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该死!无论是这些伤了丞相的凶手,还是那群非要她胁了韩枫将军才肯出关的函谷佣兵,全都该死!全都该死!
浑身上下已经不知道被刺了多少个伤口,只知道背上的人好轻好轻,轻的没有重量,像是一具枯骨。
三日前,这个男人还会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笑;三日前,这个男人还会对着她一介女婢处处温柔照顾;三日前,这个男人还能把一份生死攸关的文书写的字字清秀,气定神闲;三日前,这个男人还恩那个成竹在胸的信他的国家,信他的君王!三日前,这个男人还能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君既委以重任,臣必当不负所托”!三日前,这个男人还依旧把自己当这个国家的丞相!三日后,那高高在上的王早已不要了他这个臣!
他信那个皇帝,她陪着他无比煎熬的一起信了三天,结果便是看见他这么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她再也不信了!狗屁都不信了!!
杀!杀!
眼底都尽成了血色,依旧停不下手中的剑,身子却是越来越无力,四周的人也越围越多,身上似有上万个窟窿,脚下一个踉跄,险些都要栽出去。
耳后有风声迅疾刺来,似是三尺长剑,想避开,身子早已乏力。不甘与愤恨齐齐卷上心头,阿玲尖声一记长啸,四下攻来的兵戈多有阻滞,无力伏在这身后的人却忽的狠狠推了她一把,那柄从后心口刺来的长戈堪堪擦着发梢刺了个偏。
阿玲没站稳,就地一滚,挑开了一圈乱攻,却见秦淮泽为了救她再次受制于人,不由得急火攻心,双眼都红的似血,尤其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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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没拿到秘方……我会跟你走?……”
断断续续的调子,阿玲听着尤其不可置信,瞪大了眼吼,“什么破秘方?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破秘方?!”
“回去……等……”
“等?等?”有兵戈刺入左肩,阿玲却半分不躲,只是吃吃的笑,像极了疯子,“等什么?这个国家都不要你了,还等什么?等死?!”
“……你不等,我等……”
阿玲后退三步,望着眼前这般倔强的人,满心的不甘,却又像早料到了他会有这般作答,终是无言反驳,手中的剑紧了又紧,复又松开,忽的暴露出全身的空门,徒手站在那,竟是一副受死模样。
长剑也松脱落地,似这喧响之夜中的一抹清鸣绝响。阿玲早已闭了眼,却听那奄奄一息的人忽的一声大喝,其中竟是一片惊慌,真真切切。
“你走啊!”
长戈穿透左胸,阿玲蓦地睁开眼,才对上秦淮泽的眸,那双几近扩散的瞳子却凝的那般凌厉,死死的盯着她,其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潮也似的惊慌失措。
“我不是好人……你走,你走!”
兽一般的哀鸣,带着浓浓的恳求,似是她非走不可。
什么叫他不是好人?完全听不懂……
阿玲却似受了蛊惑,本能的劈断了前胸穿透过来的半截枪杆,顺手送入了身后之人的咽喉。这片刻的分神,便未曾察觉到那微微靠近秦淮泽的人,竟是不声不响的硬生生往秦淮泽嘴里塞了颗药丸。
深浓的夜,蓦地冲天而起耀目的火光,遥遥只听一声悦耳却八分惊慌的大叫缕缕传来,不绝于耳。
“粮仓着火了,快去救火啊!”
“粮仓着火了,快去救火啊!”
细雨般刺来的利器霎时少了一大半,阿玲还未从巨变中回过神来,手腕已被人紧紧的拉扯住,身子都不由得被那人拽着走。顺眼望了望这人,竟是一副哈赤蛮子的打扮,手里的断戈不自禁紧了三分。
“想救出丞相便跟着我来。”
手中一轻,断戈再无力气执起,哐当一个掉落于地。来人半搂着她,扯下怀中黑色布袍掩下她一身打扮想,竟是熟极了地形,带着她与一片混乱中左行右窜。阿玲一言不发,只是路越行越远,处地越行越偏,终是耐不住,回眸又忘了眼远处,那处火光四溢的战乱之地,最显眼的便是那一身血衣的人,半伏在地上,像是下一刻就要死去。无情的兵戈犹似放不过那手心的猎物,丝毫没有放松的驾了他一身,那人,她的丞相,却浑然不顾那火光,不顾那兵锋,一双眼竟是不错的追了她这般久,隔着这么远,她都能一眼看得清,那眼底层层叠叠的波光涟漪。
半分愧疚,半分怜悯。
尽是她不能理解的情绪。
等她终于懂了,却终究晚了。那时再回想他曾蹙眉问及的那句“你尽识字?”,一切像极了一场笑话,大笑过后,整个人便成了个洞,尽是空。
“还撑得住么?若是撑得住,可否麻烦姑娘尽快把这封书信送至韩锡县驿站处?”
半晌回神,阿玲扶着墙,捂着左肩的伤瞥了眼那封存的信笺,又瞥上眼前这哈赤打扮的人,清清秀秀的模样,好一番浓浓的书卷气。
“你……是谁?”
手蓦地掐住那人脖子,浑身一股敌意气息,这人却好整以暇的对她笑笑,竟还礼貌的对他行了个揖礼。
“在下百里家二公子,姑娘可以叫我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