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二十二章

秦淮泽依计兵临祈域城下时,城门却已早早的自行大敞开。仰目望望,城楼顶上也已有人负手候着,秦淮泽面色沉沉,登临城楼,走进舒望身边时,看得见他手里的城主令牌。

“你赢了。”

舒望摇摇头,“是我输了……陛下给我的三日时限,我多出了一炷香时间。更何况,这城池根本是我讨巧拿下的,哪里比得上秦先生凭真本事走到这里。当初先生说的最少四日,我说的两日也未尝不可,如今却是齐齐三日同时到达,如此看来,高下立见,不愧是麒麟才子。”

秦淮泽蓦地凝眸,看向舒望,“你早知道我身份?你究竟是何人?接近陛下身边是何用意?!”

“用意?”舒望垂眸,低声笑笑,“良禽择木而栖,仅此而已。”

秦淮泽皱眉,舒望却伏在城楼上,瞭眼望去底下一片深深夜色,“只要是美玉,何曾不想在夜里发光?只要发了光,何曾不想被人所注视?可是在大周,整个朝堂就像这成片的暗色,所有人都掩埋其中。”舒望又抬抬眼,眸子里倒映一片明了月辉,“而最亮眼的,唯一的那抹亮色就像这轮明月,灿烂的太耀眼,把所有人压了下去。这耀眼光辉,我却很怀疑是否名副其实。”

舒望瞥上秦淮泽,眼底一片不甘,“我倒想听秦先生评评理,那孙泽是竟比你麒麟才子还要多了三头六臂还是怎的?同是君王臣下,景麒能待之孙泽如待明月,恨不得为了那一个人舍得毁了整个大周,而陛下待先生多半只算得上流萤吧?只怕为了先生弃半座城池都是不情愿的。”别开秦淮泽一片苍白的脸,舒望语气半讽半叹,“那么一个昏庸无能、有眼却不识明珠的君王,只知道把喜欢的人宠上天,如此作为和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失之天下,有何区别?秦先生……”

再瞥眼望去,秦淮泽都似是厌了他的满腹抱怨,直直朝城楼走下去,背影蓄着薄薄一层怒气。

舒望勾唇笑笑,“秦先生走什么?莫非我说的不对?”

秦淮泽充耳不闻,舒望追上一步,又道:“湘陵一役,我会给陛下送上一份大礼,秦先生可莫要和我抢。”

秦淮泽回头,死死盯上他,“你又想干什么?”

舒望耸耸肩,“陛下既是好玩,我便把景麒送给他玩玩,秦先生觉得怎么样?”

一句话落,舒望终是笑的满意。多不容易,能亲眼看一次秦淮泽生气,看一次如此内敛的人,如此外放出自己的情绪。

秦淮泽终是走的利落,一眼都不再看他,简直是甩袖而去。

不知为何,这样一个愤怒的背影,舒望看着,却是心下戚戚。秦淮泽心底到底还是有景麒,这却无关叛离,无关背义,甚至怨不得秦淮泽,是楚乔自己比不上景麒,是那个一手将他赶出大楚的帝王和那个他伴了八年却宠了他八年的人之间,有太过无法逾越的距离,才会令聪明如此的麒麟才子都此番动摇。而恰恰楚乔自己也识得这番道理,才会对秦淮泽更加不放心。一切早有裂纹,他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把,仅此而已。

如果秦淮泽真的一心一意是为着景麒,自己能不能替景然争来这天下,还真料不定。

不过……如果大周真有秦淮泽这样的人,也用不上他舒望了……如果秦淮泽、景麒真能携手守得大周百年安稳,那个帝位上是不是景然,其实也无所谓了……

只是看多了死亡,厌了、腻了……怕了,才被逼无奈的揭竿而起。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安乐太平日子,无关江山天下,无关宏图伟业。

这么个愿望却是让他努力了十多年了,如今他唯一还能做的,或许只剩了再继续努力一个月,以后的事,只怕管不了啊……

城楼的晚风格外的凉,舒望却一个人久久站立其上,赏了许久许久那片可爱夜色。半晌,像是站的累了,又坐到了城楼边缘,整个人静静坐那,像是风吹的大一点,都能被吹的掉下去。

稍稍在怀里摸摸,手里便多了根长长的银针。好生无聊的玩意儿,舒望却就那么放在手心把玩了好久,时而对着月色看看那银亮的色泽,便像是能看见那双熠熠生辉的眼,时而又自己扎自己一针,像是她咬牙切齿的恨他总是受伤,那一副副肉疼药材费用的模样。

一念一想,皆是她的可爱。

深夜里,长长一声叹息,带着点点似有若无的哽咽。

舒望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却是一个个精巧美味的点心,杏脯仁、桂花糕、核桃酥、辣子饼,酸甜苦辣竟是应有尽有。

明明肚子不饿,偏就一个一个偿起来,却又仅仅一个咬了一口便又放下。

“真是有点想从这跳下去……”嘴里的东西都还没咽下去,便含糊不清的喃喃一句,舒望又看眼眼前的无边夜色,苍白的嘴角微微一个弧度不知是哭是笑,半晌,竟是用的打趣的调调,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