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十章

景麒扬马策鞭一路冲杀到中军与莫风、莫云会合的时候,另一侧偏路处正有又一架车鸾被些许人掩护着杳无声息的越行越远。

车内空间不算宽裕,却是恰巧足够容下两人。楚乔靠坐在车内一角,怀中半搂着的是昏昏待睡的秦淮泽,满身是血的人半伏在他腿上,气息都时有时无。楚乔轻轻拂过那粘了血液的半捧长发,耳里微微听得些车外有些异常的声响,忽而扯了半抹笑意,没让马车行的更快些,反倒吩咐策马的人把马车停了下来。

“陛下,此处还不算安全,停在这里不妥吧。”策马的人一副夜行打扮,道的恭恭敬敬。

楚乔摆摆手,反倒还撩起了车帘的一角,顺眼朝那一片纷乱的战乱之地望去,眼底浓浓一抹兴味。

“无妨,先看一场好戏。”仅一眼,语气越发深长,“恩?真没想到,景麒居然都亲自来了啊。”

怀里的人微微颤了颤,楚乔挑眉,凝着怀里的人笑道:“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淮泽要不要一起看?”

秦淮泽不语,只是脑袋埋的更深,低低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皱着眉闭上眼,似是不适。楚乔又弯了弯眉眼,车帘掀的更开些,还一手支着额,看的起兴。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可是分分明明看得见景麒那张半分血色都没有的脸哦,连那又惊又怒的声音都听得真切。果然一出好戏。

“这是怎么回事?……人呢?”

斥怒的斥问都带着沉沉的颤意,莫云看了眼空空的囚房,又看眼竟还是追上来的景麒,眉蹙的更深,心头越发不安起来。

“你们把周围百步都给我守死,放了任何一个哈赤人进来,我必重惩!”

莫风急急吩咐了身边副将几句,副将刚刚颔首,那边景麒便提着剑眼看便要冲到那间囚房里面去,莫云心底一沉,迎身过去把景麒拦了下来,景麒却是一剑刺去,一侧莫风大惊,银枪微微震动,又终是压下,只是探了手去把莫云拉了回来。

“哥!”

莫风也是眉头不展,奈何那边景麒已经冲了进去,只好暗叹口气。两人互望一眼,不安的走到景麒身边,果见景麒一眨不眨的凝着地面上厚厚的一片血迹,整个人像丢了魂。

血……好多的血。哪怕是八年前的那次政变,那金銮殿上铺天盖地的血也没让他觉得这般可怕。手心里那团粘染了血的破布,瞬间似是着了火,无比的烫人,像火种,一点一点燎原。

不吃不喝了四天,还被放了一整天的血……孙玲的这么一句话,反反复复冒出来,胀的脑袋发疼。景麒摁着太阳穴,站着的身子都有了丝丝的晃动。不想,身后孙玲的那笑,竟又不懈努力的钻了进来。

景麒回身望去,一眼便是孙玲笑的猖狂的脸,橙子璇一步一步跟在其后,眼却是微微闭着,没看任何一人。

“锵”的一声,长剑震响,孙玲止了笑,眼底忽起浓浓的杀意,提剑便朝景麒刺去,挽起层层剑花,冷若冰霜。银枪适时赶来,枪尖前压,摁下长剑攻势,孙玲却是性命都不要了,竟一手脱了长剑,皓腕一沉,紧紧握住□□狠狠发力的把莫风的枪尖又朝景麒送了去!

莫风震枪一抖,银枪之上竟覆上层层化为有形的真罡之气,如利刃般生生把孙玲紧握枪身的五指齐齐削断!

孙玲一声惨嚎,银枪又重重敲上了双腿,孙玲更是跪了下去,莫风又压下□□直至制的孙玲动弹不得。

“真是可恨,竟然杀不了这昏君!”孙玲被迫俯首,不由咬牙切齿。

至始至终,景麒只是死盯着地面,一言不发。空空荡荡的囚房里,就听见孙玲一人的疯言疯语。

“早知今日,当夜丞相写那封文书的时候孙玲就该死谏到底!什么秘方?什么百姓?在我眼里根本值不上丞相一根头发!陛下,我的陛下!在你眼里,丞相又是值个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臣?一颗死不足惜棋?”孙玲哈哈笑两声,“我记得丞相说过‘陛下最是知臣心’,我质疑了无数回,丞相却斩钉截铁的告诉我,陛下你一定懂的了那份文书里的深意,一定会八百里扬鞭策马率着浩浩大军过来接他!丞相甚至连意外都不怕,‘就算有个意外,为了陛下江山,为了百姓万福,死又何惧’,丞相说这番话时,我当时心底那个佩服啊。想我孙玲,叛臣之女,生生死死的苟活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个怕死么!丞相一介文人,两袖清风,却当真把谁都比了下去。”

喑哑的泣声低低溢出来,孙玲闭着眼回想那人风华气度,声声泣诉,“那韩枫狗屁将军根本是纸上谈兵,嫉贤妒能的窝囊废!函谷关半月以来,若不是丞相担着,这偌大的驻军都恨不得要几次被哈赤偷袭下来。帝王上不了沙场,控不了三军,该做的,能做的,不就是任人唯贤?你呢?任用的都是些什么臣子?!我的陛下,你摸着心口回我,大周朝堂之上,除却丞相,除却这位百里将军,还有几人是真正震的了四野的名将?几人是真正千里之外指点的了江山的儒臣?!整个大周根本是被虫蛀空了的朽木,外强中干,如此内政是丞相一手帮你挑起来的,你竟然,竟然就这般自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