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仍旧不开口,宫琪恨不得要撬开他的嘴巴,浑身都气的忍不住轻颤,着实搞不懂自己为啥对眼前的陌生人如此执着,可是完全由不得自己。
忽而像想到了什么,宫琪掏出昨晚黑衣人留下的那支竹笛,一声声吹的凄厉无比,果见昨晚那个黑衣人急急的赶了过来。宫琪哪里肯放人,飞身过去就把那人拖住了。
“你家公子怎么回事?昨晚他的伤你们到底怎么处理的?!”
黑衣人一愣,“我并未给公子处理伤口啊。”
“那怎么会……”
宫琪一句话未完,手中的竹笛便被男人拿了去。男人微微看了眼侍卫,侍卫便一个字都没再多说,三两招摆脱了宫琪,立时便不见了踪影。
“你干什么?!”宫琪狠狠瞪了眼男人,眼睛都气红了。
男人微微愣了愣,宫琪越发生气,却着实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得满面不爽的甩袖朝灵堂去。
“对不起……我很好……”
步子陡然一顿,宫琪猛的转身,越发不可思议的瞪着男人,开口却道:“你的声音!”
连一旁闻声的方文叶都望了过来。
这样的声音被刻意的掩饰过,低低的,沉沉的,却依旧听得舒服。太熟悉,太熟悉……
“你……”宫琪不自觉靠近男人一步,想问些什么,却忽的满脑子空白,什么都问不出口,只是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完全陌生的面孔,心里会异样的抽紧。有一点点紧张,一点点害怕,像是难以启齿的那丝期待拼命的要闯出她封锁的牢笼,像是有个声音不停的在哀求——原谅他,原谅他……只要还活着,她什么都可以原谅。
原谅……不久之前,还令她如此难以启齿的字眼,现下却拼了命的涌出来,由不得她理智,由不得她固执。
宫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一触既燃的火药桶,小心翼翼的掩饰着情绪,怕吓退这个总是对她避之不及的男人,却在见男人转身似要逃离的刹那,猛烈的炸了开来。
“舒望!”
宫琪大唤一声,微微见得眼前的人轻颤了一下,愈发不能思考,本能先于意识,扑过去便狠狠拽住了他的身子,无视掉他慌乱的眼,像泄愤一样狠狠的撕开他的衣襟,袒露出大片的胸膛。
手指颤抖着触上他胸口的位置,又陡然的停了下来,寒意丝丝漫上手指,冻着她有些受不了,全身动一下都难。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心口处的位置,没有他十二年前留下的那一剑,没有她给他留下的一切伤的痕迹,没有哪怕一丝一毫那些舒望本该有的蛛丝马迹。
她和舒望共处了那么多夜,她曾经颠鸾倒凤不辞辛苦的吃干净了他每一寸骨头,就算他换了一千张面孔,她也只要一眼便认得出来。
她的舒望,化成了灰,她都该认的出来!
眼前这个人……她真的真的……不认识……
“宫琪……”方文叶皱着眉走过来,宫琪却完全没听到他语声里的一片担忧,只是重重的一把把男人推开了好远,一边笑,一边退,一边骂。
“真的死了……居然真的死了……哈哈,我那么恨他!他该是活着让我千刀万剐,居然敢就这么死了?!那么简简单单的就死了!”宫琪一把捂上脸,一叠声的笑从指缝里溢了出来,溢满了整个空落的灵堂,久久回响,“死了好!死了好!死了也一辈子不原谅他!绝不!绝不!!”
宫琪骂的畅快淋漓,方文叶却一把抱住她,按下她浑身发抖的身子,“丫头别这样!别动怒也别伤心!你的毒才解,余毒犹存,别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宫琪仍旧捂着脸,一声笑比一声笑猖狂,眼底却越来越热,烫着她的手指,疼,好疼……
耳边有人连连后退的声响,伴着一声物拾落地的脆响。
宫琪放下手望去,一瞥掠过那张比死人还要难看的脸,终是停留在地面上那支精巧的眉笔上。
宫琪有片刻的恍惚,然后却是继续笑,笑的有些面目可憎,“我道你今天是来看我的,原来竟是为了小七。我还一直奇怪你昨晚为何不直接砍了小七的头,原来竟是知道那孩子臭美,便宁愿自己被她咬一口,也要留着她得脑袋。怎么?今天是想来给小七化妆描眉送她上路?原来你的描眉手艺竟也这般好?哈哈,不知道你能不能在我这张可怕的脸上画上一道藤花?他以为那花有多漂亮!赐了我一朵花就能把毁我容这事一笔勾销?!他很好!一死了之,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偿了!你更好!处处都要像他,还时不时在我眼前晃!他死了你还要替他在我眼前扎我的眼!”
拳捏的死紧,宫琪终是抬头狠狠的对上男人的眼,眼前却早已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不停的挣着方文叶的怀抱,指着男人的方向,一步三晃,咬牙切齿。
“你滚!滚!永远别再在我眼出现!”
一句话说完,竟是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个踉跄,狠狠的朝前跌去。
“宫琪!”方文叶大惊失色的一把揽起宫琪,不可置信的对上她的眼,“你的眼睛!”
宫琪再克制不住,吐了方文叶满身的血,墨一般的颜色……
“对不起……我滚……我滚……”
男人浑然不觉自己在说什么,见着那浓浓的黑血像是怕的极了,身子不停的抖,后退的步子一步比一步快,却一不小心撞翻了身后的木质棺材。棺材盖哐当落地,裸.露出其角落上那又粗又长的锈铁钉。男人仓皇之下,一把按上那长钉死死的拽住才把身子稳了下来,那么长的铁钉一直从手心穿透了手背都似不觉得疼,只是仓促转身没命的跑,越早跑出她的视线越好!
他就知道他不该再活着!都是景然不好!全都该怪景然!是他自作主张,害他又伤了她一次!
落荒而逃的人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灵堂,手心那个洞穿的伤口如此的骇人,却像极了陈年的旧伤,一丝血都没见流。
边远关塞的夜,和那山野之地的夜别无差别,俱是一片沉沉暗色,只是风,稍稍大了些。
帐内的烛火忽的一阵剧烈闪动,烛台一倾,向着一侧的文书倒去。一旁的女侍刚一声低呼,又唯恐惊扰了那刚刚才伏案睡下的人,竟是轻身飞扑了过去,险险接住了那烛台,却不想细小的火苗四下飞溅,仍是烧着了一小片案头的文件。
女婢心底咯噔一跳,忙徒手过去拍打,那案头睡下的人重视被惊醒,一见文件燃着,竟跟着女婢一个动作,生生用手把火给拍灭了。
“丞相小心烫啊!”
女婢见孙泽醒了,心下歉疚,又关心他的手,僭越的便拉起手来细细查看一二,孙泽却是把手抽了回来,对着女婢安抚一笑。
“没什么事,就是些火苗子,伤不着。你一介女子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还搞这么严重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