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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男孩亚力爬上了屋顶,坐在瓦楞上望着远处山脚下的青堡。
他的公主住在那里,他总爱把她想象成童话中被巨龙或者女巫困住的、等待救援的公主陛下。
这种幻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坐在她身边偷看她画古怪的画的时候;也许是从树丫上看到她穿着红裙子旋转的时候;也许是那年陪着她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琳娜就已经嵌入了他的心中。
十一二岁的男孩,说爱情的话可能过于苍白,亚力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似乎牵系在她一个人身上。
在平原上和那么多孩子一起,琳娜的每一个眼神和每一个微笑,都能丝毫不落的被亚力偷藏在心里。
他会因为靠近她而满心雀跃,也会因为她的一个命令心潮澎湃。她是他一个人的公主,等待他高举长剑护卫的公主殿下……
只可惜他终究不是王子,而他的公主原本就是自由的……
风迷糊了他的眼睛,闪动的睫毛被水迹打湿了。
亚力不清楚心中的酸楚因何而来,他只知道他的公主终究还是要嫁给国王。
梦碎了,童话故事原本都是骗人的,贵族终归是贵族,即使在这个工商业盛行的年代,血统中的差异就可以杜绝所有希望……
童年旧事?第十八章?邀请
十岁的那年冬天,琳娜收到了她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封信。
母亲约翰娜抱着那封信死不松手,眼睛里的泪水哗啦啦的流,止都止不住。
这封信其实只有寥寥的十几个字,但是却是俄国白女皇发出,由普鲁士腓特烈国王转交布斯特亲王的,信上的内容是邀请亲王夫人约翰娜和小女儿琳娜布斯特前往俄国冬宫。
全信没有说明邀请的原因,而且仅仅邀请了母女两人,另外附加了200枚金币的路费。
这200金币虽然已经是父亲整整两年的俸禄,可相对于从普鲁士北上圣彼得堡的冬宫的跨国旅程,根本算不上是奢侈的盘缠,仅仅是勉强够用而已。
布斯特家怀揣着对白女皇青睐的感恩之情,展开了附在后面的腓特烈国王的亲笔信。
【亲爱的布斯特亲王:
你的家族自曾曾祖父辈开始,就为帝国效力至今,我代表皇室向你和你的家人表示深切的感激之情。
帝国永远不会忘却那些为其奋斗过的人们,以往的岁月,敬请将其当做上帝赐予的磨练吧,而今苦尽甘来,我,普鲁士帝国的国王腓特烈现任命你为国王卫队将军,以感谢你和你的家人对帝国即将做出的贡献。
俄国白女皇的信经我手送达,她的意思可能还比较隐晦,而今我们都不必再做什么文字游戏了。我派人给你的女儿琳娜布斯特的画像如今正在冬宫白女皇的手中,她选中了你的女儿做俄国王储彼得的未婚妻。
请收到信即日出发,旅程务必经过柏林,我想在小公主远嫁之前与其正式会面,以表我对她为帝国奉献的感谢。
国王腓特烈。】
一家人读完了国王的来信,激动之情难以言喻。母亲父亲和姐姐是因为收到了国王亲笔信而感到光辉荣耀,而小琳娜却是为了父亲的升职。
将军哎!比少校高了好几个层次呢!年薪应该能增加不少吧?
“你跟我来一下。”小姑娘正在盘算家里今后的进项,却听到父亲喊她。
她跟着父亲到了书房,父亲关上了门,两人在书桌前后坐下。
书房里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响着,父亲双手交叉支在桌子上,左腿跷在右腿上,感觉不舒服又换了个方向。
最终他停止了挪动,开口说道:“首先我要说,我很抱歉。”
“这是我自己决定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晃荡着腿坚定的回答。
父亲又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道:“父亲真的很对不起你,现在国王陛下发了话,即使反悔都不成了,让你到那个异教徒的国家,我的小天使啊……”
琳娜傻了,她长大了嘴巴,是为了宗教问题啊?父亲的思维果真是与众不同呢。
“我……不怎么虔诚的……爸爸。”小琳娜终于挤出了这么句话。
“……东正教不是正统,他们的弥撒方式……”正在解说的父亲突然卡带了,他停下来,认真的端详起他的小天使,看的琳娜心中发毛。
“你可不能改信仰啊,琳娜。”最终父亲总结陈词。
琳娜:“……”
父亲突然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走动,他紧缩着眉头,似乎心中还有令他焦虑不安的事情。
琳娜觉得,父亲要说的话,其实不完全是宗教信仰这么简单。
父亲猛的在她面前停住了,小琳娜条件反射的抬起小脸。
“也许我不该说,或者说了你也没到能懂的年龄。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有的话我还是必须跟你交代清楚。”他组织完了开场白,又停顿了好半天。
琳娜好奇极了,这才是父亲要说的重点吧?
“我这辈子都是个小人物,从头到尾都没发迹过。对此你的母亲总有抱怨,但我这个人性格如此,没本事和人交际也混不上高官。我不知道所谓的宫廷会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从平时的上下级聊天攀谈中不难得知,宫廷,实际上是这个世界最复杂的地方。
你要去的国家是个非常广阔的天地,那里的环境比起普鲁士也许恶劣的多,那里的人也都是外国人,所以你面对的困难可能会出乎你的想象。父亲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最终竟然还是把你送上了这条路,我的小天使啊,你才十一岁都不到啊!”说着父亲眼角泛出了泪花。
琳娜掏出手绢递给了他,她心中被父亲的一席话说得酸软,但是对于未来,她却没有父亲那么悲观。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其实从重生于这个世界开始,她就在不断的习惯和顺应,再来一遍也没啥可怕的。
“明天,你就要和母亲出发了,父亲不能送你到俄国,因为女皇陛下没有邀请我。如果你能留在那里,和那个彼得结婚,父亲也只能在远方祝福你,如果实在不如意,你就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记住,上帝与你同在,所有的磨难和艰辛都是为了赎罪,为了你幸福的未来。”
琳娜前面听的非常感动,当父亲说道不如意就回来的时候,她甚至想抱住父亲大哭一场,可到了最后……她无语了,爸爸啊,你就饶了我吧,上帝什么的还是不用一同打包带走的吧……
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雪,北风呼呼的刮着,屋内壁炉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将小琳娜和她父亲的心烧的滚烫。
离别,硬生生的介入父女亲情之间,现实总是会割裂情感、理智总喜欢让人抛却思念。小琳娜和他父亲,在温暖的炉火边的谈话,也许就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谈话。
童年旧事?第十九章?出发
第二天雪下得越发大了,仿佛是在阻止这次远行。出了青堡,琳娜眼前的整个世界都被白雪覆盖了。人工水塘结了冰、简易木桥都是积雪、周围的树枝和藤木挂上了白条。冰棱从屋檐上垂下来,长长短短的,晶莹惕透美丽极了。
如果不是要离开,现在她应该和朋友们在外面玩雪吧?
