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二十六章

景麒呆呆立在城楼,奋勇死守的模样滑稽的僵在面上,一时都忘了威慑。没了景麒的施压,犹如崩在弦上的防守线瞬间崩裂,相持近两个时辰的攻防战,急转直下的分了胜负。秦淮泽照着楚乔的话做了,湘陵守军杀的精光,一个不留,亦照着他自己的话做了,留了所有人一个全尸,独独剩下一个景麒。

楚乔在一旁意味不明的笑他,笑他一介文臣竟比什么神兵利器都要好用,一句话便搞定了一场僵持不下的战势。

直到湘陵彻底失守,景麒还傻站在城楼,仍旧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只知道他也许做了一个噩梦,梦着他的孙泽拿箭指着他,替他的敌人,攻下了他的城。

“是不是你们逼他做的?……”景麒嗫嗫一句,半晌像是想的通了,忽的瞪上秦淮泽身边的楚乔,状若食人,又被一群楚兵重重围上来制住,只得对着楚乔骂,“是不是你们逼他做的?!你们对朕的丞相到底做了什么?!如果是要城,朕给你,要湘陵你拿去,什么答应你都行,只是别伤害他,把他还给朕!”

这么被人指着鼻子骂,楚乔几要笑出厉色。秦淮泽却忽的扔了手中弓箭,抽了一侧将领随身佩戴的更为锋利的宝剑,冷冷道一句“冥顽不灵”,便踏着一地血迹朝着湘陵城内而去。那将领动动,似想拉回秦淮泽,又不敢擅做主张,便询问上了楚乔。楚乔却是凝着秦淮泽背影,眸中几番思量,未曾给下指示。

知背后有楚乔注视,秦淮泽走的慢,见得景麒被人捆绑押解着从城楼拽下,秦淮泽走的更慢,只有该说的话终是说出口,一字不差。

“周王陛下听好了,这些话淮泽只说一遍。秦淮泽并非孙泽,乃是楚王臣士,从来效忠的只有大楚。攻祈域,夺湘陵本就是淮泽之计,替大楚并了周朝江山,本就是淮泽所愿,从来不曾有逼迫一说。楚王对我很好,你能给的,陛下都能给,陛下给的起的,你却给不起。如此恩泽,淮泽只好拿周王陛下一命来相还了。”

景麒睁大着眼,几乎跌坐下去。秦淮泽手中剑寒锋冷,步子慢,却仍是一步步离的景麒更近,走的坚定。楚乔笑笑,终是一手拦下身边的将领,方又负手,像是等着看一出好戏。舒望却是垂下眸子,像是结局都料的定了。

景麒从来从来没想过,也没敢想过,结局竟会是这般,完全不给人留余地。

他一直以为,性命、帝位都是孙泽拼死拼活替他挣来的,那么为了他,就算全都赔出去,也没什么好可惜。

却原来,八年前他给予他的所有,从八年前就打算着收回去。

却原来,他给了他很多,从最开始,只是为了得到更多。

却原来,他不惜以自己为棋子,替他设了一局没有退路的死棋。

好厉害的招,好厉害的人!

景麒恍惚了许久,待秦淮泽都近在了面前,才堪堪变换了那副呆傻的面容,换上三分怨,三分怒,三分恨意的望过去,却见那一路走来都冷冷冰冰、自称秦淮泽的那个人却是眸中忽起微澜,几不可闻的道出一句似曾相识的话。

“陛下能给的,你都能给,你给的起的,陛下却给不起。如此恩泽,淮泽受得起整个周朝江山,却受不起周王一命。”

景麒蓦地愣住,见秦淮泽举剑劈下来,竟是劈断了自己身上紧紧捆绑的绳子。

对于楚兵,秦淮泽变的太快,动作更快,震的他们几乎忘了第一时间冲上去重新制住景麒。而对于景麒,变化来的更突然,绳子突然被解,那该是秦淮泽要救他,可城门却同一时间关上,自己脑后也被人重重的一击。晕迷前,见得秦淮泽陡然惊愕的眼,和失声唤自己的那声“陛下”。

城门在无人指令下关上,楚军整军惊疑起来,楚乔却是鲜有惊色,只是盯住城门的眸子,危险已极。

“狗儿看清没?”

舒望未答,楚乔也未曾真的要一个回答,自己早已是一句笃定。

“淮泽斩了景麒的绳子。”楚乔勾唇,似是想笑,却终究笑不出来,齿关咬紧,面容有如刀刻,“朕原本以为他会斩了景麒的脖子!”

一句说完,人已当先到了城门前。

“开城门!”

杀气腾腾的一句命令,吓的楚兵几乎手脚并用的把城门扑开,城门一开,所有人却是吓的愈发厉害,一个个噤声,一言不敢发。

湘陵该是被楚军占下了,可所有先行入城的楚兵却一个个倒在地上,死的干脆利落。整座湘陵城,除却内城,陡然之间像极了一座空城,无半个活人。

不见了景麒,亦不见了秦淮泽。

“很好,淮泽用计用到朕的头上来了。”楚乔一步迈进城,整张面容似笑非笑,看着可怖,半晌,钩钩手指遣来领将。

那领将杵在楚乔面容,脑袋恨不得要垂到地下去,半晌不敢做声,只待楚乔调令。

楚乔却不给明示,只是压着声音喝一句,“全都是废物,怎么做还用的着朕教吗?!”

那领将几乎跪下去,脑子愈发发懵。

舒望却似好心,对那领将低低道一句,“湘陵分外、内两城,外城守兵,内城百姓,既然外城没了人,那想必是去了内城。”

那将领直如醍醐灌顶,简直拿着舒望当救命菩萨拜了两拜,便连忙组织着手下去了内城,霎时几乎拉走了一半的楚兵。

舒望又看一眼一侧副将,温声道:“将军也去吧,内城百姓足有四千,只去两千士兵,万一查检有个疏漏……”舒望陡然噤声,些微瞟一眼楚乔,那副将登时打个哆嗦,爬起来又引了两千士兵去了内城。

一时,外城竟是没了兵将。

楚乔有意看一眼舒望,舒望垂眸,“外城现下安全,何况陛下还有暗卫保护,我只是料想秦先生有内应,恐内城有祸患,怕人去的少了另生变数……”渐渐收了声,屈膝跪下去,“是狗儿擅做主张了。”

“内应?”楚乔皱皱眉,未理舒望,只是又凝上了内城的通道,默不作声,负手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