手就直接抓起蛋糕,每一个都咬了一大口。

“啊!”黑森公主捂着脸颊尖叫起来,上帝啊!从没有人在她面前展示过如此粗野的吃相!

小姑娘脸上沾满了奶油和蜜糖,还故意伸出手指弄花了蛋糕上的花式,接着她又拎起茶壶对着壶嘴就猛灌。

黑森公主提着裙子也冲过来了,她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心里都快给恶心死了!这可是她最爱的景泰蓝茶壶!

琳娜没等她靠近,就一转身抓起阳伞和面具眼镜奔到窗口,迅速的打开窗子扔了出去。

接着她飞快的冲向彼得,一把抢走他正在把玩的扑克,像只灵活的猴子般窜上高高的梯子。

“你有本事就爬上来啊!”小姑娘得意的冲下面咬牙切齿的黑森公主叫嚣。

“你有本事就下来!”黑森公主试了几次,还是不敢穿着蓬蓬裙冒险攀登这玩意。

“你上来!”

“你下来!”

……

两个人一上一下的互相争吵,把尼尔和彼得都听傻了。

“不想来学法语,就别来捣蛋,我们这没人欢迎你,白女皇也没批准你来!”琳娜最终不再和她耍嘴皮子了,“还带着牌?嗯?当这是沙龙舞会啊!”

说着小姑娘就一张张的把扑克都撕成了两半,从上方一张张执到黑森公主脸上。

黑森公主已经被气疯了,她那张甜美的面孔现在比锅底还黑,她恶狠狠的瞪着琳娜,吼叫道:“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下来!”

尼尔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对黑森公主说道:“差不多闹够了吧?要听课就坐下来,不听就请出去。”

他的公鸭嗓子虽然难听,但是胜在语调沉稳,气势严厉。

“你?”黑森公主转过脸,挑高眉毛,“你算什么东西?配和我讲话?”她走近他猛的扬起手臂。

尼尔在巴掌扇下来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他凑近她的脸,低声说道:“这里不是你的大英帝国,容不得你嚣张。”

说完他重重一推,黑森公主就尖叫着失去了平衡,一屁股摔在了地板上。

她挣扎着在侍从的帮助下,从蓬蓬裙衣服堆里爬起身。掸掸衣裙,撇起嘴却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的找了个位子坐下了。看的琳娜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小姑娘长着嘴巴,里面简直能塞下个鸡蛋!她跌跌爬爬的从梯子上爬下来,奔到黑森公主面前,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抽风了?怎么不蹦跶了?”

黑森公主躲开了她的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厌恶的别过脸去。

妈妈咪啊!铁树开花,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初入宫廷?第十六章?预感

小型俄语学习班,从两名成员扩充到了四名。

每天黑森公主都会拖着王储彼得殿下一早就到图书馆听课,竟然有时候比琳娜来的还早!

这让小姑娘百思不得其解。

见鬼的!难道她是受虐狂吗?被尼尔的一次威吓和推搡就给摆平了?

上课的时候,琳娜时不时的会走神,她斜着眼睛瞥一旁的黑森公主,看她弯着眉眼甜笑,一脸陶醉沉迷的模样,妈妈咪啊!俄语有这么大的诱惑力吗?

黑森公主总是坐在琳娜前面,她会抢在琳娜要发言之前发言,尽问些弱智之极的问题,甚至是刚刚才说过的内容,她都要翻出来让尼尔再重复一遍。

小姑娘生气了,这分明就是和我别苗头么!于是琳娜抢在尼尔解释之前回答了黑森公主的问题,最后还加上句:“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才能用脑子记住啊!”

可是黑森公主完全将她视为无物,丝毫不回应她的挑衅,还是冲着尼尔重问了一遍,这让尼尔也有些不高兴了,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接着往下解说。于是讨了个没趣的黑森公主把怨气都怪到琳娜头上,她冲着小姑娘狠狠的瞪眼,又推醒睡得正香的彼得王储,跟他低着脑袋窃窃私语。

琳娜听到前面的两人又嗤嗤的发出像老鼠般的笑声,真是令人讨厌极了!

图书馆的俄语课程变得没有以往美好了,琳娜非常的怀念以前只有她和尼尔两个人的课程,那时候她经常学着学着就天马行空的和尼尔讨论起文学和艺术,他们绝大多数时候对事物的看法都很一致,但也有产生分歧的地方,每次争论起来都都会在偌大的图书馆内翻找资料,相互印证,非常开心。

可现在夹了两个大灯泡,还是一百多瓦的……

小姑娘无聊的用炭笔在笔记本上乱涂乱画,逐渐的、一副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出现了:一个身穿褶子花边衣服、带着夸张的白色假发的男人吊死在房梁上,他的脑袋不自然的低垂着,画面看不到脸部,只有那人两腿痉挛的扭曲着,预示着死者最后一刻的痛苦挣扎。

“哦!看看啊!这个土包子在画什么呢!”黑森公主突然转身一把夺去了琳娜的笔记本。

“还给我!”琳娜跳起来和她争抢。

“天啊!你竟然画这种图!”黑森公主瞥了眼立刻将笔记本扔到了地上。

琳娜冲过去捡本子,和蹲下身帮她拾本子的尼尔撞了个满怀。

尼尔一手抱住冲动的小姑娘,一手拿起了她的笔记本,上面那副画映入眼帘,尼尔不由的皱起了眉,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掸了掸本子就抵还给了琳娜。

琳娜一把抢过本子,撕下那张画揉成一团,跑到窗口扔了出去,北风立刻将纸团吹的消失不见了。

几天之后,宫廷侍女又传来了白女皇的邀请。

这次是去皇家歌剧院听歌剧。

琳娜兴奋极了,来冬宫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门呢!不知道母亲约翰娜有没有被邀请去歌剧院,她已经好久没见到妈妈了。

她原本准备拿出上次吃饭穿的宝蓝色裙装,可侍女们又送来了套裙子,还说宝蓝色的衣服与女皇今天的礼服不搭调,万万不可穿。

现在摆在琳娜面前的是一袭奶黄色的蓬蓬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