河塘前的路面已经被清扫出来,家里唯一的马车套好了两匹马,准备上路了。寒冷的冬季,来往运送东西的仆人们都冻的手脸通红,那可怜的马也不停的尥蹶子,踩踏着地上的冰霜。
青堡上下一片繁忙,侍从和女仆们忙着给母女二人收拾行装。可折腾来折腾去,却猛然发现,抽条长高后的琳娜小公主没有合适的裙子了,家里由于借债和典当,早已一贫如洗,姐妹们都已经一年多没有添置东西了。
两三条家常布裙子、一打内衣、一打长袜和手绢,这是琳娜能带上北行的唯一陪嫁。
北风席卷着风雪在布斯特平原上肆虐,白茫茫的景象深深的刻在小琳娜的心中,她瞪大眼睛,仔细的留意每一处景致,仿佛要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打包留存在她的内心深处。
这是她最初的家乡,到达这个世界后唯一留恋的地方。五年之前,她奔跑着、呼吸着、拥抱着这个美丽的平原;五年之后,她为了这片富饶的土地远嫁北方……
裹着厚厚的毡毛披风,琳娜站在马车后面,望着远方白雪皑皑的广阔土地,白女皇的来信是那么突然,国王又要求她们即刻上路,她都没来得和朋友们告别呢。
她多么盼望从前方的小道上,孩子们能奔跑过来给她送别,她更希望带头的是她的副官队长。
自从夏日他们吵了一架,琳娜去了他家,他们不久就和好如初了,小琳娜甚至觉得亚力比以往对她更热情、更听话。
他用废木板在青堡前最高的树上搭了个木屋,两个小家伙没事就会并排挤在木屋里,偷笑着望着下方寻找他们的伙伴们。
琳娜叹了口气,她让仆人在木屋里给亚力留了封信,她想告诉他,并不是自己想不告而别的。
大雪漫天而下,不一会小琳娜身上就落满了雪花。
仆妇们给她端来柴火盆子,却劝不回她的小公主。
最终,行李都收拾好了,母亲约翰娜搭着小姑娘的肩膀,说道:“该出发了。”
琳娜抬起泪汪汪的眼睛,里面承载了太多的失望。她拥抱了父亲和姐姐,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再见了青堡、再见了家人……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年,但这是她唯一的记忆啊。
风凶猛的带上了马车的门,刮得马车顶棚呼啦啦的直做响。
琳娜跪在车座上,透过后车窗,望着风雪中模糊一片的故乡。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心头莫名的交织成哀伤。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琳娜总是画不出它的全貌,她只知道自己即将远离的是这里的温馨而平淡的生活,投入到硝烟滚滚的战场。
战场,是的,就是战场,她的画上没有人,也没有幸福美好的图像,完完全全是一片漆黑混杂的曲线,就像是烟尘过后的满目苍夷。
她不知道她的选择是不是正在将自己推向绝望……
马夫的鞭子抽响,车轱辘滚动起来,马儿迎着风雪拉动了车,琳娜不断的擦拭着后窗的玻璃,她模糊看见了远处的风雪中,出现了个身影,那个身影从拐角的林地里奔出来,一直追着马车,跌跌爬爬的奔跑着。
琳娜捂住嘴巴喊不出声,她想停下马车和他道别、却又害怕停下来发现并不是她希望看到的那个人。
“妈妈,我想……”她犹豫着说道。
“别想太多了琳娜,总是要走的,你已经拖了很久了。”母亲约翰娜打断了她的话。
琳娜无奈的回身,呆呆的望着追赶马车的人影,风雪模糊了她的视线,无论她怎么辨认,都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人影穿梭在风雪中,勇敢的挥挡眼前的阻碍,可仍旧还是追不上马儿奔跑的速度。渐渐的,马车速度加快了,他于是也越追越远,最终被风雪覆盖,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车子是没有停,颠簸的加速前行,或者就算停了也不过是徒增悲伤。
漫天的大雪中传来了呜咽的声音,不知道是风在哭泣还是心在哀伤……琳娜闭上眼睛,突然间心中猛烈的疼痛起来,不知名的眷念袭上心头,眼泪像河水般流淌。
那个身影就仿佛是她的过去,被时间、被记忆、被整个世界遗忘……
初入宫廷?第一章?装病
柏林的‘肥胖金枪鱼’旅店的老板正恭候在某间中等客房的门口,他掏出带褶子花边的手绢,不断擦拭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虽然是寒冷的冬季,旅店里走道上穿堂风来回肆虐,但胖老板还是感觉到浑身燥热。
见鬼的!他可不知道昨天抵达的那母女二人竟然有如此尊贵的身份,当时外面的雪还没停,两人就带着寒气进了门,没有仆从前呼后拥、也没有金币打赏,鬼才能看出来她们的贵族头衔。
要不是那个中年女人着实漂亮,小丫头也讨喜可人,胖老板甚至都根本不会对她们有什么印象。要知道,作为一家柏林首都的百年老店,坐落在国王街上的‘肥胖金枪鱼’旅店来往的客人,哪个头顶上没有个什么子爵、男爵的头衔?像母女二人那样,浑身上下都没一点首饰、穿的衣服也是早就过了气的款式,上帝也看不出来她们是伪装的大贵族阿!
胖老板想来想去,给自己的找了无数借口,准备着母女一旦抱怨中等客房内陈旧的家具和相对而言过于高昂的价格,他就说出来给自己分辩。
时钟已经报时九点了,可屋内仍旧安静的很,客人还没有起身的迹象。胖老板走道楼梯口,瞥了眼楼下坐等的国王陛下的传令官,那年轻的传令官脸上丝毫没有流露一星半点的不耐烦,于是,胖老板也只得回身站好,静等客人出房间。
其实此刻的琳娜和母亲约翰娜到真的不是拿乔,连续一个礼拜的赶路,再加上个坏天气,让母女二人都累坏了。她们昨天傍晚刚到旅店,稍微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打雷地震都闹不醒的。
终于,当老挂钟敲响了十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琳娜的小脑袋探出来,猛地一抬眼就看到了胖老板油光发亮的脑门,惊地小姑娘嘴角直抽抽。
“客人,您终于醒了?”胖老板满脸堆笑的说道。
琳娜诧异的望着老板,这不是废话么?不醒站着开门的就是梦游了。难道是要来收房钱的?不是说好了等走的时候一并给吗?
好在胖老板没卖什么关子,他接着就通报说:“楼下是国王陛下的传令官,他说有口信给亲王夫人。”
琳娜转身朝房间里大喊:“妈妈,国王派人来了。”
胖老板脸上又开始冒汗了,这母女究竟是什么人?连小姑娘都大刺刺直接通报国王来了,仿佛在说邻居家的太太来串门子。他心中反复又过了一遍自己的托辞,方才安定了下来。
屋内传来了西西索索的穿衣服声,不一会那位漂亮的太太就一把将小姑娘拉进屋,自己走出来关上门直接下了楼。从头至尾她看都没看一眼胖老板,让老板心中准备了一上午的说辞瞬间化了灰……
“我非常抱歉,真是太失礼了,请您转告国王陛下,我的女儿刚到柏林就水土不服生了病,实在是没法觐见。”约翰娜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恭敬的接过国王的请柬,一脸遗憾的说道。
传令官吃惊极了,他长大了嘴巴,却没能从约翰娜神情中发现任何倨傲的痕迹,面前这位夫人完全是副感激涕零而又遗憾非常的模样,难道说小公主真的病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传令官只得回宫禀报了,而琳娜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满心疑虑的看着传令官离去。
妈妈究竟是要做什么啊?
