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十四章

灼灼烈焰下的村子格外宁静了些,只是布满了遍地的横尸,看起来着实恐怖。那肆意屠杀的屠夫似是觉得再无人可杀,终是三三两两散开来。水缸里的女娃娃许是没听得了外面的动静,终是哆哆嗦嗦的把盖子推开了一道小缝。

霎时,缸的边缘却是伸进来一只手!惨白惨白的手,像是死人的皮包着一条条的骨头,更加骇人的是,那只手上,居然从手背到手心有个洞一般的伤口,陈腐的皮肉都翻开来,那个洞穿的孔恨不得能插.进去一截手指头!

女娃娃吓的脸色煞白,嘴才张开,那只手却一把掀开了盖子,一手捂上她的嘴,一手把她抱出了水缸。

女娃娃手脚胡乱的踢,吓的恨不得要昏过去,那人却轻轻把她又放回到地面,没拧她的脑袋,没砍她的脖子,只是捂着她的嘴,轻声道:“我不是坏人,这里不安全,跟我走好不好?”

女娃娃浑身都打起了抖,那人叹口气,绕到她面前,女娃娃眼瞪的更大。她认得这张脸,这张平凡无奇,却见不得一丝生气的脸!是那个怪人!

一直都听爹娘说这个怪人如何如何恐怖,如何如何可怕,叫她千万避着,以前只敢远远瞟一眼,现下这么近的看,竟是更加的骇人,若这人不说话不动,真的真的就是一具死人啊!

女娃娃登时哭了出来,那人微微闭闭眼,而后又睁开,僵硬的嘴角牵起一个姑且算作微笑的弧度,声音轻了又轻,“我真的不是坏人,村里还有好多人活着,哥哥带你去见好不好?我现在松开你的嘴……千万别叫。”

女娃娃狠狠点点头。

舒望终是松了女孩的嘴,女孩当真咬着牙没叫出声,却是猛的推了他一把,手脚并用的坐在地上往后爬,像避开鬼似的,登时便离了他好远。

四周火光一个跳跃,忽的把舒望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像纤细的一根水草,随时可能断掉。

舒望上前一步,眉间一抹焦急,却是好不容易又咧了咧嘴角,尽可能笑的亲切些,眉峰都弯弯一道弧度,还是那双手,却微微缩进了袖子里,才重又伸了出去。

“锡兰乖,我带你去见你娘。”

锡兰一怔,“娘?”

舒望点点头,锡兰大喜,微微朝舒望爬进一步,“娘还活着?”

舒望又点点头,眸子里一抹温柔,“还活着,村里好多人都还活着。”

锡兰抹抹眼泪,终是爬起来,对着舒望伸出的手却依旧有些躲闪,瑟缩了一下才探出手去牵住,却仅仅只是牵着袖子。

舒望垂垂眸,拽着孩子更紧些,往村子左后方迈了一步,却也仅仅只有一步。锡兰一愣,刚拽拽舒望的袖子,便见前方树梢顶上一声兴奋的怪叫,而后一个夜行打扮的杀手一跃而下,无比兴奋的望着他们。

“哈哈,尽然还有两个漏网之鱼。”说罢,亮了亮剑锋,其上层层的血液还在一滴滴的流。

锡兰蓦地往舒望身子后躲了躲,舒望却下意识的触了触侧身的那支精巧笛子,想了想,却又作罢。

“想怎么死?”

舒望半晌不语,只是瞥了眼那人脚边。从树梢跃下,落地竟无尘,轻功上层……羽刃偷袭不到。舒望蹙蹙眉,把孩子往身后藏了藏,淡淡道:“这个孩子不能死。”

“哈哈,两个都要死,先杀你!”

语罢,十步开外的人已经提着长剑跃了过来。锡兰吓白了脸,登时蹲下身抱着头,舒望握了握拳却未动,只是一眼望去,看的清那人一招一式。

左手掐一字剑诀,左跃一步,虚晃三步,起手刺,天回剑第三十六式?无破绽,落招是——肩井。

杀手掠近一瞬,舒望一把推开锡兰,略略侧肩,无巧不巧的躲了过去!那人猛的一愣。

接天回剑第三十七式的话,是起手压剑,复挑,复接一刺,破绽是——侧腰章门穴,落招——内关!(心口穴位)

内关……

那人一愣之后,攻势再起,起手压剑,复挑,复刺,舒望终是避着剑锋,一凝眉,扣下羽刃朝那人章门射去,而后沉肩,便见那人真气一岔,闷哼一声。

一旁的锡兰什么都没看清,仅仅两招而已,只知道最后两人尽是撞在一起,长长的一把剑堪堪避过心口,从舒望侧肩刺出,而那杀手还未缓过气起身,舒望却先一步生生拔出肩前的长剑,夺了过来转手切了那人的脖子。

至死,那人还死死的睁着眼,瞪的老大。

锡兰傻了似的望着舒望,舒望却扔了剑,一手捂着肩,摇摇晃晃的起身,已经是满额的冷汗。还来不及松口气,那边死了的人却忽的浑身开始发臭,糜烂的气息猛烈的卷开来。

化尸香!

舒望捂住口鼻,眸中略略闪过些异样的神采,身侧锡兰不安的拉了拉的衣角,舒望这才看上锡兰,眸中似有水光,旋即却又闭闭眼,立时便牵过锡兰,竟又把她放在了那处水缸里!锡兰不解的望来,舒望终是一笑。

“记得,等会儿发生什么都别动,等今夜过了再出来,到村子左后方那处大坑去,你娘会在那等你。”

盖子被覆上来,锡兰还只是傻呆呆的看着那张死人似的脸,只有那双生动的眼里,像是存着一生的柔情,要对她一个小娃娃倾尽。锡兰微微有些慌神,盖子将要盖上的刹那,鬼使神差的碰了碰那触着盖子的手,还是那双手,锡兰却抓住了一根指头。

那双手微微顿了顿,而后狠狠抽走。水缸彻底黑下来。

舒望在原地顿了半刻,终是转身朝村口走了五步,不出意料的被人围了个死。

一圈夜行打扮的黑衣人暂且不说,另有两人却一个衣着华贵,竟有帝王之气,另一个衣着简约,却是面带病色。

“竟然一人杀了朕的手下?”楚乔瞥了眼地上的死尸,又瞟上舒望,似笑非笑。

“朕?”舒望细细看了眼楚乔,“你是楚帝楚乔?”

“先生猜的到准,只是这并非好事,既是知了我身份,哪还有留你的道理?”

舒望不语,楚乔稍稍示意一眼,便有人弹指朝着舒望腿部射了道指风,舒望身子一歪,对着楚乔跪了下去。

有人朝他走的近了,许是杀手便喜欢玩玩困兽之斗的戏码,如今这隔着他的几步路还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的磨。又离着死亡这般的近,舒望却惊觉心底连一丝丝的挣扎都没有。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的堕落……

换了一身皮囊,竟是连当初那个舒望都找不回来,又或者,其实当初那个舒望已经从心底腐烂开了,到如今,他才能这么跪在这等死。

面前的人是楚帝,他竟然跪在楚乔面前等死……

刽子手已经走到了面前,舒望却不由得直了直身子,眸子垂的更低,眼光深处却渐渐烧起了小火苗,像是要最后忘情的烧一把,化作了灰也好歹要拉着些许敌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