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爱恨恢恢

看着宫琪陡然苍白的脸,舒然却是莫名的笑了笑,又道:“他是不是也从没告诉过你,舒望和离非根本是同一个人。”

宫琪的身子陡然的僵了,舒然却是仍在闲闲地说着,仿佛只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宫琪,有没有想过你等了十二年的人,其实一直在你身边冷眼看你的相思,无视你的孤单寂寞,甚至任你因为他的一盘局,整整自责了十二年。你又有没有想过,你毁容的那天,本来不会有那个意外的,本来你现在仍可以漂漂亮亮,是舒望设计要收并万梅山庄的势力,其他人会不会被牵连,又有什么紧要?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宝宝原本可以平平安安的,是舒望要窃得宫里的千山药雪保柳青风一命,还希望着你能一并带回治疗我毒伤的苍山玉兰,所以你出入宫廷,不是为了什么离非的命令,根本是为了一个你不甚了解的外人,和一个甚至让你深恶痛绝的臭小鬼。”

“你闭嘴……”

“宫琪,有没有想过自己很可怜?舒望把一切都瞒的死死的,你就像一个蒙在鼓里可怜兮兮的傻瓜,什么都不晓得,连着容貌和孩子对你最重要的两样东西,都是因了同一个你最爱的人而齐齐失去的。”

“你闭嘴!”

“宫琪,这世上的人都说真爱无私,可是舒望怎么就能如此的狠心呢?这样的爱情,是不是也便一文不值了,这样一个人你该是恨透了的吧?……那么……便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舒然!!我叫你闭嘴!聋了么??”宫琪满目狰狞,跳起来便扑在舒然身上,两人狼狈的摔在小溪里,湿了满身的水,宫琪还犹不忘死死的掐着舒然的脖子,眼底通红,满腔愤意。

有千言万语想要吼出来,可是喉咙偏就堵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溪水倒流入眼里,涩的她万分想哭。

真相……

她终于一偿所愿的知了这真相!她终于知道舒望为什么要瞒着她这所谓真相了!难怪……难怪啊,这种真相,他怎么敢出口?

不说出来,是他舒望自己都觉得心虚吧?自己都觉得做错了吧?自己都觉得不可原谅了吧?……那她还何必去原谅呢?

如果不是舒然说出来,舒望到底还打算瞒着她多久?如果真相不是这么不留余地,她又要自欺欺人多久呢?她一直希望她们之间还能有希望……如今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舒然也许说的对,这样的爱情……根本就虚假的一文不值了,她该是恨透了的。

身体像是乏了力,死死掐着舒然脖子的手也便渐渐的松了。脸上有水流滑过的触感,冰冰凉凉。

舒然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气,宫琪坐在溪水里,半晌,才不轻不重的叹了一句话。

“舒然,也许我该谢你,我对他的感情一直不清不楚,如今被你逼的……我也该是做个了结了。”

眼睛盯着湖面,波纹荡漾的水光里,慢慢浮上来一片白色的倒影。

“……什么……了结?”

宫琪抬眸,果不其然看见的是舒望,不禁笑道:“你说过你不会离开那个屋子的,看吧,你终于还是出来了……你果然又骗了我一次。”

宫琪一直坐在溪水里仰头望着舒望,忽的觉得这么个姿势真是无比的好,眼泪想流也流不下来,可是她还是觉得脸上湿答答的。

她很想这么一直仰望他,可是舒望偏就蹲下来,一只手拉着她起身,“下雨了……别坐水里了,会着凉的……”

下雨了?宫琪又抬头望了望天,果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压的人喘不过来气,淅淅沥沥的雨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她原以为,脸上的水渍会是泪水,原来却是雨水么?……

“你错了……这哪里是什么雨水,分分明明是人的眼泪。”

他扶着她的手一顿,随后竟是不由分说的往她的手里塞东西,她没打算推脱,他却东西都拿不稳似的,哆哆嗦嗦了好久才把东西塞到了她手心。

宫琪不禁意瞥了眼,是把纸伞,上面绘着成片成片的桃花,像极了那片桃花阵。清淡的墨香甚至还残留在伞上,一丝丝融进这雨水里。

“琪儿,伞你拿好……我先回去……”

他起身,急急的往回走,宫琪却也急急的站起来,纸伞侧放在一边。

“早就想出来,还回去做什么?舒望?你先前不是问我,什么了结么?”舒望的步子好似走快了些,宫琪却是更快的脱口而出,“了结的意思,就是我们,玩完了!”

雨下的迷迭谷,其实分外的清丽脱俗。烟水朦胧的青山,润泽迷蒙的碧树,一切美的像山水墨画,观之不俗。只是墨画,到底失了分色彩,称的那简简单单的一抹白衣更加苍白空洞了些。

舒望一个字也不敢说了,深怕自己语不成调。

身后一声轻响,有物什落入水中,雨声叮咚。

舒望回身,所见之物便是那把他绘了好久的雨伞,他原以为,那成片的墨桃,琪儿该是极喜欢的。

宫琪再没留话,一声不响的越走越远,步子不快,却异常的坚决。

舒望该是明白了……哪怕他用上了平沙落雁,他的琪儿,也是追不回来了。

“我来的太晚……你都和琪儿说了什么?”话是对着舒然说的,视线却停在那已无倩影的前方,不知所视何物。

舒然从水里爬起来,视线凝在舒望身上,不曾离开一刻,“除了我是太子,除了你我不是父子,除了你是受我父皇所托之外……我全都告诉她了。”

舒望终是看了眼舒然。

“宫琪已经走了,你留在这也没用了,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雨中的少年,万分平静的说着这番话,手里拿着忆蛊的解药,稳稳的递到他面前,一点也见不出先前厮打的狼狈。

“你不觉得你已经青出于蓝了么?太子殿下,舒望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留之无用啊……”

少年眼睫颤动,半晌无言,迷迭谷内,空余雨声渐响。