三天后,传令官再次造访‘肥胖金枪鱼’旅店时,琳娜和她的妈妈已经被换到了间上等客房,胖老板使用的借口就是:“我们旅店准备对中等房统一除虫,实在是不好意思,就委屈两位到上等客房暂住,费用?哦,费用的问题夫人您绝对不用担心,还是按照中等房收取的。”
母亲约翰娜对国王传令官的答复还是女儿仍旧病在床上,小琳娜听到了,在客房内活蹦乱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为啥要伪装生病呢?问母亲的时候,她总是面色难堪的不说话,弄的小琳娜真是一头雾水啊。
十一岁不到的小姑娘是按捺不住心事的,同时她也有自己的计划,她急于见到腓特烈国王陛下。
于是在传令官离开‘肥胖金枪鱼’旅店正准备返回王宫的时候,小姑娘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大声的喊道:“妈妈,你给我带碟熏肉上来吧,我感觉我已经好多了。”
这让站在旅店门口送行的母亲约翰娜略有难堪,也令传令官脸色非常不好看,他匆匆回到王宫将全部过程禀报了国王陛下。
国王腓特烈脸上闪过了疑虑,其实他的计划堪称完美,但是再完美的计划都必须其中的关键棋子听话。
欧洲是块战事频繁、国界难定的动荡地区,腓特烈国王清楚的明白,一个国家要想长治久安,首先要处理好和邻国的关系。而对于普鲁士来说,最大的威胁就是东面的俄国和南面的奥匈帝国。
他自从继位一来,一直谋求与这两个国家缔结盟约,但是非常令人遗憾的是,俄国的白女皇推翻了她之前的,仅仅继位三个月、还在襁褓中的小沙皇和他的摄政皇太后安娜,夺取了俄国的皇位。
说到底谁当沙皇并不是腓特烈国王能干涉的,他唯一痛惜的就是,倾向于普鲁士的安娜皇太后倒了台,而后来的白女皇却更愿意听取她的枢密院大臣伊凡的话。
说道这个枢密院大臣伊凡,可谓是铁杆的强硬派,他一贯主张俄国与奥匈帝国、英国以及土耳其联合起来,最终吃掉普鲁士和法国。
因此他也在彼得王储刚到圣彼得堡冬宫不久,就连线搭桥的让英国大使说服了英国国王送出他们的黑森公主。
得到此消息的腓特烈国王坐不住了,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送上一名普鲁士的公主,去竞争俄国太子妃的位子,而最佳的人选则是他的胞妹敏娜公主。
从谁身上割肉都是会疼的,腓特烈国王自然不原因自己的妹妹嫁给彼得那个小傻子,他认为:为了取代一名英国姑娘,而牺牲一位具有普鲁士皇室血统的公主是非常不近人情的做法。
最终他便想到了那个果敢的在皇宫中公然和他讨要披风的小琳娜。
这个小姑娘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都足以配的上俄国太子妃的称号,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彼得王储的表妹,天生比英国黑森公主更有优势。
于是腓特烈遥控普鲁士驻俄大使,说服了与枢密院大臣伊凡总是不对盘的宫廷大元帅西金,向白女皇呈递了琳娜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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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若是这个小女孩和她的家族根本不愿意与彼得王储联姻,岂不是一步好棋毁在最后一手上?
他,国王腓特烈,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初入宫廷?第二章?宴席
天边泛出白色的微光,整个柏林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一队宫廷御医就从皇宫侧门出发,他们骑马来到‘肥胖金枪鱼’旅店,像士兵站岗般将旅店围的水泄不通。
当约翰娜带着小琳娜下楼用早饭的时候,这群宫廷御医一股脑涌进来,有的扒开小琳娜的眼睑检查她的眼睛;有的让她伸出舌苔查看颜色;还有更甚者要求进行全身查验。
琳娜给折腾的受不了了,她高声尖叫起来,接着便提着裙子窜入餐厅围观的旅客中躲避这些医生的魔爪,于是整个餐厅都沸腾了。
最终母亲约翰娜不得不承认,小琳娜根本就没有生病。
“那我就不明白了,夫人您究竟为何要两次拒绝国王的召见呢?”传令官气势汹汹的责问。
“我……我……”约翰娜结结巴巴的红了脸,她最终鼓起勇气说道,“不是我们不识抬举,而是我和我的女儿实在是没有适合进宫觐见穿的衣服。”
传令官:“……”
御医们:“……”
琳娜:“……”
于是,仅仅是十分钟之后,一群宫廷裁缝代替了那些宫廷御医的位置,开始折腾起母女两人。他们责令两位女士站在高脚凳上,伸开手臂一动不动的给他们测量。
当两套紫罗兰色的华丽宫服送至约翰娜眼前的时候,琳娜的母亲简直都要晕倒了,她已经多少年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了?
小琳娜心中却几乎炸开锅了,见鬼了,这么多天的装病折腾,妈妈原来就是为了要几件漂亮衣服啊……
带着无奈的心情,小琳娜跟着妈妈第二次来到了沙丘上的皇宫。这次是国王的单独召见,母亲约翰娜先被传唤进去了,留下琳娜一个人坐在长廊的椅子上。
冬天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将琳娜身后高耸的大理石柱子映衬的气势辉煌。
小姑娘仔细观摩着巨大的油画,忍不住手又痒了。
她和一旁站的宫廷侍从要来了笔纸,开始随意的涂涂画画。
小姑娘的行为勾起了宫廷侍从们的好奇心,两边原本站得笔直的宫廷侍从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斜着眼睛偷看。琳娜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意的,她先是换个了方向,然后发现后面也有几个好奇八卦的心,于是她干脆将画纸摊在地上,整个人覆盖在上方,用身体遮挡住她护在胳臂肘下方的画面。
她的笔飞快的滑动着,一道道线条构成了当前这个美丽的宫殿,画面上很快出现了沙丘皇宫,年老的腓特烈国王正在和一位女士会面,而这位身穿华丽宫服的女士,长的非常像小姑娘本人。
就这样,当母亲与国王陛下的单独会面结束之后,国王的副官为国王推开门,众人走出觐见室的,眼前就看到这么一副奇怪的景象:一群宫廷侍从有的站在椅子上、有的撑着窗台,他们都伸长了脖子、勾着那带着白色假发的脑袋拼命往中间望,就像一群踮起脚的肥鹅般古怪。而中间的小公主竟然坐在地上,完全不在乎国王陛下新赐的华丽裙子会不会沾上尘土,她蜷缩成一团,身体扭曲着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副官重重的咳了一声,瞬间肥鹅们都归了队,而我们的小琳娜仍旧坐在地上,她抬起小脸蛋说道:“稍微等一会,我马上就能画完了。”
会谈之后,国王安排了午餐,琳娜的座位就位于国王身侧。
“你很喜欢绘画吗?”前汤上来的时候腓特烈国王问道。
“喜欢,而且我很擅长。”琳娜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刚才画的是什么?”
