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寻寻觅觅

迷迭谷不想回去了,秦凰楼更是回不去了,真不知道世界之大,还能去哪。

雨下了整整一天,终于现了一方晴空。也许雨过终该天晴,她时断时续的泪水随着放晴的天气也终于彻彻底底的干涩,再不会留有多余的眼泪了,就像她对舒望,该是再没了一丝留恋!

走了一夜的路,宫琪望望四处茂密的林子,前路依旧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是通往何处。漫无目的的走,果真容易迷路,宫琪停了步子,干脆理了理浑身湿答答的衣服,随处便靠着树干倚坐了下去。一轮圆月空空洞洞的挂在天际,惨兮兮的样子,半分星光都没有,莫名的,宫琪便想到了孤单寂寞。

老天不愿给个好脸色,宫琪便干脆闭了眼假寐。夜风吹着湿衫,偷心的凉意,这种感觉她却喜欢,像是把心都冻住了,心够冷,便不会再有其他的感觉,挺好。

不知何时假寐的人却是真的睡了过去,只是耳边渐响起漫天的宣响,一簇一簇的炸响,由不得人继续睡了。宫琪眯了眯眼,不由得便起了身,美丽的眸子盯着流彩不断的天空,好半天移不开视线。

无星的夜空划落着一道道的烟花雨,琉璃般的七彩色簇拥着那孤孤单单的一方圆月,竟是生生绽出了花好月圆。

琉璃烟火,七彩烟花,分分明明是她才会摆弄的烟花阵,为何还有人会如法炮制?

林子很深,宫琪走的也不快,只是那琉璃烟火燃放的没完没了,跟着那七彩寻到尽头,已见那林子中的一片空地。

幽深的林子,枝桠间燃着明亮的烟火,漫天的星光都落到了树梢,又见火树银花。

宫琪看的入了迷,一不小心便被人抱住了腿,低头看下去,却是一个粉嫩嫩的女娃娃,眯着一双狐狸眼,对她咧嘴笑的甚欢。

“终于找着姐姐啦!我一年的冰糖葫芦啊!!!”

宫琪听的莫名其妙,女娃娃却抱着她更紧,生怕她跑了,还一边扭着脑袋冲着四周大喊,“神仙哥哥,莲宝找着啦!莲宝找着啦!”

心头一颤,宫琪循声望去,正见白衣公子从树枝间旋而落地,依旧是风流倜傥的装扮,只是白衫上被烟火烧着细细密密的孔洞,看着好生滑稽,手里的折扇也不见了踪影,怀里抱的满满的都是一支支的烟花棒。宫琪望过去时,楚兮白像是恍惚了一阵,手里的烟花棒三三两两的往下掉。

宫琪想开口说什么,终是无言。仅仅不过一瞬,发呆的人便回了神,像是先前从未失态过,闲闲的把掉落的烟花棒重又拾起,举步朝她走了过来。

半年不见,昔日的风流公子依旧拿那三分认真,七分戏谑的眼神打量她,这是他惯用的,观赏任何一个美人的目光,风流,放肆。

“半年不见,今个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宫琪定目望着他,从那清水一般的桃花眼里依旧看得清那漫天的烟火琉璃。

“不是你找我吗?”

楚兮白笑笑,笑的万般风情,“‘楚兮白,凤天阁右司,风流浪子。女人十日一换,绝不重样’,我这名头可不是浪得虚名。都已经整整半年了,我还找你做什么?”

“那这烟花阵……”

“好看,放来玩玩。”

“……”

“你可以走了。”

楚兮白依旧笑的风流,语气却不亲不疏,宫琪听了半晌才会过来,不禁扶着左脸的伤疤自嘲一叹,“我还稀奇向来对女人客客气气的楚兮白怎么的对我这般冷淡了,现下想来不奇怪。风流子嘛,对美女自然礼让七分,像我这种毁了容的丑女人,自然懒得待见。”

“不是……”又有烟花棒从怀里掉下,楚兮白却未注意,仅仅开口了这两个字,接下来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若真是为了好玩,他该是去青楼里风流快活,何至于夜夜在城镇各地整夜整夜的燃放烟火?这购置烟花的银两,都足够他逍遥自在好几年了。费时又费力的寻人法子,开始连他自己都觉得白痴,可是,除了这烟花阵,他和她之间似乎没了别的牵系,他没法找到她,只有这个笨法子让她来寻他。说是寻人,其实也不为别的,见一面就好。

那该死的秦淮泽总是说些“搞不好,那丫头死了的,小心你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话来危言耸听,害的他只好乖乖的守着这些烟花,巴巴的数着日子等着宫琪找上门来。

只要见了她,看她还有手有脚,或碰乱跳的就好,至少他终于可以让自己放心。至于其他的,他没什么要求。她有她心心念念的人,他能奢求她呆多久?她有她幸福美满的小日子,他能有机会去里面横插一脚?当初被拒绝的那么干脆,那如今不如他自己做的干脆些,先一步放她走,总好过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哪里是嫌她的样貌了……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这诡异的氛围让一旁的莲宝看不过去了,女娃娃嘴巴一撅,松了宫琪的腿就不依不饶的搂住了楚兮白,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含期待的一眨一眨的。

“神仙哥哥,你说了找着了人要免费送莲宝一年的冰糖葫芦了,莲宝现在就要!现在就要!”

感觉腰都要被摇断了,楚兮白无语,放了手里的烟花棒一把就把莲宝抱了起来,满口无奈,“好好,我现在就带你去,你个小东西,迟早把我榨干了!”说完,又看了眼宫琪,顿了顿,才开口道:“我陪莲宝去吃东西,你要走的话,就恕不远送了。”

楚兮白转身,眼神终是黯了黯,才走一步,却听见宫琪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脚步声。

楚兮白讶异的回头,“你……”

“我饿了,身上没带银子……能不能在你这蹭一顿,吃完了……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