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风雨之夜

黄天大漠的夜晚一向寒冷彻骨,今夜这忽如其来的大雨却是让夜更凉了些,凉的刺骨。

“宫姑娘,我说你走慢点吧。”

唐善柔不停的在身后叫唤,宫琪却一个字都听不进,步子反倒更快了些。不知道为什么要走的这么快,快的有些像逃,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只是不想离那个屋子近了……不想离的他近。

雨水冰冰凉凉的打在脸上,迷了眼睛,涩涩的疼。下一刻,手却被人拉住了,整个人都被揽到了温暖的怀里,雨,像是忽然停了,一滴也没落到她的身上。

宫琪回头,看见的便是楚兮白,他抚着自己湿腻腻的发,眼底一抹心疼和轻责,“下雨了,就这么淋着?小心着凉。”

宫琪似是没听见楚兮白的话,却是微微仰头看了看头顶的那方纸伞,干干净净的伞面,也不知是不是眼被雨水迷花了,莫名的看出了成片的墨桃。楚兮白的那番话,像极了,真的像极了……

下雨了……别坐水里了,会着凉的……

那时也有人拉着她,他的手却比她的还要凉上一分,那时,他也是这番心疼的表情,说的也是这番轻责的话,她当时真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原来,那日真的下了雨。原来,他出门……真的不过是怕她着凉而已。

“宫琪?”

“那伞其实很好看……”

“什么?”

“……没什么……”宫琪微微仰了仰脑袋,而后却是瞥了楚兮白一眼,全无刚才刹那的恍惚,又是一副平常摸样,“话说,你刚才去哪了?”

“……出去闲逛了逛。”

“哦。”宫琪淡淡应了句,却忽见四周不少精神萎靡的士兵耷拉着一双双睡眼,三三俩俩的开始往城门那挪。

宫琪不禁一阵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楚兮白皱了皱眉头,一把拉了拉宫琪,“刚才我闲逛的时候也探了探这函谷关,和唐善柔说的一样,那将军当真是高挂免战牌紧闭城门,一步不出,还下了军令,擅离函谷关者,军法处置,我们若想出关前去哈赤只怕没那么简单。”

宫琪奇怪的瞪了眼楚兮白,“我宫琪又不是这关内的兵,凭什么要听这军令?那将军不让,我们闯便是!”

四下的人流越来越多,三三俩俩的往城门而去的士兵都似乎交头接耳着什么,大多数人脸上还是一番雀跃之色,奈何雨声渐响,到底没听多清楚。宫琪挣了挣被楚兮白拽着的手,正准备跟着人群去那城门口看看,莫不是军情有了什么变故?

手腕却蓦地一紧,“宫琪!你还想不想救人了?”

宫琪一怔,回身看了眼楚兮白,“你什么意思?”

楚兮白顿了顿方道:“……你想想,如果哈赤真要和大周打,人质必是留不得,函谷关的人必不会理会那些太医的性命,想救方文叶就只能靠我们。你若是光明正大的从这函谷关闯出去,这么大的动静若是被哈赤那边的哨报探得了,得知有大周的人想潜进他们哈赤,他们还会留活口么?”楚兮白看了看宫琪依旧犹豫的神色,已是难免一番焦急,“你再想,若是哈赤没这个打算要和大周交恶,那人质到时自会完完整整的奉还,你这么贸然过去救人,若是那哈赤误解了是大周有意来解救人质,你岂不坏了大事?若是他们要杀鸡儆猴,你能确保他们下手的那个不会是你要救的方文叶?”

宫琪的眉头恨不得要拧成川,“那怎么办?!”

见宫琪终是没再理那城门口的事,楚兮白长长的暗自舒了口气,方才一本正经的建议道:“来时闹了那么一出,我们这些天在函谷关只怕风头正盛,不如我们先离了这函谷关,过个一两天,等风头过去,我们再趁夜潜回来,到时夜深人静,也没那么多人报复的在角落里盯梢,想要无声无息的过这函谷关,该是不难了。”

楚兮白说着这番话,面上却早是半分轻松的神色都没,宫琪却仍似在犹豫。雨,越下越大,像一片水幕冲刷着这片黄土之地,头顶那方纸伞已是起不来作用,两人都是淋的透湿,凉到了骨子里。

宫琪搓了搓手,终是一叹,“好啦好啦,就先听你的,我们先回去吧。”

楚兮白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宫姑娘!宫姑娘!”

远处唐善柔那女人的大嗓门一路传来,宫琪完全没注意到楚兮白陡然僵直的身子,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女人一脸的兴奋吸引了去。

“发生什么好事了?”

唐善柔停下来,气都不喘口,“我刚去看了看发生了啥事,原来哈赤那群蛮子想通了,这仗他们不打了,人质都给放回来了!”

“放回来了?”

明明这事平息的太过奇异,明明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经,可听着这消息就是止不住的欢喜。没过多犹豫,宫琪便挣开了楚兮白的手,谁都不理,直接急不可耐的往那城门口去。也不管是真是假,她总要看个究竟才算放心。

楚兮白还想说什么,却无论无何想不到还能说什么把宫琪留下来。就算是刚才,他都明明拉得住她,就算被她挣开了,拦下她的步子对于他也是轻而易举,可他偏就差个拦下她的理由。他的不过是希望她平安,却无论无何说不出口。舒望说的话总是反反复复的响在耳边,成了他的顾虑。

舒望说,琪儿如今最讨厌别人骗她、瞒她。

如果他执意拦下她,她却非要他给个理由,她想要的那种不带欺瞒的回答,他给不了啊。

瓢泼的雨,洗了整片黄沙大漠,视线变的迷迷糊糊,可视度不足五丈,连夜间用来照明的灯火,都在大雨的冲刷下偃旗息鼓。夜,越发的深了,一片明火都没有,只有惨白的月色,把函谷关拢上了一层寒冷的凄色。远处那条贯穿古城墙的浅河一改往日的平稳无波,被狂风落雨撩拨起了层层叠叠的浪。寂静的夜被人声喧哗的如此热闹,热闹的让人有种不安的心悸感。

宫琪赶到城门口时,恰巧听到那声刺耳的开城门声,喑喑哑哑的响彻在雨夜里,凄厉的犹如兽鸣。

可怖的夜里,四周忙碌的士兵却是一脸的兴奋表情。

“哈赤关押人质关押了这么久,怎么就忽的良心发现把人质都送回来了?”

“哈哈,怕了我们呗!哈赤那群人就是软柿子,这么多月备着兵还不是空无一用的在老巢呆着!我看根本没胆子打过来嘛!这不就干脆把人质放了,也算痛改前非,没准我大周一个宽宏大量就不和那些蛮子计较了!”

“哈哈!倒也是!”

笑声四溢,带着闻之可笑的自豪感。

城门已是大开,三五成群的人涌入函谷关。视线模糊,宫琪只看得清那一件件确是大周太医的白褂子,却无论无何找不到那身独属院使的蓝衫。

“方文叶?!”

宫琪一声声大喊,雨水都险些呛进喉管,害的她微微的咳,却是不过片刻,那人声混杂的地方便飘过来一句“丫头”,宫琪一愣,随即心里一喜,拨过人群便准备上前去。

“别过来!”

“别去!”

前后两处声音同时响起,却霎时被倾天的巨响淹没殆尽。宫琪脑子被巨响炸的有些蒙,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腰便被人紧紧的搂住了,下一刻,便被身后的人带着往后飞跃的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