琳娜想了想,觉得这画没什么便随手掏出来递给了国王。
腓特烈国王盯着画纸上年老的自己和成年的小姑娘琳娜,吃惊不已。
“这是我们的会面?为什么要把我们彼此的年龄都画的那么大呢?”
“这是我们的未来。”小姑娘眨眨眼,笑着半真半假的回答。
坐在远处的母亲约翰娜手心都是汗,琳娜这野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她刚想站起来说两句,身侧的副官却恰好递上头盘,挡住了她的动作。
腓特烈国王自然没有把琳娜的话当真,他笑着望着小姑娘,心中觉得她越发有趣了。
“你尝尝这个,”说着国王给琳娜夹了个奶油焗蜗牛,“这是我的新厨子按照法式做法弄的,味道很棒。”
“谢谢陛下。”小姑娘用叉子划拉了半天,圆滚滚的蜗牛壳在盘子里直打转,最后她干脆直接用手抓起蜗牛,然后用小勺慢慢的掏出蜗牛肉来品尝。
国王看她吃的很有趣,难得有贵族小姐在他面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用手抓东西吃呢。
“你对于嫁到俄国去有什么想法吗?”国王突然问道。
“没有什么想法,如果彼得还那么讨厌的话我就揍他。”小姑娘想都不想就回答。
国王:“……”
约翰娜:“……”
餐桌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国王腓特烈大笑的声音,他实在是觉得自己选中了这个小公主,真是做的最有趣的事情。
小琳娜还是自顾自的在吃着,她才不管国王笑什么呢,见鬼的,这么多个月了第一次吃到好吃的肉食啊!她挖空了蜗牛,逐个舔干净手指,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中央剩余的奶油焗蜗牛。
国王抑制住了笑意,他的眼睛甚至都泛出了泪花。
“不过你恐怕会很失望的,在俄国,不会有人容许你揍他们的王储殿下。”
小琳娜随意的耸耸肩,回答:“那我就踩烂他所有的木头士兵,他最心疼那玩意了。”
国王再次忍俊不禁,他又给可怜巴巴的小姑娘夹了个蜗牛,随后挥挥手让侍从们干脆将别的菜也都送上。
小姑娘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感激的瞥瞥国王,他真是个好人啊!
吃到八成饱的时候,小琳娜停顿下来,突然侧过身对正在观察她的国王腓特烈说道:“国王陛下,您的信上说您会感谢我对帝国的贡献?”
“的确如此。”国王好笑着望着她,期待她接下来的问题。
“那我能自己提我想要的奖赏吗?”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说道。
“说吧,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我想要布斯特平原的所有权,包括这片土地的管辖权以及土地上的出产物的所有权,布斯特平原原本就是属于我布斯特家族的。”
腓特烈国王愣住了,他不禁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小姑娘。
天真、直率、勇敢和鲁莽,再加上点小狡猾。
眼前的孩子真的只有十一岁不到吗?她的小脑瓜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国王叹了口气:“看来你每次都能从我这里拿走点什么啊。”
初入宫廷?第三章?北上
第二天上午,母女被宫廷侍从们簇拥着,走出了‘肥胖金枪鱼旅店’。胖老板在后面讨好的奉承巴结,就差表示全免费用了。
国王腓特烈再三强调,此次北上俄国应该保持谨慎的态度,俄国强硬派枢密院伊凡大人说不定会派人沿路监控从普鲁士到俄国冬宫的旅人,所以最好还是隐姓埋名的坐车前往。母女二人接受了国王的建议,只带了两个随行侍从,继续轻装简从的离开了柏林。
冬季的东欧大地天寒地冻,朔风凌厉,马车里简直冻得像冰窖一样。琳娜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的靠在妈妈身侧。
她们的交通工具虽然已经换成了高等级的轿式马车,但这笨重的玩意底杠缺乏弹性,每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段,琳娜和妈妈就像是装在罐头里的豆子,上蹿下跳、东歪西倒的颠个不停。很快两位女士都感觉到腰背疼痛的厉害,母亲约翰娜甚至忍不住呻吟出声,低低的抱怨着该死的天气和倒霉的旅程,她开始后悔听从国王的建议,要是有皇家卫队护送,说不定比现在要强的多呢!
琳娜咬着嘴唇,忍耐着身体的不适,她从车后窗看到那两个裹着厚厚的皮毛大衣,缩在轿式马车后车架上的侍从。他们就露天坐在马车后面,应该比我们更难受吧?再说前面的马夫不也是还要顶风赶马吗?
“妈妈,外面太冷了,要不要让那两个人坐到车里啊,车子的空间很大,比我们家的马车大多了。”小琳娜提议道。
“你说什么呢!”母亲约翰娜瞪圆了眼睛,“他们是侍从!开什么玩笑?怎么能和我们同车?”
“可是妈妈……”
“别操这份心,下等人都习惯了,我们觉得寒冷难耐的天气,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约翰娜打断了女儿的请求,她闭上眼睛假寐起来,表示不愿意再讨论这个话题。
琳娜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她自知说服不了极为在意等级的母亲。
车轴又越过了个土坑,母女二人被弹的几乎碰到车顶棚。就这样,黑色四轮马车飞奔在东欧平原的驿道上,飞也似的驶向遥远的俄国……
中饭是在马车上吃的,冰冷的食物勾不起任何人的食欲。
琳娜望着远处的田野和农庄,这是哪里啊?她问了侍从,侍从也表示不清楚。
马车夫照料好了马,走过来说道:“马上就要跨越国境了,我们需要穿越波兰境内,才能到达俄国。”
“我们一共要走多久呢?”琳娜向有经验的马车夫请教。
“这天寒地冻的,起码得一个多月吧。”马夫的回答令小琳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妈妈咪啊!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后她和妈妈都要冻死在马车里了吧?
“有什么办法取暖吗?我们实在是冷的受不了了。”
马夫笑起来了:“你们贵族还真是讲究,这寒冬腊月的赶路,还能有舒服日子过吗?实在不行的话就在马车里点火盆吧,不过要小心别烧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稍微好受了点,火盆的暖气充斥了整个车厢,令母女二人甚至都开始昏昏欲睡了。
傍晚的时候,马车在波兰的驿站驻扎下来,这里没有暖房、软床,甚至连热水都不供应。
母亲约翰娜跳着脚咒骂,可她既不能搬出布斯特亲王夫人的头衔,也不能使用白女皇的邀请函,其实就算她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这些粗鄙的波兰贫农才不会管谁是普鲁士的贵族,谁又是俄国白女皇呢?
