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宫琪仍旧豪不放松的听着门外的动静,手里的银针掐的死紧。
方文叶叹口气,“楚兮白离开的时候走的后村。”
见宫琪陡然僵直的身子,方文叶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竟是抽出宫琪捏在手心几乎要扎出血的银针,沉声劝道:“我只是告诉你他走的后村,没别的意思。这事可能另有蹊跷,我们还是不要先擅自揣度的好。”
半晌,宫琪松下拳头,却是不由得脑袋微微朝方文叶侧了侧,眉目之间略有稀奇,“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转性子了……”
宫琪看不见,方文叶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愧意。
“我只是不想我的斤斤计较再害到人,更不想我认识的那个机灵古怪的丫头越来越疑心。也许我们都已经不自觉的曾经伤人伤的至深过,楚兮白对你怎么样,大家都清楚,实不想再害了他。”
这是方文叶第一次,用这种口吻,对她说出如许话。
宫琪听的分明,他竟是在认错。那个她在函谷关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方文叶还曾是那么个执着凉薄的人,那一夜后再见,竟是都学会了认错。
那一夜,到底发生过什么……
“嘭”的一声,房门终是被踹开,宫琪心底微微漾开来的思绪也彻底被惊的散了,当即拉过方文叶,指中银针连连朝门口声响处射去,听见有人倒地的声音。
“赶紧走!”
宫琪沉声喝一句,方文叶会意,死死牵紧宫琪的手,绕到屋后速度的朝村口跑去,一路上掠过村里人老老小小的尸首,那一张张或褶皱、或娃娃的脸到底和宫中那涂脂抹粉、假面声色的面具不一样,心底到底还是会疼。果然,是那个深宫,那个冷冰冰的地狱让他变的这般冷酷无情,他如今这一点点的转变,究竟是用了多少条命才换来的啊……
那夜城楼上的男子啊,那一袭艳红艳红的衣衫,原本应该是白色的。
方文叶牵着宫琪不停的奔走,眼底是更深更深的愧疚。
林间忽起几声鸟叫惊啼,无数道黑影从树梢扑簌簌落下,一柄柄刀光银亮如雪。
方文叶步子一停,宫琪一不小心撞到了鼻子,还未来得及捂捂,四下水一般的杀气已经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四面八方都有……根本逃不开。宫琪掐在手里的银针都无从下手,脸上惨白一片。直觉刀光离自己更近了,自己的身子却蓦地被人牢牢的圈护在了怀中,她的脑袋抵着他的心口,甚至听得到他的心跳,一声一声,那般清和平稳。
听得见刀剑刺穿骨头的声音,宫琪吓的唇角都打起了哆嗦,脸上有湿腻腻的液体流水一般淌下来,一声都发不了,只有手不停的抖,银针都抖的掉了。
“方文叶……”
宫琪哆哆嗦嗦出四个字,微微挣了挣,才听见抱着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咬着牙,吐出了一个谢字。
“你到的真是及时,再深半寸,丫头就可以给我收尸了……”
宫琪心下陡然松下来,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脚底都没了力气,一时竟就那么瘫坐在地上。
四周的杀手竟是莫名的停了下来,只是一圈圈把他们围死。
方文叶微微松了松她,宫琪抬眸,便有双手触上了她的脸,仔仔细细的抹去了她脸上鲜血,手异常的暖,像是要捂热她冰凉的脸颊。这样一双手,时常调戏着她,她认得出来,是楚兮白。
四下更静了,她听的见他站了起来,忽而沉声的吩咐。
“我以大楚三皇子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给我退出村子。”
那一刻,不仅她,方文叶也傻了。
鸟声惊啼更厉,有人从一圈的杀手外围走进,正是那绫箩,一步步的碎步挪到楚兮白面前,视线里仍旧那一片杀意。
“你不过是个被废的皇子,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唇角一勾,眼底的杀意半分不输绫箩,折扇渐开,露出那一片胜放的桃花,“我这个被废的皇子也到底留着皇室的血,自是比你这一介奴才来的高贵。”
绫箩咬牙,忽而看了眼傻愣着的宫琪,眸子半眯,轻声一笑,“这位姑娘似乎吓的不轻,那位公子看来也伤的不轻,那不如这样,若是姑娘杀了我们这三皇子,我便放了二位。”
宫琪猛的抬头,毫无焦距的眼底一圈又一圈的流光,半晌眉目一皱,死死回了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要杀要剐随便!”
“啧啧,凭什么姑娘不是该最是清楚么?没有楚公子,我们哪里处处监视的了你?没有楚公子我们哪里能到处追着你杀?没有楚公子,今夜我们怎么找得到这里来?呵呵,姑娘不是最该熟悉这种感觉?被骗的怒火,被出卖的痛恨,被玩弄于鼓掌的怨愤,被一个又一个自己爱的、信的、依靠的人一次又一次伤!他们既能如此对你,你杀了他们又有什么错?”
一字一字有如刀子,刻的宫琪心底撕心裂肺的疼,一夜的万籁寂静被一把扔在自己面前的匕首狠狠的绞碎。
那人仍在蛊惑她,“杀了他!救你自己,也救你的朋友……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