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二十三章

长长的一根引火线像是烧着人最后的希望,李佟几乎是追着舒望的话第一时间出声,“是娘娘!是娘娘妒恨宫姑娘腹中的孩子,便每日给姑娘的饭菜里掺了水银!娘娘还曾派人掀过宫姑娘卧榻之上的房顶,差点没把宫姑娘砸死!”

陆瑶目眦欲裂,几乎跳起来反驳,“要不是你骗我说宫琪怀的是龙种,我哪里会去害她?!堕胎的法子还不是你想的!说那女人医术了得,还特意要我用水银!”

“我不过一小小院判,没有娘娘撑腰,打死我也不敢害人啊!就算不知道宫姑娘有孕之前,娘娘还不是妒的发疯,才派人在姑娘房里藏了千香,栽赃嫁祸!”

“狗奴才,我所作所为还不是你进谗在先!别根我说你没有利用方文叶对宫琪的暧昧关系,以助我害宫琪为名,实则私心害方文叶为实。如今你不是如愿以偿的做到了院使了?怎的得了好处就不认账了?!”

引火线任在烧,火星子几乎都要扫到了火药,舒望却完全没有要救人的意思。两人吓的完全顾不上了推诿责任,李佟只是没头没脑的胡乱挣扎,脸都骇的扭曲起来。陆瑶更是一句都骂不出,从来骄纵的那张脸上是崩溃的泪水,泪光里都倒映着引火线上的点点火星,像是下一刻就能烧成燎原的烈火。不知不觉陆瑶已经渗了满脸的冷汗。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的孩子……”

也许陆瑶自己都不可能相信,自己那么一个贪财附势,爱财、爱权、爱虚荣的女人,离着地狱最近的那一刻,竟然还曾有过那么一秒,记起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陆瑶眼底都几近无神,生生看着那引火线引到了尽头。火苗蹿进一地的□□,甚至听到了火药粉汹涌爆炸的翻腾声。恍惚间,似是看见了身边熊熊烧起的大火,似是听见了鼓冲耳膜的轰天炸响,似是整个屋子都开始摇晃。陆瑶像是怕到了极致,惧怕的面色都已成了木然的神色,浑身开始有了痛意,该是骨肉被炸的支离破碎的感觉,最痛的,却竟是自己的肚子。一阵覆过一阵的疼痛,几要把她淹没,意识混为一潭,都不知自己是死是活,连着耳边都忽的听见了婴儿的啼哭,眼前都忽的看见了手脚初成形的一团血肉,张着洞一样的嘴大声的呜咽,眼皮都没有长合,只有偌大的两个黑色眼珠子圆鼓鼓的瞪着她,漫天的叱问潮水一般的涌来,和着哭声,禁锢着她的整个人。

娘亲犯的错,为什么要连累我……娘亲,宝宝疼。

撕心裂肺的疼痛猛的从腹部炸开来,似要撕裂她的灵魂。完全不清楚□□为何没有爆炸,完全不晓得为何她还活着,只能本能的尖叫、哭喊,痛到极致的发疯。

哪里都疼,肚子,骨头……心。

冷汗和着眼泪打湿衣衫,陆瑶头一次,如此想死。

“原来竟然这么疼?……”

陆瑶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行尸走肉似的迎目望去,看的见舒望蹲在她面前,面上竟是同她先前一般的恐惧,眼眶红的几要滴血,却哭不出来眼泪,只是那么惊惧的望着她,像要把她望穿,望进另一个人。

已经疼的说不出来话,只能张着嘴大口的吸气。手脚都被禁锢住,只有身子痛的不住的扭动,嘴里哼着尖声的嘶叫,冷汗湿了妆容,一脸胭脂狼狈。下.体有汩汩的血疯狂的往外涌,打湿了那人的衣衫,染的一地猩红。

那人本是蹲在她面前,却蓦地跌坐进一地鲜血里,望着她竟是略略失神。

不知道痛了多久,像是没完没了,只有身子一点点冷下来,嗓子也哭的嘶哑,挣扎都跟着放弃,腹中那暖融融的一团血肉终是空了,被一团团的怒怨、伤痛所填充。

那人蓦地一声低语,“我也喂了你水银……你宝宝是我害死的……要恨、便来恨我。”

至死,陆瑶还记得那入心入骨的疼和眼前似乎无边无际的一片鲜红,还有跌坐在她面前的那人,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

那张脸她记着了,做了鬼也会扑上来缠着。

不为她自己,只是为了见都没来得及见上一眼的孩子。

再回庄园的时候,楚乔似是已经等了他许久。

舒望一点不意外,依旧低姿态的跪在楚乔的面前,楚乔却犹嫌不够高高在上,非要踱着步子凑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才算心满意足。一开口,果然又是冰冰凉凉的一句似是而非的不满。

“祈域的百姓,是你放的?”

不知为何竟是一时间无意和楚乔继续玩文字游戏,舒望只是淡淡应一声,“是”。

楚乔却是照旧穷追不舍,“谁让你放了?”

“夺国亦要夺民心,留下祈域百姓对陛下声名无益,还要浪费口粮,料想陛下该是也是这番想法……便放了。”

楚乔弯弯腰,凑得舒望更近,“狗儿果然聪明,我倒还真是这番想法,只是玩具就好生生的当个玩具,干嘛学着淮泽自作主张?”

舒望又伏下些身子,“属下知错。”

楚乔笑笑,“既是错了,岂不是该认罚?”

舒望闭上眼,沉默不语。

楚乔又笑笑,围着舒望左走一圈、右走一圈,终是站定,探手摸了摸舒望的脑袋,像摸着一只宠物。

“不如罚你杀人吧。”

舒望猛的睁开眼,楚乔又是一声兴味十足的笑,续道:“你放了祈域的百姓,我便要你杀了湘陵的所有人,这个罚损失不了狗儿任何东西,我难得如此宽宏,狗儿还不谢恩?”

舒望低着头,第一时间竟是想起的那浓浓的一地血,对着楚乔的话反应慢了半拍,楚乔便不乐意的摁着他的脑袋狠狠在地面上磕了几磕,才哈哈一笑走了开。

舒望仍旧那副样子,伏在地上,姿势一动不曾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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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域被夺,这一消息简直是毫无征兆的四散开,稍稍还心念朝堂的人都想得到是大楚耐不住寂寞,终于有所行动,而周帝景麒竟也像忽的转通了脑袋,迁怒论罚的任□□也停息了下来,只是忽的特别的亲近陆逍。结果仅仅过了几日时光,所有人便大失所望的看出来景麒仍在发疯,因为一国之主除了围着陆逍问东问西,竟然对祈域之事毫不过问,实在没几个人想的明白,景麒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对景麒失望的所有人当中,要属百里浩为最。尤其是在二儿子离家,自家又隐了一批逆贼,这简直是成日头顶悬着把利剑度日。非常时刻,百里浩那苍苍白发,又不知急白了多少。

当日莫风解了橙子璇的围急急赶回家的时候,自家爹娘三妹已经全部被人挟持,而原本被莫云安置在自家院外的百里家军都一个个手执兵器,皆是欲上前解救又唯恐伤了性命,而莫风听得到只是自家爹爹杀鸡抹脖子般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