最终母亲叫嚣累了,回到了如冰窖般寒冷的驿站房间,和小姑娘琳娜一同和衣躺下,至于晚饭?哦,上帝啊,还是别端上那些可怕的食物吧。
第二天琳娜一早就醒了,她看到母亲还睡的挺熟,就掏出画本开始画画。
她的笔下逐渐出现一队士兵,穿着红色的军礼服,搭配着白色武装带,头顶上船形宪兵帽上插着黑色的羽毛。他们神色鬼祟、仿佛正在寻找什么。
琳娜盯着画纸愣了很长时间,她脑中成群的模糊线索左推右挤的一股脑冒了出来……
当母亲约翰娜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小女儿一本正经的坐在她床前。
“妈妈,我们还是让车后面的两个侍从坐进来吧。你还记得临走时国王所说的话吗?俄国枢密院大臣伊凡大人会派人堵截我们的,我们隐姓埋名也改变不了那么明显的特征:孤身上路的一对母女,这大冬天的也太明显了。但如果加上两个侍从就不同了,我觉得只有乔装改扮才能安全抵达俄国。”
“小姑娘瞎想什么呢。”母亲打了个哈气,不以为然回答。
“妈妈,你不觉得奇怪吗?白女皇只给了200金币的盘缠,国王明知道路上可能有人拦截,却还是没派卫队护送我们。”小琳娜开始叙述自己的推断。
“我想可能是因为英国的黑森公主已经抵达了冬宫了。”
“啊!那怎么办?我们更得赶快赶路了。”约翰娜一听到这话,立刻所有的困顿都消散了。
“我想白女皇是既有兴趣见见普鲁士的小姑娘,却又不想弄的英国方面难堪,因此才只给了一点盘缠让我们悄悄上路的。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国王才不方便大肆护送我们前去。那么如果我是伊凡大人,我要阻止普鲁士姑娘入宫,选择埋伏的最佳地点就是波兰。因为这里既不是普鲁士的领地,也不是俄国的地盘,发生了任何事情国王腓特烈不可能很清楚的得知,而俄国方面也没有责任。”
“你是说……”约翰娜瞪大了眼睛。
“妈妈,如果我们不改装的话,很可能都无法活着抵达冬宫了。”琳娜最后耸人听闻的话惊吓住了母亲,约翰娜发了会呆,连忙召唤进了驿站的佣人,购买了她们的几件平常衣裳。
马车再次前行,此时两名侍从已经穿上了平民的衣服,年纪大的装成约翰娜的丈夫、年轻的是琳娜的哥哥,而小姑娘也带上个厚帽子,换掉了裙子,伪装成了个男孩。
突然间变得拥挤的车厢里,约翰娜极力的挺直腰杆,却仍旧不免在颠簸的时候摔倒在身侧‘他的丈夫’怀里。琳娜拉开车窗窗帘,警惕的来回打量驿道前后方的路人。
由于天气的缘故,驿道上几乎只有她们一辆马车,小琳娜心中默默祈祷,画面上的宪兵队伍究竟什么时候会猛的跳出来啊!
初入宫廷?第四章?宪兵
十几天的路程都平安的渡过了,一路上的驿站水准不断降低,但此时众人也没有精神头抱怨了。
预想的坏情况没有发生,不要说宪兵队了,这驿道上连个同行的马车都不曾有过。琳娜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也许画上的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个场面呢?
还有三天的路程就要离开波兰国境,到了俄国地盘上众人就彻底安全了。白女皇的廷臣绝对不敢在女皇眼皮底下做什么小动作的。
可是令人沮丧的是,傍晚的时候,马车突然陷到了沟里,两个后轮都深深地被泥巴水坑里的石头卡住了,偏偏这时候又下起了大雨,真是糟糕透了。
马车夫先是跳下车挥舞马鞭赶马,试图让四匹马把马车拖出困境,然而可怜的马儿却挣扎了很久都没能成功……它们也实在是太疲倦了。
接着车里的人都纷纷下了马车,两名侍从和马夫一起在后面推车,母亲拉着琳娜打着伞站在滂沱大雨中。
雨水哗哗的倾盆而下,迅速湿透了男人们的衣服,前面的马儿挣扎着往前踏蹄,后面的男人们使劲用力的推着。雨水顺着他们的脸浇灌下来,令他们不得不时不时的抹把脸才能恢复视野。
“妈妈,我们……我们去帮帮他们吧?”站着观看的琳娜忍不住说道。
“你疯了吗?”约翰娜诧异的尖叫出声。
“可是如果推不出马车,大家都要困在这里了。”
“我真不知道你的小脑瓜里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我们堂堂的布斯特亲王家族,你又是未来的俄国太子妃,跟着仆人们去推马车?我看你简直是发高烧说胡话!”母亲约翰娜开始冒出大发雷霆的苗头了。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所有人都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迎面走来的一群人。
是宪兵!红衣宪兵!琳娜心中一紧,他们终于还是来了!
“需要帮助吗?太太?”一个穿着防雨披风的宪兵快马上前弯腰用法语询问。
“我……我……”母亲约翰娜几乎都要晕过去了,她痉挛的手在外袍的口袋里拼命摸索嗅盐瓶,脸吓的铁青、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旁推车的男人们也都寒蝉若惊,他们互相观望,不知道如何应对是好。
琳娜深吸口气,窜上去说道:“好心的军爷,您看到了,我们的马车陷在泥坑里了,这么大的雨路可真难走啊。”
“可不是吗?”宪兵撇撇嘴,“哎呀你也是小男子汉了啊,怎么不去帮忙呢?”
琳娜笑了笑,扶着母亲约翰娜努努嘴,说道:“这不是要照顾母亲吗?女人太容易激动,看到你们都紧张,别介意啊。”
搭话的宪兵笑了,一巴掌重重的拍在琳娜的肩头:“小家伙很有样子么!得,我们帮你们一把吧。
说着他朝后面吹了声口哨,一队士兵纷纷赶上前,下马帮忙推车,还有人将坐骑绑上了马车前面空着的缰绳。于是在这样的协同合作下,很快马车就被拉出了泥坑,宪兵给他们重新套好马,搂搂琳娜的肩膀说道:“都好了,你们可以上路了,顺便问一声这是去哪儿啊?”
车夫刚要上车辕,听到这话也不由愣住了,两个侍从干脆一头钻进了马车,母亲约翰娜刚恢复的神经又如同紧张的铉般绷的死紧。
上帝啊,这条驿道就是通向俄国的,而他们明显都是普鲁士口音。难道是那宪兵是看出什么了不成?
小琳娜眼皮都不眨的回答:“去俄国圣彼得堡,我姨婆家。家里的地都卖了,混不下去啦。”
“这年头日子都难过啊,”宪兵感同身受,“我不也是卖了地没法子才当兵的吗?小家伙很不错哦,以后在圣彼得堡混不下去就到禁卫军找我,我给你个小队长当当。”
“那就先谢谢军爷啦!真是麻烦你们了。”
“不谢不谢!”宪兵得意的摸索下巴,“雨估计一会半会都停不了,你们赶紧的上路吧。”
就这样,北上的普鲁士马车在俄国宪兵队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的走了,小琳娜甚至还弹出脑袋,和车后面的宪兵大爷挥手绢呢。
之后的路程还都算顺利,三天之后,马车越过了波兰国境。
母亲约翰娜从哨所中出来,她收起刚被查验过的证件,深深的吸入了俄国干冷的空气。
终于……能放心了……她开始幻想起后续即将感受到的,白女皇的盛大欢迎仪式,甚至是她女儿琳娜和彼得王储殿下的婚礼了……女人的联想力真是强大啊。
可接下来的事情让她的美梦瞬间破灭了,俄国,拥有相当于整个欧洲大小的广阔土地的沙俄帝国,竟然没有驿站!
