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积怨已深

宫琪终究是被楚兮白带走了,偌大的一个函谷关,登时只留有了两个人,一个是唐善柔,一个是舒望,或许,还能算上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方文叶。

历经这番变故,早知这函谷关留不得,所有人都逃了,唐善柔看看这地狱修罗之境,偏就挪一下步子都难。哈赤绝不会炸了函谷关的城门便一了百了,现下这死一般安静的函谷关,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遍布哈赤的铁蹄之音,到时,自己留下来又有何用?不过是做那刀下亡魂罢了。

这般想着,唐善柔却是咬着牙笑笑,双脚像是扎根在了这片大漠之上,一动未动。知道又怎么样?死又怎么样?这函谷关早就是她的家了,住了十年的地方,哪里舍得就这么走?也许当初从军的时候爹娘劝告她的是对的,女子当持家哺幼,女子当织锦女红,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儿哪里是女子的一双肩扛的起来的?

她一个人都留不下来,她再努力的拉扯,都留不下那些逃兵的一片衣角。

也罢,她既选了死,便就死他个轰轰烈烈,总好过那些人活着也是个窝囊!

至少她唐善柔留下来,还有一腔热血可以挥洒,阻不了那哈赤的铁蹄,就算碾做马下尘,也定要拉下来一人是一人!

“把耳朵捂上。”

唐善柔正想的慷慨激昂,陡然听见这么声吩咐,当真吓了一跳,差点忘了,除了她,这个叫舒望的男人也没走。

还没反应过来,着实不知道舒望叫她捂耳朵是干嘛,只是不自禁就照着做了,那漫天诡秘的萧音落在耳里霎时弱了一截。

才刚把耳朵捂上,却见那边舒望不知从哪竟也滑出支短萧,方才凑上唇,那绵密激亢的曲调便像足了一根根无孔不入的金针,哪怕她死死的捂着耳朵,血脉仍是不自觉的逆蹿,听上去,比起先前那诡谲的萧音还要赋予杀伤力的多,唐善柔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这等曲调,若是唐善柔稍熟识些江湖传闻,便识得出是那流传的禁曲千绝音,这调子由舒望吹出来,自然不可小觑。

唐善柔还在那竭尽全力对抗乱窜的真气时,另一股萧音却像是在这曲调中败下阵来,彻彻底底的销声匿迹。远处那抹箫声一停,那遍地疯狂乱窜的白色小虫就没了主心骨一样,一个个趴在血肉上一动不动,有的甚至还倒钻回了那些蚕食的惨不忍睹的腐尸里。

唐善柔暗暗称奇,一见舒望径直往那片蠕虫聚集之地而去又是惊的跳起来。

“喂!你找死啊!回来!”

舒望却是不理唐善柔,那些白色的蛊虫或多或少的爬到了脚裸也未见神色有大的变动,只是在那成片的腐尸之中找到了那蓝衫之人,面色才稍稍柔和了些。

城门爆炸的时候,是有人正好撞在了方文叶身上,被带着倒在地上,身上还压着个人,这才算免去了那场爆炸的波及。真是老天不长眼呐,居然不把他炸死,害他死的干脆利落些都不行,还得在这不人不鬼的受折磨。

方文叶真想可悲的笑笑,奈何脸上牵个表情都是火辣辣的疼,看来这脸也是毁的差不多了。呵,这张脸倒可以拿去给宫琪那丫头聊以慰藉下。

方文叶这般想着,身上压着的重量却是忽的一轻,才一愣,自己又被人小心的拉了起来,尤其令方文叶吃惊的是,那人居然让自己的手臂环过他的脖子,差不多他的整个人都可以借着力走路,真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只是这人是瞎子么?没看见他全身上下那么多的蛊虫啊?

嗓子里都是先前爆炸时吸进去的浓灰,这会儿火辣辣的疼,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想挣开这人的搀扶却又一丝力气都用不上。真想不明白,难得他大发慈悲的死之前不想拉着这人陪葬,还偏就有心无力了,莫不是他这一辈子就只适合做那伤天害理的事啊……

许是闻得了生人的气息,骨血里的那些没了萧音之后安分下来的蛊虫又有了些微的躁动,翻开他的皮肉便往外爬。方文叶说不了话,做不了动作,只得眼睁睁看着那蛊虫从他的皮肉里钻出来,兴奋的往这人脖颈处凑,刺溜一下便刺破了一个小口,麻利的蹿了进去。

方文叶是习惯了那种刺痛和麻痒,习惯了骨血里有无数个小虫子在爬那种令人发疯的感觉,可是这会儿这么近的看见这场景,莫名有种当初初次被迫尝试时的恐惧感,身子都不自禁打了个颤,可这人居然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方文叶不由得多看了舒望两眼。真的不得不承认,他算得上他见过最漂亮的男人,就这么陪着他死了,还真是太可惜。

真是好奇这男人救他的原因,可惜嗓子生疼的厉害,终究是作罢。

“喂,你没事吧?”唐善柔心惊肉跳的跑过来,一见方文叶的样子,晾是这在军营里练就出来的胆子也愣是吓的抽了下,咽了口唾沫才盯着舒望不确定的问道:“你过去就是为了救这人?……这人……救的活么……”

舒望看了眼方文叶,良久却是扶着他更紧了些,“救不活也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