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章

景麒的脸色到底是白了,“你说什么?孙泽会被安安全全的救出来,你胡说什么?!”

“我的陛下啊。”才发笑一句,脖子上的锁链却是忽的抽紧,气息受阻,孙玲便用那粗噶的声线继续一声笑一声答,“丞相一介书生,可不是我孙玲这类自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家伙,不吃不喝了四天,还被放了一整天的血,陛下以为丞相铁打的?被安安全全的救出来?哈哈!安安全全的救出来?!”

“你闭嘴!”锁链又紧了一分,橙子璇对着眼前的孙玲,眼底都快起了厉色。

景麒更是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几乎是从车鸾内跌下来,扑到的孙玲身边,拽着她的衣服,声声惶恐。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孙玲张大着嘴,面上一抹艳红,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眼睛死死瞪着橙子璇。景麒会意,竟直接拿手去掰橙子璇紧了又紧的锁链,连手指卡在锁链里勒了满指的血都不自觉。

“陛下!”

橙子璇一惊,赶忙收了锁链,那边孙玲面色一缓,更是笑的猖狂,也不管景麒如何逼问,只是一声声的斥问为何迟了四天才赶来,为何置自己的臣下生死于不顾了四天才意识到要来相救!

“不是!是所有人都拦着朕,瞒着朕,不让朕发兵!朕不知道,不知道!”

笑声戛然而止,徒有扭曲的笑意停留在表面久久不去。孙玲的眼几要瞪出来,声音无比的尖利,像一把把刀子。

“那你现在知道了,还不快去?”

孙玲盯着景麒,活像要把景麒吃下去。她就是要逼着这皇帝去看看,看看那么个一心一意为君为国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下场!她就是想看看,这个被如此信任的帝王,究竟有个什么好能让人如此死心塌地!

如果连个战场都不敢闯,百无一用的人,给她杀了,也不足为虑。

那一刻,孙玲状若风魔,橙子璇终是看不下去一掌劈落,狠狠将其打晕,而景麒却是无人敢动半分,骑上一匹马便要往中军而去。

“陛下!”

景麒拔剑便朝橙子璇刺去,“谁拦着朕,只有死路一条!”

橙子璇旋身避开,景麒扬鞭而走,百人的队伍再无一人敢去拦截,无一人再敢出声,只有声声锁链摩擦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直至无声。

橙子璇松下九节链,哪里还见半分闲适倦意?眼都微微的闭上,再不见那清眸倦眼。

终究,没有追上去。

日日昏睡,秦淮泽早已不知这是他还活着的第几天?至今想不通究竟会是谁,竟胆敢混入了哈赤给他送来丹药,不过,反正也是一死,又何必事事都了然于心?这么些个时辰,当真是放下了一切等死,只是脑子里会时不时冒出八年前那些家乡故土的美好日子,时不时又窜上来几番景麒对自己的嘘寒问暖,一会儿是孩提时的楚乔拉着他的手到处穿庭过院,一会儿又是景麒把金山银山都堆到他面前还一个劲追问他喜不喜欢。

直觉自己这么一个人要被两人狠狠的拆夺开来,意识越发深沉,想就这么一睡不起,却又隐约听见房门被人撞了开来,屋外一片杀伐声。

阿玲……又来了?

“淮泽?”

自己被人轻轻拍了拍,又一声轻声的呼唤。

“淮泽?醒醒。”

意识被这低低沉沉的呼唤越拉越近,越拉越近,秦淮泽终是动了动眉目。

淮泽?竟有人唤他淮泽?八年……除了兮白那小子,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他,像是做梦。

微微睁开眼,屋外的火光像曙光般投射进来,笼在眼前这人身上,暖暖的一层辉光。秦淮泽吃力的仰起脖子,盯着来人好一会儿,竟是连孱弱无力的身子都跟着支了起来,眼底一层层的涌过惊,涌过喜,最终被抹不尽的泪意彻底覆盖。

那一刻,曾被广为称颂的麒麟才子,哭的像个孩子。

来人怔了怔,而后背起他,唇角一抹笑意,音色柔的惑人。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交代,只说了他最最喜欢的两个字。

回家。

在他以为他已经无家可归的时候,对他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