上帝啊!您的磨难是无休无止的吗?没有驿站,这一路上可要住到哪里啊?
绝望的五人队伍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拼命的赶马,终于在天黑很久之后找到了一户农庄。热情的俄国农民尽全力的款待这几个外乡人,可惜由于他们自身条件的限制,全部的人都只能挤在一间屋子里睡觉。
男人、女人、看门狗、鸡鸭甚至还有几个娃娃,全部都横七竖八的睡在板床上、床垫上、火炉旁和摇篮里,简直是壮观极了!
琳娜和母亲约翰娜蜷缩着过了一夜,约翰娜简直都快要疯了,而小琳娜却感触很深。原来庞大的俄国还是个如此落后的地方啊?相比起普鲁士和其他欧洲国家,这里的贫民吃的都不是白面包,他们卷缩在不分割房间的大屋子中,烧着炉火挨过每一个寒冷的冬季,简直过的就像是中世纪的生活似的。
这就是她即将渡过下半生的国家吗?突然一种恐惧席上心头,琳娜不知道她即将看到的皇宫会不会就是破落青堡的档次。
带着这些疑问,和对贫苦却热情的人们的感激,琳娜跟着妈妈告别了农庄。
后来的路程不过如此,他们几乎每晚都要在不同的农庄过夜,而几乎没有一个农庄的主人能供应肉食和暖和的床铺,即使他们已经竭尽余力了……
俄国平民的穷苦和与之对应的慷慨,令小琳娜十分难忘,她打定主意,如果可能,今后的自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要让这些可怜人过上稍微好些的日子。
苦难总归是有尽头的,十多天的艰辛跋涉让小女孩变得坚强了很多。终于里加到了……
初入宫廷?第五章?里加
里加位于通往俄国首都圣彼得堡的必进之路上,算得上是一路来最大的城市。
母亲约翰娜刚在城门处出示了通行证件不久,城里的就出现了迎接的队伍。
“我是宫廷大元帅西金,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带头的精神矍铄的老头躬下身行礼。
这让琳娜和母亲约翰娜都感到受宠若惊,宫廷大元帅西金啊!这可是俄国宫廷仅次于枢密院大臣伊凡的二号人物,也是俄国倾向普鲁士的主要廷臣。
“一路上辛苦了,到了这里,后续的就请让我们安排吧。”
说着西金把她们带到一辆豪华的雪橇上,雪橇把母女二人飞快的送到了座巍峨的城堡,这可比青堡雄伟多了!
这座里加城堡与琳娜以往见过的普鲁士城堡截然不同,层叠的建筑风格,再加上朝上高耸的半圆形房顶,格外壮丽。
进了城堡大门,一群身穿华丽宫服、佩戴彩色缎带仆人,踏着整齐而斯文的步伐将她们引入了早已准备好的奢华套房。
高耸的大理石石柱、镶金溜边的墙壁装饰、华丽精美的波斯地毯……独立的洗澡间里铜框镜子和各种假发、香水一应俱全。
母亲约翰娜简直都要乐疯了,她强忍兴奋,等到仆从一关上房间门,就冲进了洗澡间。见鬼的!这一个多月没洗澡人都要馊掉了。
脏姑娘小琳娜到没有母亲这么冲动,她抬头打量房间精美的天顶壁画和梳妆台、大衣柜、四角床等华丽的室内家具,原来俄国没有想象的那么穷啊!
这个小小的里加城,就比青堡奢华多了,仅次于普鲁士的沙丘皇宫么!
当天晚上,宫廷大元帅西金亲自前来邀请母女参加他为她们特意准备的晚宴。
于是阔别美食已久的母女二人终于又再次尝到了人间美味。
带着羽毛闪光的珍贵禽鸟、鲜牛肉薄皮栗子汤、皇家蛋蜜奶茶……华丽丽的宫廷佳肴晃花了小琳娜的眼,也撑大了她的胃,一个多月来的生理性厌食不翼而飞了……
“恕我冒昧,两位初入宫廷,有很多地方都是需要注意的。”西金大元帅说道。
琳娜和母亲约翰娜立刻露出一副求教的表情。
“我们俄国的宫廷结构很简单,其实你们只要时刻分辨清楚哪些是朋友,而哪些是敌人就成了。”西金大元帅夹起块鸟肉细细品尝,脸色透露出隐隐的倨傲和得意。
“那当然!您肯定是我们的朋友。”母亲约翰娜立刻接话道。
“白女皇陛下手下的廷臣主要分成两排,我为首的宫廷官员,以及枢密院大臣伊凡为首的枢密院院士。他们号称是强硬派,总是主张白女皇对外征战,而我们则不同,我们宫廷官员更倾向于贵族式的外交。”
老头举起红酒慢慢摇晃着细品酒香:“我们的国家庞大但并不富裕,战争会耗费太多的金钱,而且已经步入文明社会了,我们怎么还能像中世纪那样用武力说话呢?您说是吗,夫人?”
“非常正确。”约翰娜似懂非懂的应和。
“我们宫廷官员都愿意保持与法国及贵国的友好关系,所以才采纳了贵国国王的建议,推荐您的女儿竞选太子妃。”
母亲约翰娜脸色笑容如花:“那当然!您会发现您的选择没有错,我的女儿品貌绝佳、性格温顺、博学多才、见识广博……”
一旁默不作声猛吃的琳娜听到母亲的话,差点没被牛肉粒噎死,上帝啊!其他也就算了,性格温顺貌似和她绝对无关吧?
老头西金听到后也非常满意,他赞许的望着小姑娘,上下打量一番便把她母亲所说的优点都一股脑儿的套在了她身上。
“如今伊凡推荐的英国黑森公主已经到了圣彼得堡的冬宫,女皇也似乎挺喜欢那个女孩的,因此贵公主肩负的责任就更重大了。我们必须让女皇陛下认识到,联合英国等国发动战争是不可取的,您的女儿代表了普鲁士的友好情谊,作为一个堂堂大国,文明的国家,不应该将这种友好拒之门外。”
说完了这话,西金大元帅用坚定的眼神望着约翰娜说道:“请夫人务必带着公主殿下,明日就从里加出发,尽快赶往冬宫,女皇陛下一定非常渴望尽早见到你们。”
第二天早晨,一辆豪华的雪橇马车停靠在里加城堡门口。
这是俄国独有的交通工具,相当于常见的四轮马车没有了四个轮子,取而代之的是雪橇底部,如此一来,就可以在堆积着厚厚白雪的道路上奔驰如飞。
马车非常宽阔,进了车厢就像是进了间房子,车门是推拉式的,琳娜推开门一进去就看到了车厢四壁的红色毡毯,厚厚的毯子将车外的冷空气完全隔绝了出去。
车厢内还有沙发、椅子、甚至是简易的床铺,床上满是锦缎靠枕和羽毛被褥,车壁上安装的炉膛里的燃烧的木炭,将温暖挥洒满整个车厢,琳娜吃惊的长大了嘴巴,她回头再望望外面的冰雪世界,这简直就是世外桃源的幻境啊!
寂静的冰雪原野上,马车夫一声清脆的鞭响,雪橇马车缓缓的前行了,如此的平稳舒适,母亲约翰娜立刻跳上了床,她激动的都要流下眼泪了!
一同随行的西金大人惬意的坐在沙发上,他给两位客人倒上了热咖啡,瞬间暖香的咖啡味道飘荡在车厢之内。
小琳娜掀起车窗窗帘,望着远方白雪覆盖下的简易木头房子,看来俄国的贵族们过的生活与平民的差异,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哦,对了,这里没有平民,听说按照俄国的传统,除了贵族,就都是农奴了……
雪依旧在下,可辛劳的旅程已经结束了,就像是苦尽甘来,舒适的雪橇马车仿佛是驯鹿拉的圣诞车,将里加后续的路程变得格外美好。
初入宫廷?第六章?冬宫
圣彼得堡,俄国的首都,原本是为了守卫涅瓦河而修建的,这座遍布岛屿和运河的美丽城市,被水域和人工河道分割成不同的区域,别具异乡风情。
雪橇马车跨越了一座座石桥,奔跑在涅瓦河沿岸的宽阔大道上,对岸就是俄国的皇宫:冬宫。
琳娜忍不住拉开窗帘,眺望河对面的冬宫,这就是她今后要常住的地方啊!
晚霞的余晖照耀在天边,将波澜壮阔的涅瓦河映成了金色。
白色和浅绿色相间的巴洛克风格的三层宫殿几乎占据了整条涅瓦河的沿岸,她严谨的长方形封闭式结构显示出了独特的皇家气质。此时红色的晚霞从西侧的倾斜角度照耀在冬宫雪白的石柱墙壁上,犹如绝色美人半遮面的回眸一笑、真是诱惑人心……
琳娜沉醉于这美不胜收的景色,她顾不得外面寒冷的空气,将整个头都探出了车窗,眺望远处的水边宫殿,不一会小脸就冻的通红。
“以后有的你看呢。”母亲坐在壁炉边笑着说道。
西金大元帅也笑呵呵的拔高了炉火。
可琳娜就是收不回自己贪婪的目光。
突然后方雪道上驶来了几辆雪橇马车,也许是由于白雪反射的缘故,风吹日晒褪了色的破旧马车被映成了灰白色。马车的每个窗帘都低垂着,遮挡的严严实实。
“喂!”被冬宫景致弄的心情澎湃的琳娜大喊着招呼,可马车迅速的越过她们的车飞驰而去,没有任何回应。
真是没有礼貌啊!小姑娘气鼓鼓的缩回车内,向西金老头问道:“那是谁啊?也是去冬宫的吗?”
老头被问得一愣,立刻脸色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他皱着眉、撇着嘴似乎犹豫着怎么表述。
“到底是谁啊?为啥那么神秘呢?”小姑娘好奇心都给勾起来了。
“那是女皇陛下的一号囚徒,刚从莫斯科来圣彼得堡,其他的我就不方便说了。”老头终于还是被挤出了这么句话。
母亲约翰娜使劲给琳娜使眼色,陌生的皇宫,很多的禁忌都不是能随意打探的。
一号囚徒?小姑娘心中不禁疑惑,好奇怪的名字啊!既然是关押的囚徒,干嘛还要来回挪动呢?他又是犯了什么罪过?
她望向西金老头,老人家的嘴唇抿的紧紧的,明显是不愿再谈,小姑娘也只能心中叹息,按捺住旺盛的好奇心。
过了一会,西金元帅主动的挑起窗帘,向他的两位尊贵的客人介绍外面的建筑。
“你们看到那座皇宫对面的军营没有?”
琳娜和母亲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同样是封闭结构的四方形军营出现在眼前,墙体是淡红色的,各种部队的番号旗帜悬挂在不同的楼层,顶部俄国的红白蓝三色国旗迎风飘荡。
“别小看这座军营,这是皇室禁卫军,十年前,我们的白女皇正是从这里带兵出发,冲进皇宫夺取了皇位。”老人面色恭敬的说道,“那时,整个圣彼得堡都沸腾了,人们纷纷从各自的家中出来,跟着禁卫军的部队,围绕了整个皇宫,拥立我们的白女皇登基。”
“哇!”琳娜听得双眼发亮,“白女皇不是开国大帝的女儿吗?为什么还要武力夺取皇位呢?”
老人笑眯眯的打开了话匣子:“多了解点东西,对您今后的生活只有好处,女皇的很多禁忌都与这事有关。开国大帝原本生有一子二女,白女皇是他的长女。十多年前大帝去世后不久,刚即位的小沙皇也得了天花猝然去世了,皇室断了男嗣。于是当时的贵族们便拥立了大帝的侄子,一个刚刚出生三个月的男孩继承皇位,她的母亲安娜亲王夫人便成为了俄国的摄政皇太后。
新上任的皇太后并不关心国家大事,真正指掌大权的是当时的枢密院大臣、普鲁士出身的贵族比隆。比隆此人虽然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为人天性狡诈,他大肆任命普鲁士贵族指掌俄国内外政事,他们从俄国搜刮来的财富被源源不断的送往家乡普鲁士,于是终于引起了俄国大贵族们的不满。国家竟然被外国人把持,这让爱国的人们无法忍受,最终,禁卫军官兵自内部发起了一个包围俄国传统和尊严的运动,他们簇拥着白女皇于一天晚上冲进了冬宫,推翻了为其仅仅三个月的安娜摄政皇太后的伪政权。”
说道这里,西金大元帅看了看面露尴尬的普鲁士母女二人,笑了下解释道:“不过,女皇本人对普鲁士腓特烈国王还是极为尊重的,她说过,是安娜私人的卖国行为损害了俄国的利益,并不是普鲁士的官方指派,我国与普鲁士的外交关系不会受到任何不利影响。但是,你们要注意,在白女皇面前不要提起任何叫做安娜的人,这个名字在冬宫是最大的禁忌。”
母亲约翰娜忙连不跌的点头,而琳娜却敏锐的感觉到,这里面一定还存在别的什么原因。如果只是个被白女皇推下皇位的太后,那么怎么会招来如此大的仇怨呢?不过这些都暂且只能放置一边,因为冬宫已经到了。
雪橇马车跨过了座极为宽阔的汉白玉石桥,绕过一个街区,即将从冬宫另一侧的大门进入。白黄相间的冬宫外城围墙正中稍微突出,有三道拱形铁门,大门上方是阿特拉斯巨神群像。琳娜等人的马车从铁门处进入,一大群宫廷侍从门口蜂拥出来,铁门吱呀呀的被推开了,露出里面广阔的广场。
穿过铁门视野瞬间开阔起来,放眼望去,白雪皑皑的广场上到处都是马车,地面平铺出去成半圆形围拱着对面的冬宫。
方形的宫殿建筑从近处看极为精美,雪白的墙体上镶嵌的金色飞檐浮雕,气势巍峨却又及其华丽的建筑风格,映衬在冰天雪地之中,将整个冬宫营造的仿佛是云端的宫殿。
琳娜整个人都被震撼了,这真的是人世间的建筑吗?相比较而言,华美的普鲁士沙丘皇宫算个啥啊!人家这才是大国!有钱的大国啊!
初入宫廷?第七章?白女皇
马车在侧门停下,母女二人被带到了门口的隔间,皇宫内设有地暖,因此宫廷的人都穿着露胸背的宫廷礼物,看上去似乎外面并不是冰天雪地的冬季,而是艳阳高照的夏日,而为母女二人准备好的礼服早就放置在隔间里。
琳娜非常惊讶的发现给她准备的玫瑰色和银色相间的宫服非常合身,简直就像是裁缝量过后才制作的一样。
妈妈咪啊!我的三围难道都被透露到了俄国了?
母亲约翰娜穿的则是鹅黄色的裙子,明显没有琳娜这身华贵。
接着一群侍女送进来洗漱用具和水果糕点,她们身上都穿着米白色宫服,像一群白色的天鹅般优雅的进来又出去,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母女二人匆匆洗漱用餐完毕,整顿好衣襟,静候传召。
过了好一会,门突然被推开了,门口站着起码五十多个宫廷侍从和侍女,他们弓着腰低着头行礼,门口的传令官开始唱名:“普鲁士布斯特亲王夫人携琳娜布斯特公主殿下觐见。”
五十多名侍者排成两列纵队引着母女二人跨入了冬宫。
一进门,就能看见两排雪白的大理石圆柱护卫着走廊,走廊的尽头是座非常巨大的楼梯直通二层。
前面带路的两列侍者逐对分列于走廊两侧,躬身静立。最后的一对侍从侍女一直引领着母女二人走到走廊的尽头,随后他们也停留在楼梯口。
琳娜两眼已经看花了,上帝啊,这是多么精美的一座……楼梯?
楼梯从底层上升后左右分开,于二楼会合,整座楼梯都是用雪白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琳娜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流连在楼梯扶手上的精美花式,以及墙壁上的巨大人像雕刻上,她抬起头,天顶的描绘奥林匹斯山神界的油画扑面而来,深蓝色的背景上文艺复兴风格的希腊神祗姿态各异,几乎美得令她窒息。
金黄色的镶边和镀金的壁灯将这座楼梯照耀成金子般富丽堂皇,曲线流畅优美的雕塑栩栩如生,十米高的硕大黑蓝色花岗岩廊柱在二层傲然矗立,墙壁都是白色大理石上镶嵌着包金花式浮雕……要不是母亲琳娜拽着她,琳娜差点就不想走了,这哪是楼梯啊!分明是整座大型艺术雕塑!
二楼的展望台恭候着一排侍从,从这里开始由他们领路。
二楼的走廊一面临窗、一面通向各个房间。墙壁上挂满了金框油画,甚至还有一溜排的椅子靠着墙摆放着——这是供等候觐见的人休息的。尽头的房间大门紧闭,后来琳娜才知道那就是大金銮殿,是女皇平时会见廷臣的地方。走廊没走到尽头,琳娜和母亲就被带领着拐了弯,她们被带到一间挂着红色毡毯的大厅,白色的大理石柱子和顶部白底镶金的花纹将整个大厅装饰的华贵极了。
大厅里此时全都是人,他们低声谈论着,偶然有娇笑声传出,悦耳动听,与先前领路侍从们的摒声静气不同,仿佛推开了房间的大门便从寂静跨越到了活生生的人类世界。
贵妇们穿着五颜六色的宫廷服饰,男人们也毫不逊色,他们的金色衣饰和层层叠叠的勋章简直灿烂无比。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大厅顶部垂挂下来,上面的白蜡将整个房间照耀得宛如白昼。
琳娜和母亲被带着绕过人群,接着她们便看到一位鹅蛋脸、保养得极为白皙、浑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坐在顶头的王座上,她的左边是傻子倭瓜彼得,右边则站着位棕发美瞳的十五六岁花季少女。
白女皇身穿橘色底纹,银丝绣花的宽大宫服,胸口的褶子从傲人的双峰一路延伸到腰际。她项颈上带着一串夺人心神的宝石项链,很大一颗蓝宝石悬挂在她深深的乳沟间。
仅仅这一身衣饰估计够布斯特平原的平民过一辈子了,琳娜不禁想到。
傻子倭瓜看到了琳娜,他瞪大眼睛睁开嘴,似乎要喊什么,琳娜赶紧瞪起眼睛,企图以眼神狠狠杀死他!他要是敢再说出‘肥屁股’,她就发誓一定要踹烂他的屁股!
好在男孩最终还是没说话,也许是顾虑身旁的白女皇吧,他只是冲琳娜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母亲先是捏着裙角上前行礼,她蹒跚的步伐差点绊倒了自己。接着琳娜大大方方的上前行了个屈膝礼,用法语(法语在当时相当于英语)说道:“尊敬的女皇陛下,非常感激您于五十五天之前发出的盛情邀请,也多承蒙您的关照,我们母女二人才一路顺利的抵达了圣彼得堡。”
白女皇微笑着朝小姑娘伸出了右手。
琳娜立刻上前执起女皇的手,盛情的吻了一下,她的吻停留的时间比一般人较长。
女皇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她亲切的拉过小姑娘,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
“长的还真有几分像菲利普呢(约翰娜死去的二弟,白女皇的未婚夫)!”端详了好一会,白女皇笑着冲母亲约翰娜说道。
母亲这时候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了,她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想想又行了个屈膝礼。
女皇身侧的少女不高兴了,她走过去凑到彼得耳边说了句什么,接着两人像鼹鼠般嗤嗤的低声笑起来。
这就是英国来的黑森公主吧?好老的女人啊!琳娜不由腹诽。
白女皇还在审视琳娜,她尖锐的目光甚至让小姑娘有种错觉:自己其实不是布斯特公主,而是印度女奴,正站在拍卖场上,被腰缠万贯的买家脱光了仔细检查。
琳娜感觉到脸上热了起来,她想现在自己的模样一定像个烤熟的大虾。
这时候一位金发美男子突然走近女皇,他穿着层层叠叠的褶子领装饰,胸口挂满了珍珠。他的鼻梁直挺,眼神倨傲,丰润的嘴唇半张着,金色的卷发垂挂在脸颊边上带出几分俏皮。
后来琳娜才知道,他名叫嘉烈夫,号称‘晚上国王’,是白女皇最心爱的情夫。这位美男子原本不过是个乌克兰的乡巴佬,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加入了皇家唱诗班,最终得以觐见女皇陛下,成为了白女皇龙床上的晚上国王。
美男子靠近女皇,在女皇耳畔低语了几句,接着递上手中的金托盘。
女皇笑了,她暧昧的在嘉烈夫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顺手拿起托盘中的勋章,挂在了小琳娜的脖子上。
这枚勋章四周镶有很多钻石,中间是白女皇的肖像。
在冬宫,这种勋章代表着某种特权,任何人见到拥有勋章的人都必须行礼,侍从们也会听从吩咐的。
当然琳娜此时并不知道,她只不过摸索着勋章上的钻石,心中琢磨,这玩意得值多少钱啊?
初入宫廷?第八章?黑森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